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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舅       ...


  •   君临拎着已经被雨水浸得又软又湿的校服外套跨进居民楼昏暗的楼梯。外面已经转成毛毛细雨,地面非常的湿滑。楼梯间已经发黄发黑严重氧化的吊灯摇摇欲坠,君临很担心自己走过去时会不会正好被这个吊灯砸得脑浆爆裂。

      “我回来了——”

      君临一边扭动钥匙,一边拖长声音喊道。啪嗒一下,门开了,露出了身后的一大片的黑暗。

      “果然又没回家吗,”君临走进屋子,手指刚碰到灯的开关,突然发觉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屋子里的气味非常大。

      君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他妈是什么鬼味道,不会是小舅的屁吧。

      君临伸手摸了摸自己狂跳的右眼,终究还是没把灯打开。这股味道非常熟悉,带着一股浓浓的大蒜味儿,又有点像放了几年的古董鸡蛋或新买的油漆,非常刺鼻。

      该不会是……君临用还在滴水的校服外套捂住口鼻,快步走进厨房。厨房也是乌漆嘛黑,君临凭感觉摸到了底下的煤气瓶上的开关。她轻轻一转,那开关便被很轻易地扭动了,君临瞬间感到脸上有青筋暴起,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狗日的小舅这傻逼忘拧煤气瓶了。

      将煤气瓶重新拧好,窗子门全部打开了透气,君临才松了口气。她靠在窗子边上的墙上,喃喃自语道,“早晚得被这家伙给害死。”

      窗外雨已经停了,大雨过后的空气总是非常清新,大片大片的星空显露出来。月色皎洁,君临疲惫地想伸了个懒腰,但手刚举起便僵住了。刚刚窗与窗帘都被紧紧拉上,室内什么情境君临都看不到。现在月光慷慨地照了进来,她才有些惊恐地后知后觉——她小舅就在门口的餐椅上坐着。

      往前走几步,君临头皮猛的炸起。

      只见她小舅脸色惨白,整个人跟坨泥一样瘫软在木制的椅子上,表情跟恶鬼一般狰狞。他裸露的手腕上一道道血痕非常醒目,有一些割的比较狠的甚至还外翻出一点粉色的肌肉组织。君临知道这玩意儿多半是他自己拿刀剜得。

      在小舅正前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石头雕刻的神像,再前点是燃着的三炷香。神像的头上鲜血淋漓,血液已经凝固成肮脏的红褐色。君临用脚想也知道这他娘的是谁的血。

      君临感到自己这具躯壳的体温蹭蹭蹭地往下掉,四周的空气简直冰冷刺骨。每靠近小舅一步,她的身体就僵硬几分。走到小舅跟前时,她的所有感知已经彻底被冻僵了。

      “小舅?”她轻声唤道。

      “小舅。”君临的心沉了下来。这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她心道。

      刚刚被煤气味儿掩盖没闻出来,此时那三炷香的味道反而在这清澈的月色下愈来愈明显。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香味。闻着它,仿佛来到了古代术士,炼丹师的房间里。带着神秘,带着一种带着星星点点甜味的清苦。

      “嘶,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儿这么特别。”

      君临已经从惊骇之中平静下来。她面色冷峻地注视着小舅,眼中浮现几丝阴冷。突然,她一把将小舅的衣领拽了起来,咧嘴一笑,森白的牙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小舅,你这是干什么呢?”君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去,非常轻松地甩到了地上,□□碰撞到地板时发出了一种笨重的声音。

      “你拧煤气,自残,还他妈差点拉着我陪你一起GAMEOVER,现在想他妈的一走了之?”君临脸上笑意更甚,狞笑着拉着衣领,毫不客气地一脚踩上男人的胸膛,并在上面戳了戳,“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死了。”

      说完,君临扬起手,拽着衣领毫不客气地开始往小舅脸上甩耳光。

      大概扇了五六分钟,小舅红肿的嘴唇终于发出一丝细微的呻吟。

      “哎呦……哎呦。”

      “哇呀呀,小舅你可终于醒啦。”君临立即停止了扇打,一脸纯良地问道。

      小舅浑身僵硬地支起身体,结果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就是这么一抽,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整张脸已经麻了,稍微碰一下就疼得他哇哇乱叫,皮肤红肿得跟个猪头一样。

      小舅颤抖地问道,“……小君,这,这是怎么回事?是那帮催债的来了吗?”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你醒了就行。”君临摸了摸眼睛,有点没由来的一阵心虚,“你得先告诉我,你他娘的到底在干什么。”

      ————

      “所以说,你其实只是在对神许愿?”君临瞪着眼,面色铁青地问道。

      小舅说:“嗯,就是这样。”

      君临挑眉,面容有些扭曲。她抬手指了指神像,“就为了这玩意儿?”拧煤气自残就他娘的就为了这个??搁这骗你爷爷呢。

      “我知道你不相信,”小舅盘腿坐在地板上,再次摸了摸自己的猪头,忍不住呲牙咧嘴地抱怨道,“你他妈怎么忍心下手这么重的,跟你老妈真是一点儿呀也不像。你妈妈呀,当初可是……”

      君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能是变异了,没法子。”

      闻言,小舅迅速抬头望了君临一眼,有些古怪地笑道:“嘿嘿嘿嘿,那你可能还真是变异了。”

      君临纯当调侃,嘴角有些抽搐:“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当我不知道你在转移话题是吧?你要是不说,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就直接帮你把血全放掉。你等着自个儿在地狱里跳广播体操吧!”

      “诶诶诶,别这么生气,”小舅连忙举起双手陪笑道,“我现在就跟你讲,你别那么急嘛。女孩子这么爱生气以后没人要的。”

      君临没搭理他,自顾自盘腿坐下,指节敲打着膝盖。过一阵,她挣开眼,忽地问道:“对了,你当时许的什么愿?”

      小舅眼神划过隐晦地一丝慌张,君临盯着他,不着痕迹地眯起眼睛。

      有些东西是还在娘胎里就刻着的。君临很难去完全相信别人,哪怕是在妈妈去世时给了她庇护所的小舅。

      君临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她的心脏藏匿在里面,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三年前,她母亲躺在病床上,就是这样摸着她的心,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笑着告诉她一个母亲给女儿最后的遗言。

      “君临,你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完全无法控制的去怀疑,然后去证实。这就是君临。

      小舅没察觉出君临的异样,打着哈哈道:“也没有什么啦,也就是许愿我们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过日子,然后你考上个好大学。”

      “哦。”

      “嗯?小君,你在想什么?”小舅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身体向前倾,凑近君临的脸问道。

      “啊,没有。我只是今天在教室里碰到的一个二货。”君临心中猛然一惊,不动声色地将今天遇见的那个女生甩出来做挡箭牌。她知道这种情况直接否定反而更令人生疑。

      “哈哈哈哈,都多少年啦小君,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小舅黑漆漆的眼睛毫无波澜地凝视着君临,干燥起皮的嘴唇却咧开一个笑容,他笑道:“你得改改这个性子了,不然早晚得吃亏的。当初那些女生的事你忘了吗?”

      君临同样凝望着她小舅的双眼。她无法判断小舅是否相信了她的话。对此,君临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回道:“看不惯谁就离谁远一点,那帮小女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硬是要跑到我脸上自己堵枪口,就是纯纯的活该。”

      姑且当做他相信了吧,君临在心中皱眉。她对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君临问道:“你是第一次对这玩意许愿吗?”

      “呃……是第一次吧。”小舅擦了擦冷汗,“你很喜欢这个佛像吗?送你好了。”说着就要塞向君临怀里。

      君临气笑了,直接把佛像拍开:“我可去你的吧,谁稀罕这玩意儿。你他娘的第一次许愿就玩这么大,你搁这搞毛线呢。”

      小舅撇撇嘴,喃喃自语“哼,不要就算了。这是摩蝎佛,这东西灵验得很,灵验得很……”

      君临转身直接回房间去了。

      不知怎么的,今夜睡得也很不安稳。先是小舅的“灵验得很灵验得很灵验得很”余音绕梁,在君临的脑海里开超大音量循环播放。接着当她迷迷糊糊马上要睡着时,突然发现床边立着个人。

      你说立个人就立个人吧,君临也不在乎这些,大不了对方把她剁了。但那个家伙还凑上前来,对君临的脸东嗅西嗅。呼吸打在
      君临面上,刺得她毛骨悚然。

      她立马便惊醒了,冷汗直流,才发现早已天光大亮。

      君临坐在床上,神色茫然。她起床后要呆呆地坐上一会儿才能完全清醒过来。君临按住太阳穴,只感觉脑子突突直跳。

      这噩梦他娘的绝哔是因为小舅,傻了哔哔的大半夜跑她床前,不就是昨天不收他佛像吗,大男人的搞这出。但又想到小舅应该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君临脑子被惊得胀痛,干脆什么都不想了。那家伙总不可能天天都来,而且说不定是自己搁那发梦呢。

      今天还要上课。君临草草地刷完牙,打开衣柜想拿几件衣服,里面的景象却让她突然僵住。

      衣服整齐地叠放着,那摩蝎佛却立在那上面,阴气森森地对着君临笑。

      “……”

      君临脸不红心不跳地抽出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砰的一下关上,还给挂上了个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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