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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与调任 “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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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限制出来后,还在B城的专案组拿到了酒店的入住订单,在排查的过程中本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功夫,谁知竟有人自首了。
陈宿和受害人住在同一层,她在查处盆栽香烟的第三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了警局。
谢闫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听她道来她的作案动机。
“我有一个妹妹叫陈愿,或许你们已经查到了她的名字。”
陈愿,是三年前那桩猥亵案的受害人,而死者心理医生包毕,是她当年受害后,前去疏导她心理的热心医生。
疏导的结果反馈非常好,受害人家属也对他十分赞扬。包毕为她前后疏导了十余次,陈愿也回归了正常生活。
“是以德报怨?”在外面旁听的专案组的组员有些疑惑,“如果这都有隐情,那当年受害人家属又如何不举报呢?”
“我的妹妹是一个同性恋,这也是当年那起猥亵案选中我妹妹的缘故。”陈宿声音很轻,“我没什么文化,高考前就辍学打工了。我把到处打工赚来的钱供我妹妹一路念到了B大,送她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浓盐酸是从哪里来的?”谢闫不为所动,但他十分尊重陈宿,没有多余的动作。
“网上啊,有什么东西弄不到呢?我的妹妹也自己购买了一部分化学试剂在家里,有时候会给我讲一些原理让我小心一些,如今,用她最喜欢的东西给她报仇,也算了却了她的一桩心愿。”
陈愿死在了心理辅导后的那年春天。
那一年春天来得很晚,三月份了B市还意外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在那茫茫的大雪中,陈愿推开了教学楼六楼背面的走廊窗户,给陈宿拨去了人生中最后一通电话。
“姐姐,对不起,一直让你们很失望,可是我喜欢谁我感觉我真的无法决定,我可能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姐姐,我要变成雪花啦。”
电话还未挂断,手机从窗台被风吹倒,摔到走廊的地板上。
麦克风很尽职地把呼呼作响的北风收进电话那头的陈宿耳中。
陈宿正刷着盘子,在陈愿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穿着围裙夺门而出。
她就在大学城附近的餐馆打工,有些滑稽的穿着围裙在雪中奔跑。
油渍、菜汤在她常穿的工作服上,她每一次去找妹妹都把自己收拾的好好的,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雪天路滑,她听到有人说4区那边有人跳了楼,她有些慌张地跑着,找着,鞋子掉了都没有认识到。
“对不起……对不起……”她麻木地道着歉,人群被她撞开了一个豁口。
现场正在被保安封闭,她顾不得别的,从红色的雪地里把自己的妹妹抱起。
“陈愿,你怎么那么冷?”
她把油迹斑斑的外套脱下给妹妹穿上,化开的雪地上混着红色的泥土,绿化带的绿植刺破了妹妹的皮肤。
失血过多的躯体惨白已经发紫。
“陈愿,陈愿……姐姐不拦着你了。”
“陈愿,陈愿,你醒过来,姐姐就都听你的好不好?”
还未被挂断的通话那头,手机似乎被人捡起,陈宿听到手机那头有人发出声音。
“喂?喂?”
“陈愿!我是姐姐!陈愿你在哪里?”陈宿抱着妹妹,对着手机声嘶力竭。
电话那头似乎被她吓到了,手忙脚乱间好像挂断了通话。
天地间静默一片,围观的人群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仔细辨认那人是谁,保安遣散着人群,让他们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外传,删去拍到的照片视频。
还有的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转头走自己的路了,他人的悲欢喜怒自然无人关心。
雪好像停了。
警方勘探现场,问她什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查过监控和许多聊天记录后,判定了陈愿的自杀。
最后救援人员委婉地摆了摆手,抬着担架回去了。
有好心人给陈宿叫来了殡仪馆的,一辆黑色的车带走了她们姐妹俩。
积雪融化以后,B城迟到一个月的春天终于到来。
“我回家收拾陈愿的东西的时候,在日记里发现端倪。我又找了一年的证据,每当我找到一个,我就确定一分是因为包毕的心理疏导。”陈宿低着头,眼睛里闪着掉不出来的泪光,脸上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欠命还命,天经地义。”
“你可以把证据交给我们官方,法律会还你们一个公道。”一旁的记录仪是个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她有些愤愤不平,“自己报仇的行为扰乱了社会秩序社会公安,你……”
谢闫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和我妹妹是差不多的年纪,我也同样尊重你,大学生。”陈宿不愿多说,“我认罪,至于作案过程,我在敲门后先将他击倒,随后用后肘击打了他的后脑,然后我摁倒他,用拳头……”
记录的过程有些凶残,她无甚感情的叙述让人毛骨悚然。
案子到这里似乎已经可以决断,案情中的疑点可以随后补充。
卷宗如何下手让陈山愁秃了头,本来想再询问陈宿一些细节,却发现她在拘留所里服药自尽了。
令人唏嘘的结局,无法评判的善恶,让局里很多人蒙上了一层有些负面的心情。
考证过程中的确发现了包毕的一些接诊的心理疏导,似乎全都和同性恋有关。
五年前同性婚姻合法,从那以后他的工作便大大减少,可是五年前呢?谢闫无从得知他接受过多少起病例患者,私立医院早已倒闭无从查证。
他究竟会说些什么?包毕已经离开了人世,隐性的受害人无处寻找,这不是一条能深查下去的线,牵扯太深,查下去会有人狗急跳墙。
更何况无人举报无人关联,拿一起仇杀的案子关联做理由去查难免有些牵强。
结案的同一天,谢闫收到了来自石然的一纸申请调任。
他忍着火气打电话给石然:“石然,你发什么疯?去A城,你的小组你不要了么?你知不知道,每个城市的刑警都有自己的编制,你过去想再进专案组可就难了?”
“我知道,谢队。可是,我……”石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害怕自己牵扯太广,让褚汉移遭遇不测。
“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闫的栽培,他第一次这样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怯弱和胆小。
“抱歉警官打扰一下,我和然然聊一聊,请先把调任打会可以吗?”褚汉移接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谢闫愤而挂断电话,拿起烟来就点上。
陈山推门进来的时候,被满办公室的被烟味呛了一嘴。他非常好奇的问谢闫:“蟹老板?发生什么了?案子不是截了吗?”
谢闫说:“有个小崽子不领情,害怕以后查案会伤害到对象,追逐爱情去了。”
陈山觉得好笑,说:“你我谁不是这样的?”
陈山表情有些怀旧:“你看,我和我前妻也是这样,离婚之前我那个害怕啊,害怕下一个出警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婆孩子躺在血泊中,凶手扬长而去。”
谢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烦躁的转过身去,还亮着的烟头被他掐灭在手心。
“你说的是石头吧,小石头这人挺实诚的。他未必是害怕想走,或许只是心里有了牵挂,一时间难以作出决定。”
“你要给他时间想明白,干我们这一行的,怎么可能独善其身,我们可是要拉别人下地狱的,还人间一个正气浩然。”代史笑眯眯地走进来,“我没想偷听的,但是听到了我的得意门生的事,那我可得插一嘴了。”
谢闫想到了代史死去的的老婆,没敢接话。
“我孩子还在军校呢,前段时间还给我说他想去驻边部队,当时多恨我啊,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代史顺手拿走了谢闫桌上的半包烟,哼着小曲走了。
谢闫当然知道尊重石然的个人意愿,只是他觉得很可惜,可惜他那么高的天赋和那么聪明的脑子。
而且他总觉得褚汉移有古怪,但是他说不上来。他的履历太漂亮了,太完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极力被抹去。
更何况他们的家世和身份都不匹配,万一哪天他褚大少爷玩累了,玩倦了,把他把石然一脚踹开怎么办?他石然算老几?
他们那个身份的人,总有无限的资本给他们容错的空间,给他们追逐欢乐和享乐的空间。
可是石然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人家有游戏人间的权利,而他只能现实的活在人间。
既然决定躺这一次浑水,那就更不可能想着会全身而退。俗话说的好,只要下着雨,你穿着再后的雨衣,你该淋湿还是会淋湿。
他们这一行的就像举着雨伞在雨里行走,哪怕雨淋不到你,但是总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把冰冷的雨水带到你的身上,绕过你的保护伞。
谢闫很自然地想到了石然的父母,很传统的一对老人家,听说他考了警校,已经吓得半死,以为要得罪别人把人下“诏狱”,又能有多大的可能会接纳个男媳妇呢?
谢闫想了半晌,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褚汉移挂断电话后就一直注视着石然:“你真的想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我不是放弃,我只是调任,换个地方工作而已。”石然还在嘴硬。
褚汉移虽然也不想让石然有那么危险的工作,可是他很害怕石然会后悔。
他现在无比痛苦自己没有早几年接受治疗,他害怕自己会突然不辞而别。
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长辞。
“早知道……”褚汉移下意识想说如果没重逢,可他看到石然是表情后很快顿住了话语。
石然红着眼留下一句“我出去散步”后就离开了家门。
褚汉移有些烦躁想从兜里掏烟,却想起自己为了戒烟,兜里全是放的棒棒糖。
乱想没有任何意义,他给石然发了条消息后就驱车出门了。上次不小心摔倒撒了不少药,算着量,这几天也该去拿新的了。
心理医生有些惊愕,看他重新要求开那么多药,连忙追着询问:“你怎么了?乱吃药了?病情反复了?”
“不小心撒了。”
褚汉移忽然想起当年坚持要选物生政的少年,也曾犹豫过。
他相信石然会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