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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刀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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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姨还不是刀姨的时候,过的是与现今完全不同的生活。她也唤别人人“姨姨”,然后当即吃得大西北的一口黄沙。小娥姨姨总恬静的笑着,让她快去漱漱口,才扯了面片在锅里,待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别叫村里人看着了。
漫天黄沙中最有神采的笑,这是她对田小娥最初,也是最后的印象。
那天姨姨照例让她躲去没人的地方吃。
已经闹了几年□□,碗底的辣子、菜根也混着泥水。老远的听见沙地里有人说“要变天了、快回家吧”,她竟也站不起身,就那样迷迷糊糊的在破房檐下面睡着了。再醒来是被豌豆大的雨点砸醒的,窑下面的房子被山顶石头压塌了。
没有人告诉她,但感觉应该是小娥姨姨死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死之前痛不痛,饿不饿。她像只小老鼠一样回到窑里打算陪姨姨过最后一天,可下午就有人不打招呼的开始清窑洞里那些被大雨洗刷过的石头。
“就是个□□”——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的小娥姨姨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句式里。手里那把磨得锃亮却从未有机会用上的杀猪刀愈握愈紧,正当她从床底看到一个男人拎起姨姨的一条腿时,一声巨响过后,石窑彻底塌成了大半平地。
这才得以看清,田小娥“被饿死砸死”前,原来颈肩上还被捅了钝钝的一刀。
她笨,在人身前呜咽了半天,也没头绪是谁杀了姨姨,末了只将那把杀猪刀别在尚未发育的腰间,随着依旧眯眼的黄沙一路向南。
一路上她渐渐得了个雅号叫做刀姨。相传初长成的这位少女胸前有道“刀疤”,尔后这般浑话果真被她连夜上山杀野猪之事给一刀劈成了真“刀姨”。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拿她发育得漂亮的身体编造浑话,直到刀姨一路向东,在齐鲁地区扎下根。
不能说身怀绝技,也无法否认她确有武功。刀姨只觉得腰间这两把刀是杀生的活计,她不想张小雨无所作为的成天吆喝什么打打杀杀。
那天捡到张小雨,她觉得她脸上挂着的这笑容和田小娥好像。脸上都灰扑扑的,嘴唇破了皮干涸着,眼睛却神采奕奕。那是对将来过好日子还怀有希望的眼神,是最后一次见小娥时她望向自己的眼神。每晚黑了灯,偶在蜡烛下端详张小雨熟睡的面颊,发现少女已然出落得颇端正了。
白天该闹腾还是闹腾,肩上站着只猴儿老往闹市钻,再不然就上山摘一裤兜野果子,晚上边染指甲边给自己剥一颗,嚼两下就囫囵吞了。染完指甲还用珍珠研成的粉兑牛乳往脸上抹,刀姨知道她这是到了爱美的年纪。那日张小雨风风火火的回到家,见到个脸生的老妪,问几句就知道是来说媒的。她抄起灶台边未磨的干辣椒一把撒过去,喊完退退退又冲着门口吆喝:“我这辈子都不嫁人,我就要和我姨姨一辈子待在一起!”
“小雨,这样真会嫁不出去的,你知道吗?”远远望着媒人仓皇而逃,刀姨拍干净手上的面粉,拍拍姑娘头顶又拍拍那只龇牙咧嘴的小猴。
“我说不嫁就是不嫁!谁规定女子就非要嫁人?有本事,让衙门来抓我呀!”粉团似的小脸还怒气冲冲的,张小雨叉腰仰头望着姨姨,“你当年好心收留我,我拿一辈子报答你,合理买卖吗这不是?”
猴子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好,我们不嫁。”
张小雨窜个儿晚,站直都还只到姨姨肩膀头。成日里神采奕奕的眼光如今透着股倔,在刀姨搂住她的时候都瘪着嘴巴念:“姨姨你可不许变卦,当时说不练武就听你话不练了我,今后姨姨也是,什么媒公媒婆来都不许见,拉勾说好了咱们。”
所幸,说媒一事并未影响面馆的生意。然而个把月后,来拜访她们的就不单单是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