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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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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道理
无限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各位正值青春年少的单身女同学们最近十分的失落万分的绝望。
传说,某一天食堂碰巧供应大闸蟹,烧得红彤彤闻着香喷喷让人垂涎三尺的蟹在无数男男女女的盘子里冒着热气。此时忽然有一位女生开始神情异样,颤抖的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只,开始掰螃蟹腿儿。
“女的。”啪!
食堂里开始有人侧目。
“美堂君和小正太,早已暗度陈仓。”啪!
“士度君和小圆酱,英雄救美情比金坚。”啪!
吃饭的众位同学已经安静了下来,看这位同学一边悲怆地自言自语一边掰螃蟹腿儿。
“春树君和亚纹,志同道合。”啪啪!
“花月君和十兵卫,由来已久终成眷属。”啪!
食堂里开始弥漫呜呜的哭声。
“马……马克贝斯君……终于也……”啪!
“呜哇——!!”超过半数的女同学们已经放声大哭。
始作俑者把手里只剩下一条腿在空气中支愣着渐渐冷透的红螃蟹,带着哭腔道:“夜半君……我们……我们只剩下你了啊!!”
从食堂传来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恸哭声。
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吃饭的、无辜得无与伦比的夜半君,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天是灰的,花是败的,心是冷的,帅哥是别人的。”士度一字一句地念着手里的《巴比伦市第四期》,“这句话已然成为高中部女生们孤苦生活的代名词。与此同时,一种可怕的怀疑渐渐从她们的心里生长出来,那就是为什么在黑鸟院夜半直升进入高中部,再以非常抢眼的姿态进入了学生会后,学生会就有三位黄金单身汉找到了归属呢?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一切令人绝望的事件真的只是巧合吗?这一切,会不会是黑鸟院夜半为了称霸无限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所耍的惊天阴谋?”
美堂蛮刚入口的一杯茶当即又被喷了出来。
连笑师都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祭藏这回YY得可有点儿过了啊……
“呃……下一个问题,请问夜半君,如果要给你一个封号,你希望被称为‘最后一根螃蟹腿’还是‘高中部第一正太’?”
“亚纹前辈,我想选无辜。”
“……”亚纹为难地敲着笔杆子,“没有这个选项。”
“‘冤枉’。”
“……也没有……”
夜半对于走红这类事情十分不适应。
学生会的单身男生忽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于是即使他十分与世无争地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目光,幽怨的、期待的、悲戚的、怜悯的、警告的,打着保卫属于大家的帅哥或者同情一个无望的单恋者或者捍卫十花的完美爱情等等旗号,一道道毫不掩饰,扑面而来。
比如现在在他面前做所谓专访的夏木亚纹,就用无奈同情祈求等等情绪混合而成的复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我有事要先走。”
“……不可以,这是学生会全体通过,委派你来参加的采访。”
夜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就走:“给我点时间,我可以揍到其中一半人改变主意。”
亚纹感到脊背上爬满了凉意:“呃……可是花月君也是支持的。”
这句让人隐隐感到卑鄙味道的话自然是祭藏教的杀手锏。夜半果然中了招,虽然脸色不好但仍安安生生地回来坐下,连思想斗争都没有,虽然脸色还是寒得可怖。
“那,你们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吧。”
于是亚纹在手底下的稿纸上工工整整地记下:没有花月在场的时候,夜半君真是一点都不讲情面不懂婉转总而言之不可爱啊。
“首先当然还是你对花月的感情。”亚纹说,“你曾经毫不掩饰地对花月告白,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当然,我为什么要撒谎?”
“那,你为什么又不展开行动?”
“他已经有了笕学长,我为什么要去破坏?”
“……呃,那即使这样,你仍然不改变心意吗?”
“当然,为什么要改变?”
“可你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亚纹脱口而出。
夜半坦然地轻笑:“遇见他,已经是奇迹了,为什么不知足呢?”
于是亚纹又一次工工整整地记下:痴情这种事情,原来比想象中要单纯许多。
我们都或多或少死撑着一些自作聪明的信仰。
往往最单纯直白的东西摆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却总是习惯于去怀疑它。看不到牺牲,就不相信爱的存在,看不到眼泪,就不相信痛的真切。
没有人试图去相信少年的思慕,蕴含着一辈子的执着。
祭藏双手交握来制止自己的心激动的颤抖,许久,才极为感动地说了一句:“亚纹,原来我们之中,最文艺的人是你啊!~”
这世上有缘分的妖孽总是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走到一起来成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团体,八卦社的出现已经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证。
被十兵卫送回家的花月路过庭院时看到夜半和他母亲坐在棋盘两边时,得出了以上结论。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语气不善地冲夜半喊。
夜半没有做声,宗主夫人端起一杯茶笑得不怀好意:“哦哟?欺负学弟的高校恶霸?”
“母亲,倘若我有一天没命了一定是你们害的。”
夜半闻言,指尖的一枚黑棋“啪”地落了地。
花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夜半只是低低地道歉,俯身去捡,没有其他回应。
我们以后就是单纯的学长学弟关系。
花月无趣地撇开头:即使那样也不至于,一个眼神都吝啬吧。
“夜半君是我请来的客人,”宗主夫人对眼前儿子的态度十分不满,他们之间的破事自己从杂志上看了不少,今日亲眼一见果然是一出狗血剧,名为全世界只有你不懂我爱你。
夜半刚才的样子倒像是他仗着主人兼学长的身份欺负人了。花月知道志同道合的知音神马的都会互相护短,可是其中一个是你老妈就是另一种感觉了。开什么玩笑,谁在学校当众调戏他让他上了巴比伦增刊好几回!谁莫名其妙地用激将法算计他让他在全校人面前现眼!谁不知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谁不是说我喜欢你就是说我舍不得你不幸福还没事玩玩抢亲!这个人!!
花月看着自己的亲妈,眼里的委屈和悲愤波涛汹涌。
一直认为自己儿子温和有礼隐忍深沉的风鸟院宗主夫人面对着这样罕见的眼神有点招架不住,赶紧说点儿别的转移话题:“啊夜半君听说你喜欢弦画,花月房里挂了一幅肖像很出色你有没有兴趣……”
花月差点气晕过去。
夜半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清亮:“那幅画,你一直挂着?”
带路去卧房的路上,花月一直在琢磨,如果再有谁用又惊又喜仿佛找到宝的语气跟他说话,他就整死那个人,再也不是四分之三死,最好都不是借刀杀人,而是自己亲自下手,好好解解恨。
那幅弦画才不会是他自己挂上去的,他本打算将它拿回来之后就收进某个不起眼的死角直到发霉扔掉,可惜有轻微洁癖的管家草之介是不会容许有任何东西在这间宅子里发霉的,于是那画很快就被发现,拿来给全家人惊叹了一番后挂在了花月卧房的墙上。每天清晨醒来都能看到自己对着自己微笑,看得久了,渐渐地,连自己的眉目都陌生起来。
祭藏曾说那画里的人像他却不是他,花月却觉得错了,这个人是他,却不像他。
本质是一种微妙的东西,也许他和画里的人并不相同,但全世界只有他风鸟院花月有可能成为画里这个人。
他已经懒得去想夜半怎样作出这样一幅弦画来描绘自己,这个人就是神人仙人外星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说出什么样的话他都不会奇怪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能相信他。
拉开卧房的门,那幅肖像就迫不及待地随着飘进来的风舞起来,表情生动,仿佛已经等了太久。
夜半走进去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眼里涌起的,几分恍然几分悲伤。走在前面的花月转身时,猝不及防地撞见他的神情,怔怔地想:这孩子又要开始不着调了。
如果一个人硬是要闯进你的生活成为让你不爽的原因,那么你想不了解他也难,现实就是如此悲哀。
夜半望着花月,轻柔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谁:“你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吗?”
果然不着调了,花月把头一扭不看他:“不知道。”
他曾不止一次对着镜子模仿过这个神情,眼底的忧伤,眉梢的温柔,唇角的妩媚,细细想来,不是没有答案,只是不想告诉他。
夜半垂下眼睑,勉强地冲他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便径直向那画走去。手抚上那些柔软却坚韧的丝弦,动作缓慢,像是在感受这画像的温度。
这是记忆里,花月离开时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表情。
而他们此时所处的空间里,花月抱起双臂也认真地看着那幅画。
你爱上的,便是这样一个我么?
清风徐来,吹响了花月颊边的铜铃,几声碎响,洞穿了此时的寂静。
夜半将手放在画像的一角,忽然指间捻起一根红色的弦,手臂一扬,那幅弦画便在瞬间重新变作无数的黑白丝弦,纷扬落下,又在落地之前被夜半收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月不惊不急也不怒,他知道他一定会做一些出格的惹人不爽的事,索性由他去,只当看戏,嘴角弯起一个不曾出现过的嘲讽的弧度,看夜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为什么。”花月淡淡地问,连疑问的语气都懒得加。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真是可笑。”花月神情冰冷,“你总是这样,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全是出于真心,全是为了我好。可是你有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需要你那么喜欢我,也许我不希望你了解我太多,也许我不喜欢你为我委屈自己,也许我不要你那么深明大义。”
夜半缓缓转头看他,表情很是无措。
“我和这幅画已经相处了很久,也很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才让画像上的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夜半的脸上,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记忆留下来,痛,也会成为永远。
明明是我的错,却硬要把悲剧的始作俑者,叫做命运。
无限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最近的八卦仍然矢志不渝地围着那早已名花有主的学生会副会长人气王花月君,可见这个学校里对BL有爱的唯恐CP不乱的腐女在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当然我们学生会无辜的最后一根螃蟹腿也有出境机会,所以这个八卦的内容就是黑鸟院夜半追求风鸟院花月不成改用迂回战术打算先取得风鸟院宗主及宗主夫人的欢心,因此几天来一直到风鸟院宗家给夫人讲故事培养感情,昨天晚上居然还住下了。
人气王和螃蟹腿又一次轰动校园。
马克贝斯顶着两个黑眼圈假装出于无聊翻了花月和十兵卫的所有资料然后装作无意地跟笑师提了一句:“不过啊……花月从来没明说过他喜欢十兵卫呢……”
噗,呼啦,噼啪,咔嚓,哗啦啦啦。夏木亚纹在搞笑剧场里苦着脸:“啊啊真讨厌,我已经不想再写他们三个的故事啦!”
人气情侣固定约会的天台上,花月无奈地摊手和十兵卫说着真实故事的结局:“……之后他有些神情恍惚,撞了门出来又被石头绊倒然后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地就掉进池塘里去了。”
“真糟糕。”
“是啊,之后我老妈就硬说客人到我家来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一定要好好补偿,就把他留下来,拉着讲故事。”
十兵卫的眼神飘了飘:“什么故事?”
“不知道。”花月才没有兴趣了解他老妈的可怕爱好。
十兵卫舒了口气转移话题:“就算阿姨想把他送回家,没有住址也没有办法啊。”
这次轮到花月的眼神飘了一下:“是啊……呃不说这个了,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
隐瞒有理,何况他们都彼此彼此,理解万岁。
“之后呢?”
风鸟院宗家的院子里,故事爱好者宗主夫人像从前听她讲故事的那些人一样,手捧一杯清茶,淡淡微笑着问道。
“没有之后了。只不过我现在才发现,换了一个世界,并不能更加自由。”
宗主夫人的神情带了一丝伤感:“你这么了解他,一定看得出,他不想做这个继承人。如果你还能替他承担起这个家族换取他的自由,你还会那样做吗?”
夜半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会。”
“不心疼他了?”
“他不需要。”
“果然很了解他。”
夜半低头沉默,饮进口里的茶苦涩异常。
花月是知道夜半住在哪里的,闪灵街里那个与周遭极其不搭的高雅的美术馆,他甚至在离开闪灵街前还稍稍用了点美男计从几位宾客那里打听出来美术馆里陈列的都是灰色怪盗从各处偷来的、据说是大师们死后通过灵媒师的手画出的杰作,他之所以被称为少爷没有特别原因只是闪灵街的各位狼见他年纪轻轻器宇不凡性情冷淡,他来到闪灵街时是十二岁,不小心惹了当时闪灵街老大无毒之王手下的打手,在被寻仇的时候顺手把无毒之王的地盘给收拾了一干净,被闪灵街的人民奉为天降神兵,少爷这个名号,自然就传开了。
花月在进自己家门的那一刻在脑子里把自己打听这些事情的过程回忆了一遍,忽然有一种这样下去很糟的预感,本能地抓住刚送他回来将要离开的十兵卫。
十兵卫回头:“怎么?”
花月的脑袋飞快地转着,思路却十分混乱。
“果然还是不想单独面对你母亲和夜半,要我陪你进去?”
十兵卫问得很体贴,花月的大脑在一瞬间抓住了一个不知是对是错的答案:“不用了,两个荒唐的人,我不理他们就是了。”
十兵卫仍然不很放心,不过既然花月说了,只能给她一个宠溺的笑,交给他解决。
这样才对,花月微笑,有这样爱护我信任我的人,谁还需要夜半那个自以为是不知进退家伙。
他推门进去,往常用来下棋的桌子上摆着两个茶杯,院子里只有夜半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是看着院子里的景物,周遭很安静,甚至没有一丝风,去吹拂他垂在颊边的浅发。
仿佛一幅时间静止的画面,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展现眼前。
换了一个世界,仍无法得到自由。
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夜半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可是回来,究竟代表了多少意义,负载着多少思念和苦痛。
“前辈?”
花月的神志被这个称呼唤回,看到夜半正向他走过来,摆出臭脸扭头走向石桌,抄起其中一个满的杯子喝下清茶润了润嗓子,开口时声音清亮:“你怎么还没走?”
“夫人留我讲故事的结局……还有,前辈,你刚刚用的,是我喝茶的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