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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反应原理 ...

  •   凌晨,值夜班小组的小张正昂扬顿挫讲着自己中学时候追求校花的故事,唾沫四溅,周围的人时不时笑着骂几句。

      电脑的显示屏闪出一条消息提醒,小张停下嘴边的话,点开了消息列表。

      石然手撑在办公桌上,随意一瞥看到了一大段消息,随口打趣:“德哥,哪家小姑娘给你发的感谢信小作文?”

      张德颢没有说话,嘴边的笑容也慢慢沉下去了,鼠标翻转消息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快说啊德,你们队和外校的联赛打赢了,校花走过来然后呢?”

      消息还在发来,提示音在一声声响起,没关紧的窗户“嗖”的把垂散着的淡蓝色折帘卷出窗外,窗外是带着点点星光的黑夜。

      “有心理医生,实名举报了……自己。”

      石然猛的抬起头看向窗外,对上了一双近乎透明的自己的眼睛,声音渐渐在他耳边模糊。

      他有些走神,像是呢喃自语:“什么?”

      他撑在办公桌上,脚下一个踉跄踢开了一个在脚旁的椅子,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一声“吱——”。

      待到整个小组的人都看向他时,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我去问问蟹老板怎么处理,我们只是夜班小组,这个我做不了主。”

      张德颢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什么,石然已经抬脚出了办公室。

      “石头刚刚走神了吧。”

      “操,怎么没人拦一下,他头脑懵懵去找谢阎王,不要命了?”

      蟹老板是B城刑侦组的头子谢闫,战友都喊他“蟹老板”,可局子里蹲着的人送外号“谢阎王”,他们也就跟着混着喊。谢闫资历老又眼神毒辣,见不得他们这些刚从警校毕业小伙子一点马虎,往往是张口就骂,也因此坐牢了外号。

      谢闫办公室就在隔壁,在石然敲开门的时候,他正衔着半根熄灭的烟头对月伤怀。

      “怎么?”他没有回头,背影潇洒,“警花思春了,准备晚上调夜班去相亲?”

      “谢队长,我们接到了一个消息。”石然正要往下说却发现梗住了,后续的事情竟是还没来得及了解就赶来了。

      组里的另一个组员冲了进来:“是有个自首的惯犯,还发了地址。”

      石然怔了一下,刚刚房间里同事们的声音这才渐渐清晰起来,他有些歉意:“是这样,抱歉队长,刚刚有些不在状态。”

      “你今天带队出警吧,”谢闫挥挥手表示不在意,“这种案子一般不难,大多是喝多了还有点良心的——那也没得商量,你也该练练场了。”

      香榭大街的酒店的前身是164号公馆,是A城164号医院的连锁产业。164系列产业破产后,这家公馆被收购下来,保留了原本的模样布局,换个名字继续营业至今。

      前台昏昏欲睡,他们把人叫醒后出示证件拿到了房卡。

      他们是夜间值班小队,只有四个人,和相关负责人交涉好后,几人一路去了房间。

      棕色的木漆门外,隐隐约约能闻到门内过于浓郁的甜腻香氛味道。

      石然垂眸看了眼腕表,指针刚好到03:02。

      刷开房门的时候,里面有些悠扬的黑胶咏叹调唱片刚好唱到了高潮,欢快的小曲在凌晨三点的夜里显得更加诡异。

      他们都是第一次出警的小伙子,理论知识再怎么充足,也不能挡得住这一眼的毛骨悚然:受害人挺着大肚子穿着浴袍“坐”在靠背椅上,直对着玄关处,面部血肉模糊,可四肢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发青,深色的血液顺着脖颈藏在了浴袍之下,沿着凳腿刚好落到地面,地上的血迹不足四平方厘米。

      石然冲在最前面,他腰间挂着的征探测仪忽然亮灯,随后出声:“无生命特征。”

      公馆是两室一厅的布局,小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还开着,吹起白色的遮光纱肆意摇曳。

      “温书去查监控,薄睿记录现场。”石然尝试冷静下来分配着任务,也不敢继续往前走破坏现场,他凝视着那具脸部狰狞却异常“干净”的现场果断得出结论,“死亡第一现场初步判断在浴室。”

      张德颢猛的抓住石然的手臂,声音颤抖:“石头,他好像还没死……他肚子还在鼓……”

      薄睿正扛着摄像机正从浴室绕出来,准备把结果告诉他们,并设备放到门口。

      “不——别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尸体小范围地原地爆炸,一块碎肉滚到了石然脚旁。

      手机振动,是发给谢闫的现场视频也有了回复,点开消息便传来谢闫骂骂咧咧的声音:“傻儿子们,进门不先关音乐,边查案边听歌,好兴致啊。”

      “呕!”薄睿退的不及时,一大片血肉溅了他一脸,他只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一边呕吐一边放下设备冲出房间去洗脸。

      三人在房间里沉默着,石然一个电话拨过去:“谢队……”

      “怎么的?人手不够了?”耳边传来的是谢闫略不耐烦的声音,“先封现场,我再摇几个人过去帮忙。”

      “前辈,他炸了。”

      等到他们再次冷静下来分析现场的时候,石然戴着手套收集起了地上散落的银白色金属碎片。

      薄睿捂着刚刚沾过血的脸,呲牙咧嘴:“怎么感觉有点疼啊。”

      石然还捏着一块金属碎屑出神。

      “石头,想什么呢?”温书轻声喊他,“是发现什么了?”

      “爆炸的原理……是氧化还原反应的置换反应。”

      “什么?”

      “人教版九年级化学,实验室制取氢气的方法。”石然的神色似喜似悲,“锌加稀盐酸,但是它爆炸速度非常快,用的应该是浓盐酸了,这个东西一般人买不到而且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直接查找全市的购买记录吧。”

      “石头?”小组里的人少见石然那么颓废,二十二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年纪越小,越是难以藏住心事。

      强颜欢笑的人总是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现场暂时保留等专业人员,先封锁公馆出口。”

      “石头他刚刚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对?”张德颢出去和工作人员交涉的时候冲着温书挤眉弄眼,温书只是对着石然离开的方向努努嘴。

      临近六点,天际缓缓亮起,今天的朝霞罕见的是粉色的。

      “小石头别多想,每年奇怪的案子都不少,失踪的、爆炸的、意外死亡的……直面死亡反而是家常便饭,有很多失踪的或许早就没命了,但仍有人愿意相信人只是失踪了,干我们这行的,要习惯很多事情。”陈山是和谢闫同期的刑警,夜班正要下班却被派来帮忙。他本想转移让石然的注意,没想到反倒像是戳到了他的伤口一样。

      “山哥,石头估计是看到这漂亮的云睹物思人了,”张德颢坐在后座,扒拉着副驾驶的座位,饶有兴趣地对他说,“每次一遇到什么天啊云啊的,他就这个反应,我估计石头中学的时候肯定有个早恋对象……嗷!”

      张德颢受到了来自身旁石然的一记猛拳。

      直到取证完现场,他们资历小被叫去化验跑腿,石然才闷闷地开口:“早饭不用管我的,一会下班我就先走了。”

      温书想要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怼了怼张德颢:“你说那个,就是出警前你讲的,赢了篮球队之后呢,你抱得美人归了?”

      “别提了!”张德颢满脸写着晦气,“外校输了的那篮球队队长是她男朋友,她后来看到我都直接翻白眼。”

      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当熟悉的身影来到车旁拉开车门的时候,石然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谢闫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拉着他们加练,美其名曰“交流交流”。

      果不其然,石然被谢闫揪住带去了办公室,一路上,他嚷着:“已经下班了,组长,我该回家了。”

      “有事,你爱走就走,错过了别跟我哭。”

      到办公室之后,谁都没有先说话。

      “石然,你申请的操作,上面没给批。”谢闫撇撇嘴,熟练地从衣兜里掏出根烟。

      见他一脸无所谓还要抽烟,石然委屈的红了眼眶:“那我先走了。”

      “我给批了。”谢闫又把他揪回来,“但是我在旁边看着你查,而且你不能拍照,不能截图保存。”

      谢闫没点烟,叼着根华子就站起来,往门口方向走去:“还不跟上?”

      石然欣喜若狂。

      当他面对搜索栏的那一刻,他却不敢输入任何的字样。

      “可以慢慢筛查,加上地区估计也会有重名的……”谢闫的话止在了石然无比熟练地敲出了一串身份证号码。

      谢闫:……你真有意思。

      石然目光紧紧聚焦在确认键上却不肯点下。

      “你初恋?”谢闫一边打趣一边瞥着身份证后四位,啧,是个男的。

      石然什么也没说,可从他的表情来看,沉默是变相的承认。

      谢闫也沉默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一串从小就存档的证书和扫描上去的图片。

      石然抿了抿唇,但是谢闫看出了他隐隐约约带着的骄傲。

      存档的内容文字描述足足有三页,当石然翻到第二页末端的时候,脸色却白的吓人。

      谢闫也死死地盯着那一行高中学校留下的档案记录:“因身体原因未能参加普通高等学校全国性考试,因成绩优异获多所学校保送名额,最终选择B大金融学院,申请三年的交换生名额。”

      紧接着是B大的综合评价:“该生成绩优异,勤学好问,在维多利亚大学提前两年通过金融系、生物基础理论系双学位考试,发表多篇核刊,回国后获本校自招保研名额,现就读于本校A城生物应用学院为一名优秀硕士。”

      档案上联系方式一栏,石然也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并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串数字。

      谢闫并没看到石然抿紧的双唇和越发苍白的脸色:“我记得你不是说他高考前忽然被接走,然后就再也没了联系?”

      石然关掉网页后闭上了双眼,他没有翻后一页维多利亚学院的评价,因为他知道这人的履历只会更加精彩。

      只是扫一眼那人还不是已婚,就已经让石然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该生因身体原因未能线下完成学业,课程皆通过教师直播教学完成,学分制以核刊数量为评分参照标准”,以及附上的那人毕业那天与导师的合照。

      “高考后我去他家,他爸的助理带我去了他的墓前。他没有葬在C城,而是在举目无亲的省会,我知道这很蹊跷,”石然眼眶越发通红,“我不相信他有什么不测,可是他真真实实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七年,蟹老板,你说踹开一条狗都可以用脚表示厌恶,他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他真的是死了。”

      谢闫看着那么大个小孩哭了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给他递纸巾。

      很偶然的机会,谢闫他们暑假去赚个外快,接了石然学校的军训。从他带他们大一军训开始,无论多苦多累,石然都没有抱怨一声。后来大三实习他又被分给了谢闫,不论什么成绩都让谢闫非常省心,至于到了后来谢闫直接把他调来了B城他的手下,完全是照着他刑侦大队大队长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石然从未哭过,他会笑,会生气,会生闷气,可从来没有哭过。铁血硬汉,哪会有什么泪呢?谢闫下意识忽略了他只是个初入社会的青年。

      这一刻谢闫有些头疼的意识到,他的眼泪全留给了一个人,一个消失在他世界里的人。

      离开档案室,他们吃过早饭就直奔了分析室。监控刚好在维修期间,询问前台也并不能问出什么,而备案购买浓盐酸的人近两个月除了研究所并没有其他的人,研究所自然也不可能会把浓盐酸卖给外面的人,查案忽然出现了矛盾与瓶颈。

      “化学药品不仅仅是锌和浓盐酸那么简单的。”调查组前辈被围绕在中间,面色凝重,“首先,浓盐酸不是研究所流出去的,这个浓盐酸的浓度不算高,并不足以使尸体爆炸,原因另有其他。不过,化学药品反应是一个很好的思路。并且在现场,我们还发现了小块的黑色残渣,初步判断是一种金属材料。”

      被简单处理过的黑色碎渣在一块塑料布上摆着,上面还流着几滴不明混着血丝的粘稠半透明液体,薄睿看得只觉得自己又要吐了。

      温书戴着塑胶手套,把塑料布上的液体小心转移到了透明密封袋里,挤压出空气后却发现黑色碎渣四周的残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布满了细密的小气泡。

      石然死死盯着桌子上摆放着的现场取材的材料,手指毫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想如果气泡是刚产生的话,那么问题就更可解了,黑色碎渣氧化物有可能是二氧化锰。

      二氧化锰催化双氧水产生水和氧气,高浓度氧气混合氢气后因为置换反应而被高温处理,这也完全可以导致爆炸。”石然站了起来,周围的人看不清他的脸色,“锌金属本就是比较活跃的,爆炸是可能存在的。”

      “理论上来说,如果用这些原理反应,化学药品的质量就控制了反应的关停,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用量和步骤是完美的,就不会留下任何能追查到真凶的现场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反应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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