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小剧场》悟风思雨

15、杏花寨（十五）

　　众人看向门口，一个白发白须，身穿黑袍之人飘然而至。
　　“这就是花颜节那晚我们看到的捉妖师。”唐周对颜淡说。
　　颜淡也想起来了: “原来是他。”
　　“在下周诚，是一名捉妖师。”
　　上官茹听见周诚的话，掀开红盖头，眼里闪过寒光。
　　“上官姑娘，好久不见了。”周诚用熟稔的口气说。
　　苏钰心里有些不安，挡在上官茹面前，对周诚说:“不知周天师有何贵干？”
　　周诚正要说话，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走进来，身后跟着身穿绿衣的丫鬟绿影和粉衣丫鬟粉霜。
　　女子双眼含泪，委屈的说:“钰哥哥，我生病了这么久，你也不来看我。”
　　苏钰语气淡淡地对陈慧然说: “听说你长了红疹，在家休养，我也不好上门打扰。”
　　“我长了红疹，都是上官茹这个妖怪害的！”陈慧然怒气冲冲。
　　“妖怪？！”众人慌乱起来。
　　上官茹静静地看着，面上也不见紧张。
　　“不要胡说。”苏钰面色一沉。
　　周诚对苏钰说:“陈小姐说的没错，这上官茹的确是个妖怪，就是她蛊惑了你的心智，让你做出这等不顾纲常伦理，罔顾父子亲情的事。”
　　苏钰神情冷峻地说: “我的事还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这里也没有妖怪，周天师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
　　“少城主，上官茹是不是妖怪，不如让我和她亲自说说看？”周诚说。
　　上官茹从苏钰身后站出来:“不知道你想怎么说？”
　　周诚轻轻一抬手，一只黑白相间的鸟从空中迅速飞来，落到周诚的手上。
　　“求心鸟？”上官茹冷笑一声，“每次来抓我都带着这只鸟，你真以为我怕它不成？”
　　周诚手摸着求心鸟，求心鸟发出奇异又好听的声音。
　　上官茹听到求心鸟的声音，脸上看着平静，腹部却绞痛难忍。
　　周诚说:“你本为人，却吸食了一整块离心木的木心灵气，心性不正，专杀薄情男子来证道，走火入魔，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如今恐怕是不好受，上次是我大意，被你重伤，这次我定不会让你逃脱！”
　　“应该是我不会放过你！”上官茹忍痛说完，身体两边出现无数锋利的木锥，全部向周诚而去。
　　周诚闪身避开，然后手掌朝上，掌心出现一团火焰:“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长明火，水泼不灭，对付你正好。”
　　“这不是茹茹当时对付我们的火焰吗？”颜淡吃惊地说。
　　唐周皱眉道:“正是，这捉妖师也不是好人，用这种火焰对付上官茹也不怕伤及无辜。”
　　周诚的长明火裹着热浪而来，整个正厅温度骤升，犹如置身火炉之中。
　　张丘等人汗如雨下，皆惊恐地四散逃开，只剩苏钰，黎落，时清，赵源，苏诀，秦宿，陈慧然等人还留在正厅。
　　丫鬟绿影和粉霜赶紧扶着陈慧然躲到一边。
　　颜淡也热的脸上浮起红晕，唐周牵住她的手，手上传来的法力化作冰凉的触觉。
　　颜淡感觉好多了，要松开唐周的手。
　　“握好，不然你这小妖小心被烤熟了。”
　　“你才被烤熟。”颜淡紧紧握住唐周的手。
　　上官茹施展法术，将长明火挡在身前。
　　“还不快离开！”上官茹面色发白，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流下，还不忘提醒众人。
　　“阿钰，我们走！”赵源拉着苏钰要走。
　　苏钰挥开赵源的手:“你走吧。”
　　时清劝道:“既然上官茹是妖怪，你又何必引火上身，还不快走！”
　　苏钰对黎落说:“麻烦了。”
　　黎落点头，一掌劈晕时清，将人匆匆带走。
　　其他人都纷纷找地方躲起来，赵源硬扯着苏钰躲到一边。
　　“你别费力了，要是识相的话，交出离心木的木心，我饶你不死。”周诚说。
　　“你口口声声说捉妖，还不是为了离心木的木心，当真是可笑。”上官茹说完用尽全身的法力，将长明火打回去。
　　周诚身体旋转一圈，双手接住长明火，嘴里默默念咒，长明火一分二，二变四，一直变化，最后变成数团火焰。
　　同时求心鸟在空中不停盘旋，叫声一直回荡在正厅里。
　　上官茹觉得头疼欲裂，腹部疼痛难忍，几乎站不住，而眼前数团长明火扑面而来。
　　苏钰冲过来，揽着上官茹的腰躲开长明火，将她小心护送到赵源身边。
　　“帮我照顾好她。”苏钰对赵源说完就冲了出去。
　　“苏钰！”上官茹对着苏钰的背影喊着。
　　苏钰对周诚出拳，长明火必须专心控制，否则容易反噬自身，周诚只好暂时收回飞向上官茹的长明火，和苏钰打了起来。
　　“秦宿，你去帮他。”苏诀说。
　　“城主，他之前都要害你，为何还要帮他？不如还是属下带你趁乱逃出去。”
　　“秦宿，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
　　秦宿低头道:“是，属下明白了。”
　　秦宿上前和苏钰一起对付周诚。
　　“长明火终于收了回去，虽然他们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但我们可以感觉得到，这长明火热得我一身汗。”
　　“擦擦。”唐周拿出一块手帕。
　　“啊？唐天师，你还随身带着这个呢。”
　　唐周瞪了一眼颜淡，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脸对着自己，一只手拿着帕子帮她细细的擦起了汗。
　　颜淡有些不自在，听到耳边苏钰，秦宿和周诚的打斗声，连忙问:“苏钰和秦宿打得过周诚吗？”
　　唐周擦着颜淡额头上的汗，说:“他们只是凡人，当然打不过捉妖师周诚，倒是你这小妖，小心被长明火伤到。”
　　“上官姑娘，趁现在，我送你走。”赵源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上官茹伏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
　　赵源直接说:“这个捉妖师要抓的是你，你走了，他自然会放过我们。”
　　“好。”
　　赵源扶着上官茹偷偷从一边往门口走去。
　　“周天师，他们要跑了！”一直躲着的陈慧然看见立刻大声喊道。
　　周诚回头，一道长明火直冲上官茹和赵源而来。
　　“小心！”上官茹一把推开赵源，长明火的热浪袭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身上没有预料到的灼痛，睁开眼，上官茹看见苏钰背上冒着火光，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你……”上官茹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钰嘴角溢出鲜血，倒在地上。
　　“阿钰！”赵源着急地喊。
　　“钰哥哥！”陈慧然冲过来，满脸泪水地说，“对不起，钰哥哥，我只是不想让妖怪逃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也不想的！”
　　“小姐，我们快回家吧！”陈慧然的丫鬟绿影和粉霜慌张地劝道。
　　苏钰勉力微睁着眼睛看着上官茹，喘了一大口气说: “茹儿，我的确在我们成亲的这一天安排了很多事，但我也确实对你动了心，从刚相遇的好奇，利用，到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我的心已经在你那了。”
　　上官茹看着苏钰火焰燃烧的背部，没有说话，嘴唇发白，握紧了拳头。
　　苏钰淡淡一笑，晕了过去。
　　“钰儿！”苏诀怒骂，“秦宿，给我杀了这个捉妖师！”
　　周诚手中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秦宿被周诚一掌击到柱子上，吐出了一口血，昏死过去。
　　“秦宿！”苏诀面色十分难看。
　　周诚收回手:“你们这两个凡人武功倒是不错，若我不用法术，竟然还打不过。”
　　周诚看着上官茹，问:“你还不救你的心上人吗？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你有办法救钰哥哥吗？”陈慧然眼里露出光芒，“快救啊你！还等什么呢？！”
　　赵源也一脸着急地看着上官茹。
　　“我施法救他时不能被人打断，否则前功尽弃，害人害己。”上官茹说完，右手抬起在身前划过，一道屏障出现在苏钰和她，赵源，陈慧然还有她两个丫鬟绿影和粉霜周围。
　　让苏钰趴在自己的腿上，上官茹的眉心处浮现出一块又小又光滑的木块，是木心缩小化的影子。她将木心灵气缓缓输入到苏钰背部的火焰中去。
　　“你以为这个屏障对我有用吗？”周诚说完一道法术直击屏障，没想到法术被反弹回来，自己被击得倒退几步，一口鲜血吐出。
　　“你竟然用木心的灵气做屏障！不过我也有办法对付你！”周诚擦掉嘴边的鲜血，召来求心鸟，“去吧。”
　　求心鸟在屏障周围盘旋，叫声似乎就在上官茹耳边。
　　上官茹感觉腹部有股气，到处乱窜，所过之处，痛苦不堪。耳边好像有无数人在对自己说话，心里嘈杂，怨气不断攀升。
　　赵源看出上官茹的不对劲，犹豫了下说:“你听不得这鸟的叫声，不如我帮你把耳朵捂住？”
　　“没用的，捂住了耳朵还是听得见”说完这句话，上官茹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眼看上官茹抵挡住了求心鸟的声音，周诚对陈慧然说:“陈小姐，你就这样看着上官茹救苏钰，然后他们永远在一起吗？”
　　这句话说到了陈慧然的痛处，她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还不是因为你伤了钰哥哥！”
　　“我伤了他，自然也有办法救他。这样吧，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救他。”周诚说。
　　“小姐别过去！”丫鬟绿影赶紧劝道。
　　“她是想骗你出去，你别上当。”赵源也阻止。
　　“你难道要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情敌所救，以后一点眼神也不留给你吗？”周诚的话在耳边响起，陈慧然双眼迷茫，口中喃喃:“对，我不能让这个妖怪救钰哥哥，钰哥哥只能我救！”
　　陈慧然说完就要朝周诚那边走。
　　赵源赶紧拉住她。
　　“绿影，粉霜，给我按住她！”陈慧然命令道。
　　绿影和粉霜不敢违抗，一人一边抓住赵源，让他动弹不得。
　　陈慧然抬脚往周诚那里走去。
　　陈慧然刚出屏障，屏障就碎成一道道光芒，消散而去，上官茹也立刻口内涌出鲜血，面无血色。
　　“哈哈哈，”周诚大笑道，“你这屏障只要一人出来，破坏了整体效果，施法之人必遭灵气反噬。”
　　上官茹强忍腹部的疼痛和灵气反噬带来的折磨，继续凝聚法力，将灵气输入苏钰的背部，苏钰背部的火焰已经小了很多。
　　陈慧然气愤道: “你是故意骗我出屏障！”
　　周诚不甚在意，一拂手，陈慧然被甩出去，撞到地上昏迷不醒。
　　“小姐！”两个丫鬟急忙跑到陈慧然面前。
　　周诚一笑，迈向上官茹的方向。
　　“别过来！”赵源双手张开，挡在上官茹和苏钰面前。
　　“滚开！”周诚衣袖一甩，赵源就被打出去，趴在地上起不来。
　　周诚看着闭着眼，专心给苏钰疗伤的上官茹，眼神火热地盯着上官茹眉心前的木心，激动的双手颤抖。
　　“终于，终于，这块木心马上就是我的了！”周诚大笑着，正要走近上官茹。
　　一道皮肉穿透的声音，周诚低头，看见贯穿自己腹部的剑，剑尖的血不停地往地上流。
　　“我杀了你！”苏诀站在周诚身后，拔出从秦宿那里拿来的剑，又重新捅了进去。
　　“啊！”周诚凄厉地叫了起来，周身法力外泄，震飞了苏诀。
　　周诚肉身破坏，脸色迅速衰败下来，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白发披散，恍若厉鬼。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周诚一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苏诀，“就差一点我就可以得到木心，只要吸取木心的灵气，我定能飞升成仙！”
　　看着癫狂的周诚，苏诀不由自主地扶着地板后退，周诚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
　　苏诀面色发青，喘不过气来，喉骨破碎的声音传来，苏诀闭上了眼睛。
　　上官茹此时突然出现，借助木心的灵气，全身法力汇于掌中，一掌拍在周诚背上。
　　周诚身体一僵，多番重伤，凡人之身早已支持不住，慢慢倒下，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求心鸟看见周诚死了，扑棱着翅膀飞走。
　　“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上官茹嘲讽道，也力竭，坐在地上闭眼，运功恢复。
　　苏钰背后的火焰已经消失不见，人醒了过来，刚刚他并没有完全昏迷，发生的一切他都有感觉。
　　苏钰坐起来，看着苏诀的尸体，呆愣了一会儿。
　　“难受了？”上官茹察觉到苏钰的动静，问。
　　苏钰摇头说:“不知道，以前因为我亲生母亲和黎绾母亲的事恨他，却又要听他的话，现在他为了救我而死，我又想起了之前的日子，他对我其实不错。”
　　上官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说: “人死如灯灭，多思无益。”。
　　苏钰轻轻点头。
　　上官茹运完功站起来，身形还有些不稳地走到周诚尸体前，微微张嘴，一道带着火焰的红光从周诚身上浮现，慢慢飘入她口中。
　　感受到苏钰的注视，上官茹吸收完后，面无表情地说:“可怕吗？”
　　苏钰摇头:“我不怕，只是你吸收的这是什么？长明火？对你身体会不会不好？”
　　上官茹看了他一眼，面色缓和下来，解释道:“是长明火，只要我这段时间让它彻底与我融为一体，今后就会被我所用。”
　　苏钰放下心来，只是两人之前都没注意到，一道黑光混入长明火中也被吸入到上官茹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