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灼目》山寺钟鸣

4、追光 他们又

　　他们又一次在那满地繁花中相守几周。
　　白亦灼看他画完了一幅夜景，是那晚他们身后的万家灯火。画面与现实不同，融入了些创作者本人的心境，浓烈但摸不清道不明，是暧昧，单单看着，仿佛也能将人拉入那种情感里。
　　“今晚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许其戋眼神空洞，似乎在回忆，如果细细品味，也许还能品到强制压抑却挣扎着浮出的被埋藏沉淀的哀伤。
　　“好啊！我很期待。”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把世界都调成了橘色。许其戋搂着白亦灼的肩，和他缓缓下楼去。楼前停了一辆车，不过不是之前那辆摩托，而是一个小电动。
　　“摩托太快了，你害怕，这个速度慢，你可以放心看我想带给你的风景。”许其戋轻笑着看见白亦灼点了点头。白亦灼真的很好看，不是女性的美，是透露着顽强而充满温柔的美，但是又凄凄碎碎，如同月光倾地，不染纤尘。
　　他们再次穿过喧杂的街区，迎面的风混杂着深秋落叶的味道，混着许其戋身上阳光的味道。车轮带着风卷起地面的碎石，卷下悬起的日光。
　　许其戋带着白亦灼开到一个山地的上坡路，这条路通向一个年岁已久的高架桥。夕阳将光哗哗洒下，坠落到地面上，带出片片光影，亮光和影子从他们紧贴的身上快速掠过，这里的一切白亦灼从未见过，这是属于许其戋的斑斓的世界，是脱离那片黑暗的光。
　　“好看吗？”许其戋的声音被风卷住落在白亦灼耳边，激起他心中一片水花荡漾。
　　“好看。”白亦灼的语气因为愉悦听上去欢快不少。
　　清风徐徐中，许其戋笑了几声，萌生出一个想法。
　　“你想不想飞”
　　皎洁的明月已高悬空中，但夕阳余晖仍火似的热烈。白亦灼听见这个问题不由一怔。想啊，他想的，他无数次幻想过飞出那个残破不堪的世界，无数次想脱离家庭和病痛的束缚，可是他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想的，很想”
　　“那你贴近我，张开手臂，哥带你追太阳！”
　　追太阳……白亦灼向许其戋再度贴近，在风中缓缓张开双臂。
　　少年手臂纤细修长，白得晃眼，宛若一只滑翔于地面上方的白鸽。车子陡然加速，风在指尖穿梭的感觉愈加明显。风夹杂黄昏时刻稍露的凉意与白亦灼装了个满怀，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或者说，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活着，因为许其戋背上的温度，因为凉风吹拂的冷意，因为周遭的世界。笑意在脑中盛放，枝叶蔓延到身体各处，于是爽朗的笑声沿路开花。
　　白亦灼肆意的笑声回荡在许其戋心间，扎进了那片坚实的土地，许其戋也笑了起来，半晌，白亦灼才突然意识到，他好久没这么肆意张狂的笑过了。
　　在天边余晖被夜幕吞噬前，他们的车停在了高架桥上。远处欲落的夕阳如烟火炸裂后的斑斑火星，灵性散落于江面，树影也栽入水中，另一边夜于月交相辉映，琳琅灯火洒满江面。
　　下了车他们的笑也仍未淡去，白亦灼走到桥边，好奇地观赏着江天一色如画般的美景，许其戋也站到了他旁边。“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怎么样，是不是也很好看？”许其戋侧头，光为他的侧面铺上暖色，他的眼神缠绵温柔又有淡淡忧伤。也许是风声太大，也许是心跳太吵，一句直白明了的话却仿佛包了一层膜，并不清晰地传到了白亦灼耳朵里，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面前发着光的许其戋了，连那惹人流连忘返的美景也黯然失色。
　　好看吗？
　　“好看。”景色好看，人更好看。“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许其戋闻言双眼失神一刹，缓缓道来：“四五岁时，爸妈出国，只留下我一个人和并不算亲近的家政阿姨。他们走的那天，我哭着闹着跟上去，在这里被阿姨抱下了车，但是那时候倔，不肯走，于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