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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陈谨言顶着 ...

  •   陈谨言顶着乌黑的黑眼圈,软趴趴地歪斜在沙发上,手臂耷拉着,撇了一眼眼泪都要笑出来的人,无精打采地说:“大哥,别笑了,成么?”

      顾言亭终于笑够了,稳住了自己向前倾倒的身形,而后恢复了正经的模样,狭长的眼睛眯起,开口道:“不至于吧,不就是小时候夺了人家初吻么,人家记不记得都不一定!”

      这话倒是不错,谁家正经人还会在意7.8岁时和玩伴发生的口角之争。

      可陈谨言依旧没有半分开心,他一副天塌下的模样,哭丧着脸,心想可那人根本不是正经人。

      脑海里又浮现出傅行之凑近他耳边,用着极其蛊惑的音调说着恶魔的语句:“好久不见”,眼里全是狡黠,这人绝对还记得!

      “完了,完了,你不懂。”

      顾言亭看着对面人揉着自己的头发苦恼的模样,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令这平日里的乐天派丧失了生活的动力。

      吴一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师傅正垂头丧气的躺在沙发上,还有顾律歪着头,翘着二郎腿,无奈的看着霸占沙发的人。

      他直觉来得不是时候,他的师傅看起来并不是能接客的样子。

      “咋了,说。”

      语调倒是四平八稳,即使坐姿东倒西歪,说出的话威信还是在的。

      吴一小心翼翼地弓着腰说:“陈律,有人找你。”

      “谁?”

      陈谨言揉着眼底的黑眼圈坐了起来,是谁这么不长眼,堵在他满腹怒火没处烧的时候。

      “谨言律师事务所的——”

      陈谨言身形一顿,怒火啪嗒被浇了一盆子冷水,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一。

      吴一对上陈谨言眼里的狐疑和严肃,吓得不禁放低了声音:“傅行之。”

      很好,怕谁来谁。

      不知道戳中了顾言亭的什么笑点,吴一莫名其妙地看着鲜少放声大笑的顾律,旋即又看到他师傅慌张地站了起来,边向外走,边对他说:“和他说我不在,随便编个理由。”

      随后迈开长腿一步并作两步走向门口,用力拉开门,然后呆立在原地。

      门外的傅行之双手环抱,斜靠在墙上,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般,玩味地看着陈谨言呆若木鸡的样子,然后认真地询问:“陈律师去哪儿,我送你。”

      说着直立起身子,颇有一副要送他过去的架势。

      陈谨言皮笑肉不笑的维持着残余的礼貌,开口道:“那就麻烦傅律送我回我的办公室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身后的傅行之莞尔一笑,拿起脚边的袋子,快步跟上。

      留下身后的吴一,一脸问号。

      “上班时间,不知道贵事务所的人竟然这么不守规矩。”

      陈谨言翻着桌子上的资料,出门左拐慢走不送的话写在了脸上。

      “作为合伙人,我要忙的可不止是简单的案子,还有会见重要的客人。”

      傅行之精准踩雷,陈谨言抬起头来,眼神里面有些不耐,这人果然是来故意找茬的!难为他跑这么大老远,从东边跑到大西边,就为了显示自己高贵的地位。

      “食物总该是无罪的,陈阿姨让我给你带些饭菜。”

      傅行之忽略了陈谨言即将要下逐客令的样子,拿出了袋子里的包裹。

      陈谨言这才看到他手里一直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个用粉色碎花棉麻布包着的包裹,非常典型的陈茹女士的做派。

      “你还有时间去我家?”

      他妈住在南边郊区的别墅里,离着公司差不多来回要两个小时车程。也正因为和公司离得太远,他只有周末才回家,平日里都是回自己的公寓,虽然自己的公寓也不算太近。

      “见个客户,顺便拜访了一下陈阿姨。”

      陈谨言冷哼一声,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得仿佛昨天没有见过一样。

      但食物终究是无罪的,他也确实喜欢吃刘姨做的菜,这么多年了,鲜少有什么家常菜可以比得过他家刘姨的手艺。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陈谨言低头继续看着早已经结案的诉讼材料,心里止不住对自己的赞美,果然啊,不愧是他,多么完美的作品。

      “陈阿姨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吃些。”

      傅行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拿出了食物,所有的菜都是双人份的,还有两副筷子。

      说到这份上,再赶人,怕不是落得个小气的名声。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然到了午餐的时间。于是勉为其难接过筷子,默许了对面的人的存在,又猛然想起,和这人吃饭,怕不是还得备着健胃消食片。

      “昨天没睡好?”傅行之看着陈谨言眼下的乌青问道。

      “也不知道拜谁所赐!”

      许是饭菜太好吃晃了神,等他反应过来,这句本该只存在脑子里的话竟下意识被他说了出来。

      果然,有些话真的只适合存在脑子里,而不是放在嘴边。

      傅行之本有些关心的目光瞬间带了些探寻,“你说得该不会是我吧。”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轻声说:“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易生气!”

      他记得,他肯定记得!

      他就不该信了顾言亭这个损友的鬼话,什么正经人不会在意小时候的事,他傅行之绝对就不是正常人!

      谁家正常人小时候柔弱似公主,连哭起来都是轻声细雨,20年后就变成了一个高大又腹黑的男人!

      这不是蜕变,这简直就是基因突变吧!

      陈谨言一脸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的模样,看着眼前眸子里还带着些玩味地男人,真诚地发问:“您和小时候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确定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么?”

      比如脑袋被门夹了什么的。

      如果当时的他是今日这副模样,他绝对不会这么冲动地吻下去,毕竟这人徒有其表,灵魂深处就是个恶魔!

      “还真有,高中时候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而不得!”顾行之一脸的痛心疾首。

      陈谨言且是相信了,虽然他没什么恋爱经验,但他办的案子五花八门,还真有爱而不得变成疯子的案例。

      这样想着,再看对方倒是多了一丝同情,虽然长得高大,但也是个可怜人,于是话里少了点揶揄,“没事,总会有的。”

      略显敷衍的安慰结束了这荒诞的谈话。

      傅行之看着低头又津津有味吃起来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迟钝。

      “慢点吃,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的。”陈谨言僵硬地抬起头,看着对方伸过来地餐巾纸,嘴巴慢慢长大,犹如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这个客户比较难搞,可能我得多跑几次。”傅行之满脸认真地解释道。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狐疑是否真的存在这么个客户,那么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人绝对是和他在扯皮。

      “不用了,我忙起来,可能不吃午饭。”这句话是事实。

      “那我更要过来了,不吃饭对胃不好。”傅行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临近12点半,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拿走了陈茹用来包一次性塑料饭盒的棉麻布,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又回头,笑着说:“明天见,陈律师。”

      陈谨言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嘴角有些抽搐,他有种置身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他开始思索,要不要向袁总请个假。

      他这个劳模也算是为了公司鞠躬尽瘁,攒了20多天的假期,也是时候利用起来了。

      但职业道德让他停止了这荒谬的想法,手里积压着的案件让他根本脱不了身,受害人们还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等待着他去拯救。

      那怎么办,他可是被一个他完全搞不清楚心里在想什么的疯子缠上了啊!

      泄气又认命地躺在沙发上,他掏出手机给顾言亭发消息:晚上喝酒,心情郁闷。

      然后起身去休息室接咖啡,想着它可真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给足他浪费脑细胞的精力,还顺带帮助他屏蔽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休息室里不同往日,此刻正叽叽喳喳一片。

      他边接咖啡,边留意他们讨论的内容,这才想起来今晚是整个事务所的聚餐日。

      陈谨言原本灰蒙蒙的脸上,瞬间又多加了一层霜。

      与其说是聚餐日,不如说是大型的喝酒拼酒日。

      实习生们不被那些大前辈们灌醉决不罢休,而他们这些新晋师傅们也逃脱不了被敬酒的命运。

      算了,还是不要糟践自己的胃了,陈谨言给自己破天荒地热了一杯牛奶,又似乎觉得最近自己的命太苦,拿了两袋咖啡伴侣,一股脑全加了进去。

      陈谨言觉得他好兄弟今天好像也有点反常,不,具体来说,应该是今天晚上比较反常。

      此刻顾言亭正在安静的坐着,犹如一座大理石雕像,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对面的人。

      年轻确实是资本,于景阳只是往那里一坐,便吸引了周围女孩子们的目光。

      实习生们比起他们简直就是花一样的年纪,脸上挂着的都是明媚灿烂的笑,眼神里还有些不谙世事的纯净。

      “别看了,你徒弟的脸都快被你看出个窟窿了!”陈谨言用胳膊碰碰旁边的人,提醒着他收一收这看出神的目光。

      “空降兵,有意思。”顾言亭收回了探寻的目光,夹起一筷子黄瓜,吃的嘎吱作响。

      陈谨言读出了语气里带着点不那么友善的调侃,转头看了看正在和旁边的人推杯换盏的男生,倒也理解了顾言亭。

      他们也曾21岁过。

      那是刚进律所,根本没有案子可以接触,干着些传话和打印东西的散活,就像小吴一样,懵懂无知,带了点唯唯诺诺。

      有时候,他们都忘记了,自己也是学院里的骄子,是被教授们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

      但律所就是这样,或者说当红律所的竞争就是这么的残酷。

      没有带教老师,他们只能厚着脸皮,拜托前辈们让他们观摩学习,即使被前辈们冷眼相对,却还是要赔着笑脸,跟在后面道谢。

      无数个夜晚,他和顾言亭都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翻着各种各样案件的审理档案,胡乱地塞一口饭,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刷了下去,无法安全地度过实习期。

      直到现在,他们终于在律所站稳了脚跟,终于成为了这些实习生口中的优秀前辈,他们才终于有了实感,终究是熬出了一番成就。

      吃过了苦的人,更看不得人走捷径。

      就如同于景阳,突然被袁总打了招呼照顾,心下确实有些不太爽朗。

      他又想起了那个缠着他的人,29岁,比他还要小的年纪,如何这么快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垂下的眼睛里,揉进了些许晦暗不明的情绪。

      难道也是走了捷径,又或是付出了超出常人都不能及的努力,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20年的间隔,他们能谈及的只有儿时那些琐事,亦或者那场令两人都心存芥蒂的荒唐的戏码,也是直接导致后面他们分道扬镳的导火索。

      如果他那天不曾因为对方的哭泣而心头一软,做出了那个举动,是否今天坐在他身边的可能也有傅行之。他们会一起回忆他们的来之不易,一起举杯笑着说儿时的琐事。

      手指摩挲着桌上的一道裂纹,他心觉酒也不是什么好物,要不怎能引得他心里酸酸的,生出了些许遗憾,又或者,他一直觉得遗憾,只不过逃避了多年。

      算了,时间不得不向前走,眼下伸过来的酒杯里的酒他也不得不喝。闷声灌了几口,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在脑子里混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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