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后见鬼了》桃心灼

5、 杨小虎 赵檀

　　赵檀一下子回神，对上赵岱的视线，如冰般封闭的心竟触动了几分，她露出一个微笑，“没出什么事，我就是贪玩，随便走了走，结果迷了路——多亏了杨东风。”
　　被cue的杨东风如梦初醒，“啊？呃…对。”
　　赵檀低头认错“对不起，爷爷，让你们担心了。”
　　赵岱摇摇头，从一旁拿起拐杖，敲了敲杨东风的小腿：“去上香，上完吃饭。”
　　杨东风便乖乖去侧间拿了香，赵檀伸手要拿，却被赵岱拦下，他说：“你不用。东风跪。”
　　杨东方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动作迅速却不失恭敬地拜完，又去净了手，一家人才坐下吃饭。
　　赵檀心中却有些疑虑越来越深，她的目光从眼前的饭菜上，移到墙上的神像上，最后盯住杨东风。
　　杨东风一抖，把夹到赵檀碗里的青菜又默默的放到了自己碗里，他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盯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没胃口？”
　　赵檀说：“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画像上画的是哪个神仙？我怎么没见过？”
　　这张神像同赵檀从前见过的大相径庭。
　　东方之神多肥胖大耳，面宽厚唇，慈眉善目。而眼前画中的男子身量颀长，白衣玉冠，剑眉星目，生的过于俊美，说他慈祥吧，可他又腰间配剑冷铁肃杀，说他威严吧，可他眉眼含笑，眸中温和又悲悯。
　　瞧这不像神佛，倒像是某个世家公子，王子皇孙。
　　“啊？”杨东风有些奇怪的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檀盯住他的眼睛，“随便问问。”
　　“不是神”赵岱慢悠悠的开口解释说，“是一个王。”
　　“是齐国的国君之弟，昭王。”
　　“昭王？”

　　赵檀穿着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这床又多了垫了一层垫子，倒没那么咯人了。
　　她摩挲着手腕的红绳，目光放空。
　　这个世上是真实存在鬼的，阴山村就是一个鬼村。
　　那天来时遇到的打柴郎，或许就是一只鬼，树叶鬼，还有大娘鬼，是具有攻击性的鬼，而他不是。
　　宋女士曾说出门要带上杨东风，遇到困难也要告诉爷爷，说明他们都是明白鬼存在的，甚至擅于与它们打交道。
　　那么，是只有他们少数人知道，还是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赵檀是更偏向于都知道的，因为就凭着三步一鬼的频率，要是说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鬼的存在，赵檀说什么也不信。
　　那么，那张神像又有什么秘密？
　　鬼都存在了，那“昭王”是不是也还存在？
　　他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还有唐吟…
　　他为什么会变成鬼，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着她来的吗？
　　不对，唐吟已经死了两年了，如果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赵檀不可能察觉不到，那他一定就是在死后来到这里，所以才会对村子的路这么熟悉，甚至知道她住在哪里。
　　但人死后连性别也会变吗？会不会太离谱了？
　　赵檀紧皱着眉，陷入深思。
　　如果…唐吟一开始就是男生呢？唐吟就是殷朝，从头到尾都是殷朝。
　　男扮女装，可是未免太像了些。
　　赵檀从八岁认识唐吟，穿着蓝裙子的小女孩像浪花一般，到18岁少女眉目如画，美的雌雄莫辨，那夜自高空坠入深蓝的海波，她们相伴十年，赵檀从未怀疑过他的性别。
　　赵檀有些焦躁。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沙沙声，水滴打在玻璃窗上，下雨了。
　　凉风吹进屋子，她清醒了些，抛开那些疑惑，起身去关窗。却忽然看见什么，她的动作猛地顿住，接着头皮一麻。
　　一只沾满泥巴的，不规则的爪印，清晰的印在她的窗台上。
　　——就在刚才，有个“人”趴在暗处，一双不反光的眼正透过玻璃，正暗中窥视着她。

　　一夜风雨不止，大雨似乎要将整个村子都洗涤干净，第二日天便放了晴，又是一派风和日丽。
　　赵檀一夜都没睡好，看到那只爪印，任谁也做不到安然入睡。
　　她紧紧关上了门窗，又翻出好些符箓放在床上，贴满墙壁，最后整个人窝进被子，闭上眼抓紧了红绳。
　　她不去找爷爷或者杨东风求救，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求救，就像她不说自己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两只鬼一样。
　　赵檀脑海里没有这个概念。
　　她的性子里藏着孤僻，对任何人谈笑风生，对任何人不交付信任。
　　好在一夜无事。
　　赵檀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才睡着，醒来后仿若游魂。
　　赵岱有钓鱼的爱好，每天一大早出去，傍晚才回来，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外面，今天一大早又走了。
　　昨夜下了雨，池塘涨水，是鱼的天堂。
　　杨东风在门口欢乐的喂鸡，转头就看见一脸面无表情的赵檀，她的黑眼圈几乎要掉到嘴角。她连着几个夜晚都没有睡好，显得十分苍白虚弱。
　　杨东风觉得她心情不太美妙，迟疑着问“吃了吗？”
　　赵檀点点头，从杨东峰手上拿过谷子，撒着喂鸡。
　　杨东风听说赵檀从前在北京时是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出门都四五个保镖随行。大小姐大早上带着起床气喂鸡，画面太美。
　　“下过雨了，山上就会长菌子。”杨东风提议，“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试试。”
　　赵檀没有摘过菌子，也不感兴趣，生病后，她对大部分事都不感兴趣，更何况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体质有点招鬼，自然不会傻到一个人上山晃。
　　但——
　　“你陪我一起去吗？”赵檀问。
　　“那必须的，刚下了雨，山上这么滑，你一个……”
　　“煤崽儿！”
　　杨东风的话被打断，他循声看去。
　　只见黄萍儿神色张皇，满头大汗，她一把拽住杨东风，毫无厘头的一通问：“你看见虎子了没有？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回来。你跟他玩的好，他昨天是不是还来找你了？”
　　杨东风被她拽了一个踉跄，闻言皱了皱眉：“虎子没回家？他昨天是来了，但湘妹在这里，他没敢进屋。”
　　湘妹就是昨天拉着他的那个女孩子，她名叫王念湘，是村子里的小霸王，又因为是村长的重孙女，在小孩子中比较有威信，所以他们都挺服她的。
　　杨东风一边安慰方寸大乱的萍儿婶，一边放下东西，准备出门去找：“虎子都八岁了，知道下了大雨不会乱跑，他平时就喜欢去那几个大娘家讨吃的，说不准是被留下了，我们一家家去找找…”
　　黄萍儿抹了抹泪，一边稳住心神，一边跟着他往外走。
　　杨东风又转头对赵檀说：“赵檀，你就呆在—”
　　“我跟你一起去吧，可以吗？”赵檀询问他“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杨东风迟疑着朝屋子内看了一眼，最终应好。
　　他们一边找人，赵檀一边向黄萍儿询问：“虎子昨天在做什么？”
　　黄萍儿不认识赵檀，但她住在赵家，出于对赵岱的尊敬，黄萍儿一五一十仔细交代了。
　　原来昨天杨小虎等一伙村里的小孩子，相约一起去山脚下摘野草莓，疯了很晚才回来。黄萍儿一看见他一身灰就来气，反手抄起墙角的竹鞭，拽着儿子就啪啪一顿乱抽。杨小虎口袋里的草莓掉了一地，他用力挣开黄萍儿，做着鬼脸跑开了。
　　黄萍儿气喘吁吁的叉腰大喊：小兔崽子，别跑！等着，回来收拾你！
　　这事儿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平时她也会用鞭子教育儿子，但每到太阳下山后，家里都会留一扇门，好让杨小虎偷偷溜回来。
　　黄萍儿哭着说：“昨天下了大雨，我还专门下了床去虎子房间看看，见到床上有鼓包，就放下了心，可没想到、没想到我儿子一夜都没回来……”
　　杨东风挨家挨户去问，听说了这件事的人也加入了寻找杨小虎的队伍，很快便发动了大半个村子。
　　不在叔婶家，也没回自己家，那杨小虎很可能躲在某个地方，但昨天下那么大的雨，他能躲到哪里去呢？杨东风眉间也不由得漫上一丝焦灼。
　　村民们翻过池塘深坑，还有有树冠的大树，就差连鸟窝都掀开来找了，不在山下的村子，那很有可能上了山，山上虫蛇猛兽多，傍晚时，他们带了火把上了山。
　　点点火光没入黑暗，明灭间汇成一条长蛇，夜风传来不同声音，他们呼喊着一个共同的名字：
　　“杨小虎”
　　赵檀没有跟着去，杨东风说出于她的安全考虑，让她还是赶快回家等着吧。
　　赵檀也没有强撑，本来她就是一个女生，在北京时出门车接车送，此时已经耗尽力气。她想再回村子里再找找。

　　“那个…妹妹”许黎阳气喘吁吁的跟上上山的人，看见站在山脚下的少女，于是询问“他们是从这边上山的…吗？”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双眼紧盯着赵檀的脸。
　　“你…”
　　赵檀看到他的表情觉得奇怪，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再出声，于是回答他说：“他们刚刚从这条路上山了，你也要去吗？如果你要去的话，火把给你。”
　　“哦，好，谢谢。”许黎阳回神，不好意思般挠了挠头。
　　那你还不去？
　　后面跟着一起来的少女看见许黎阳傻愣愣的呆在原地，拧眉喊：“许黎阳，你还不跟上去找人站在那发什么呆？”
　　她并没有看见被挡住的赵檀，说完这句话就下了山。
　　赵檀从慌乱跑上山的许黎阳的背影上收回视线，眼中闪过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