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下游 ...
-
十五、下游
很少有人去纠结已然发生的事情,他们念念不忘的,总是那些没能发生的事情。于是很多人停下了脚步,在回忆里不断扑腾,直到终于拆掉了心房某个隐藏角落的大门,让很多遗憾真正无处安放。
重来一次,是只有文字间,才会发生的奢侈。
流着泪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花月第一个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十兵卫,感觉到的是他带着心痛和焦虑握着自己的手,掌中干燥而温暖。
而他感觉不到的,是那个一直站得太远的黑鸟院夜半。他记得曾有那么一次,自己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却只顾着左顾右盼,忘记了那个孩子的手,究竟是怎样的温度。
十兵卫一直在说着什么,他听不真切,可当十兵卫伸手想要替他拭去泪水时,花月几乎是立刻用目光制止了。
“对不起,十兵卫。”
十兵卫的动作僵住,两个人交握的手,慢慢地,放开了。
无限城大学附属中学校园里最近弥漫着一股微妙的伤感,明确一点就像是瀑布悬空洋车爆胎美堂蛮戒烟一般沧桑剧变明媚忧伤胡言乱语很装很三俗。明媚来自于十兵卫每天带着花月君上下学无微不至地悉心呵护,忧伤来自于学生会最后一根螃蟹腿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叛乱后消失不见,三俗当然是因为搞笑剧场居然还很敏感词地继续开门营业。
而校园文化代表刊物《巴比伦市》的文字,都仿佛沾染上了那么一些些少女情怀式的感伤。
由于祭藏同学已经念叨着“世界上最心酸的是没资格心酸”的名言神出鬼没数日,所以大家都可以理解其文字变质的原因。
但其实原因,不过是写手换成了夏实和莲而已。
夏实负责了校园现状板块,而莲则专注于花月君现状板块,分工合理,高效运作。
据夏实观察,校园沉浸在花月君受伤的悲愤中,立誓踏平西风院的人数目已激增至上千,其中包含了若干教职工。
据莲的统计,花月无法下床的一月内,银次到风鸟院探望15次,美堂蛮次次随行,马克贝斯探望7次,带了新编的电脑游戏供解闷,后因被发现试图加装摄像头被驱逐,士度小圆探望3次,后因便当疑似含毒加动物太多不宜养病被婉拒,笑师亚纹尝试探望5次,均当场被轰。雨流朔罗各27次,怀疑风雅每日例会,至于笕十兵卫,次数过多,不予统计。
当然了,十兵卫照顾花月时那腻死人的目光大家都习惯性地选择了无视。一切现实都让那些想要效仿夜半用敌对模式引起花月注意的粉丝们有种找虐的明确认知。
我们那脸色微白眼神疲惫的花月君,笑起来仍然是天使一般温柔可人,行动仍然是弱柳扶风,只是腹黑的一面,似乎藏得更深,只有卧室门廊上挂着的晴雨娃娃看得见了。
雨流俊树深深地相信,这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花月君正式回归学生会那一天带着完全可以替代衣物的重重纱布早早来到会议室在沙发上躺得那叫一个虚弱无力,骗得几位未成年人战战兢兢地端茶倒水买零食递杂志,生怕一个不周到,被飞针挂办公楼大屏幕上去。
花月读《巴比伦市》读到关于“花月君归属问题是否会随着夜半的消失结束”的辩论会时,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远远传来,无限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三年级同学东风院祭藏单挑巫毒之王的帮会,把上次试图进攻风鸟院失败后帮会的残余势力悉数清扫,为本市的和平稳定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由各种单位个人进行表彰和嘉奖。
花月闻言瞟了眼学生会窗棂上挂着的晴雨娃娃,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祭藏被粉丝群挤破了头撕破了衣裳抬头只见九重天下学生会室的窗口,花月君的眼神阴郁地像那天伤口滴下的血。
他艰难地保持仰头的姿势做了一个口型。
他没死。
其实就算喊出来,也没人听得见。
花月立即闭上眼睛,离开了窗口。
这世界上,真有离开了一个人,就能得到的自由么?
真有谁失去了一个人,便无家可归么?
祭藏做英雄的前一天曾遇到一个夜花死忠,一手举着那本宣布夜半失踪的《巴比伦城》一手捏着面巾纸悲伤地说,我被你们骗得好苦。
他不为所动,淡淡地问:能比当事人还苦么?
之后就莫名地眼前一黑,进了巫毒之王那被人血洗后的帮会了。
于是那些没出口的教育人的道理在黑暗里无限堆积直到量变引起质变,成了消泯不了的愤怒。愤怒到醒来后看到夜半被血染红的半个肩膀都不能克制哪怕一点点。
“夜半,你知不知道这个狭小的世界里,有多少人带着自卑,懦弱,不安活着,但不管怎样,他们还是勇敢地去爱。而你,为什么就不能把那些东西扔下?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爱他?”
那个时候的夜半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染血的脸上因为这句话显现出无助的迷茫。
“可如果,我真的……只会给他带来灾祸呢?”
“你难道觉得花月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灾祸吗?”
夜半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有勇气,我只想他好好的。”
祭藏看着他肩上不停扩大的血迹,气急败坏地想:这厮是彻底没救了。立刻把夜半往出口拖,因为心情奇差,路上遇见杂兵毫不客气,随随便便一摆头,耳际的羽毛发出琴弦,唰唰唰全解决。
“你到底付出了多大努力才把自己伪装得那么无能的…”
祭藏罕见地白了他一眼:“快死的人是不适合吐槽的。”
晚饭时间,天命之年的东风院老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理想终于在花月君敲开自家大门那一刻挥着小手绢和他永别了。
“老爷,祭藏。”花月比什么时候都要礼貌地轻声问好,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东风院老爷毛骨悚然。
祭藏倒是一脸早已认命的淡定。
“少爷……我家祭藏的伤还没痊愈,能不能请您改天……”
“伤?”花月略微提高了一点音调,东风院老爷立即噤声,“他恐怕是被谁一闷棍打晕了醒来就变成英雄了吧?”一击即中。
“那样也是有闷棍留下的伤的。”祭藏闷闷地说,算是承认了花月的猜测,“一个多月来连风雅的例会都要我们天天跑到你卧室开,今天就为了打听一句话主动甩掉十兵卫跑来这里,你果然,是陷了么?”
“我有储备能量爱怎么用怎么用,你少阴阳怪气的。”花月生硬地回道。当然了,事实如此,他的储备能量占总能量的85%,终于渡过了冬眠期,正式启用。
祭藏斜睨了他的表情半天,叹了口气:“他受伤了。”
花月没接话,祭藏也没说下去。
东风院老爷此刻尴尬非常又碍于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退场,就低调地左看右看,看着看着忽然开窍了,觉得搞不好,这两个孩子,其实是最适合在一起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最不可能在这样的年纪相爱。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学校里好安静啊……”
“哪有,明明昨天校论坛上才公开了一段美堂君和士度君欢喜冤家史的录像,话说那里面的两个人真的好有爱嗷嗷~~”
“是嘛……可我总觉得关注的几个人,伤的伤,走的走,分手的分手……”
“那完全是因为你眼里只看到花月君了吧= =……”
花月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听着弦上传来的对话,淡淡地接了一句“谢谢”。这个世界的节奏太快,被关注很容易,被记住却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恩宠。
只是有些时候,也希望能轻易忘记一些人,一些事,便不会在某一天看见物是人非时,心痛怅然,甚至希望从没有遇见过那个人。越是这样假设,越是说明了自己的割舍有多么地力不从心。
美堂蛮拿着一本刚上架的《巴比伦市》打开学生会室的大门,看到的就是花月君靠着窗望着天空忧郁的侧脸,条件反射地一阵恶寒:“喂喂喂,别在那里装少女了,这边又有你的绯闻了。”
花月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杂志,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与此同时美堂蛮嘴里的狗尾草十分不美型地掉在了地上。
“干嘛?脑震荡了?”花月问。
美堂蛮皱起眉:“你刚刚的表情,和以前挂在对面楼上那幅画里的你,一模一样。”
所以说有时候忘记一些事情是很必要的。花月想,但还是送给美堂一个鄙视的眼神,伸手拿过了那本《巴比伦市》:“我对这些东西,已经很无所谓了。”
头条的内容他早已预料到:英雄祭藏情场得意,重受花月君垂青,啧啧,题目都编得一字不差的。想来自打祭藏主编本人开始多次登上这本杂志做主角开始,杂志社内部一定经历了数次惨烈的权力或暴力斗争。
而事实上,祭藏主编本人,已经对八卦失去热情了。
“哦?为什么?”美堂蛮随口问道。
花月刚刚因为猜对题目稍稍兴奋起来的眼神又重新沉寂下去:“……大概是最大的敌人没了,没动力了吧。”
“算了吧耍弦的,除了你,谁都没觉得他把你当做敌人。”美堂推了推自己的小圆墨镜,目光犀利,“你只是,眼里只能看到他罢了。”
花月翻着杂志表情波澜不兴:“我说的可是祭藏,你说的是谁?”
“哼,”美堂心想你哄十兵卫呢,“你说的谁,我说的谁,你心里清楚得很。”
花月冷笑,是啊,我真是该死地清楚。
祭花这个冷掉的梗再次登上《巴比伦市》头条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带着东风院老爷的尴尬与痛苦,在风鸟院花月又一次留宿在东风院祭藏的房间里的残酷现实背景下,浮上封面,风靡高中部男男女女视野的。
风鸟院宗主夫人表示无压力,东风院老爷表示无能为力,东风院祭藏表示给我一把扫帚我要把这人扫出去。
而花月君展现着超乎以往的淡定,只是每天悠然地泡一壶让祭藏肉痛的好茶,坐在席子上拿捏着最优雅的姿态品,顺带消磨着某个人的耐心。于是房间的主人祭藏每一次进门,都不自觉地露出一副恨不得自杀的表情。
“怎么,感觉多年的梦想成真了?”花月笑得阴险。
“是啊,我一直希望有个漂亮媳妇在家里等我回家以后把她赶出去,你何不满足我的愿望?”
“那么你这个梦里,包含回家前去了什么样的地方么?”
祭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片刻,露出一丝笑容,没回答,该干嘛干嘛去了。花月继续品茶,只是姿态有了那么一点偏差。
八卦社显然是经历了政变与大换血,新当权的小姑娘们随便拿一个出来胆子就大过祭藏加笑师,事先调查预约一个也没有,拎着记事本和圆珠笔就在校门口拦住了花月和祭藏。
“请问花月君如今和祭藏君这么亲密,是因为祭藏君成了大英雄吗?”
睡眠不足的花月君打了一个哈欠后看看眼前的小姑娘,心想这世界就是变味了,抛弃了跟踪暗访窃听侦查,狗仔还叫什么狗仔。当然他不知道还有几种通行在女孩子中的方式,断章取义和精神胜利,可怕的是,这些东西正慢慢用统治世界的方式泛滥。看着小姑娘一脸菜鸟式的纯粹期待,他嘴角一扬:“当然了。”
记者立刻两眼放光:“那么十兵卫君雨流君呃……还有名单上这许多许多人——”她亮出了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统统都不是你最后的选择吗?”
“最后,哼,”花月冷笑,“最后的事当然只有最后才知道,这是常识。”说罢再也没心思理会她,径直向校门走去。
“哎哎,那花月君知道曾对你当众表白的夜半君去了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花月表情的温度急转直下,“大概正在某个灯火辉煌的美术馆里享受一班美女老板给他端茶倒水按摩捏脚吧。”
“我听说花月君也有学生会的一干美少年伺候着……”小姑娘越说声越小。
花月猛然瞪眼:“谁说我嫉妒了?!”
记者瞬时愣住,语无伦次地说:“刚、刚才……”
“哦?”花月皱着眉回想,“我说了么……”之后便一边回想,一边缓步走进了高中部大门。
记者姑娘好歹也是初中部尚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CJLOLI一枚,几乎是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她的第一次采访,并得出一个结论:高中部的人气王,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吧。
而用窃听偷拍等途径听到以上对话的东风院祭藏及马克贝斯等人,不约而同地狠拍大腿猛踩地板: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风鸟院花月,也有被感情祸害成笨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