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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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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慢慢走在路上,可曾想半路下起了小雨,路边的小贩都熟练地掏出伞撑着。江月本来打算和茱萸在树下躲躲,这雨虽说大,可下不长,等等就停了。转眼想到乐天还小,淋了雨难免着凉,便花了几倍的钱从刚刚卖花的小姑娘那里买了一把伞,三个人挤着一把伞往道观去。
踏进观里,屋檐下密密麻麻的人挤在一堆,比地上的泥土挤得还实。大多穿着直领窄袖粗葛衣裳,被雨打湿之后贴在身上难受的紧。小的孩子被抱在怀里,大一点的孩子都抱紧家里人的腿,大人时不时努力分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往自己身上靠,确认没有走掉;其他大人则肩膀擦着手臂,踮着脚试图找到一点立足之地。
几人挤了半天才挤进去。大家看见乐天穿的衣服,都给他让出一个位置方便通过,起伏不停的“小师傅好。”
江月沾着乐天的光紧跟在后面。
过了大殿,人就少了许多,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
彼时萧木正努力把院子里的花一盆盆往屋子里。萧木院子里栽了许多花,一年四季花香从来没有断过,有着和他不符合的五彩斑斓。受他老师影响,他尤其钟爱兰花,每日悉心照料,把瓷盆里那几株兰花养得极好。偏生那几种兰花都娇气得很,沾不得雨水,否则就要烂根。幸亏他发现的早,被雨打中的面积并不多。
“师兄。”乐天脱了江月的手就想往萧木房里跑去,被江月及时拉住,可别在这几步路的地方淋了雨。
萧木正用帕子擦着被雨淋湿的部分,朝声音来处看去。
三个人挤在一起略有滑稽,旁边两个人衣衫已经贴着手臂,雨滴顺着褶皱往下流,反倒乐天一身清清爽爽。
“先进来躲躲吧,我煮一些风寒药大家喝一些以免着凉了”萧木行了礼打了招呼。
萧木时常会用香薰,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香气,同雨水的清新相比倒是显得沉闷,刚刚将门打开,风携着些许雨水润进来,吹奏大部分香味,只留下一丝味道和一些雨迹。
江月进门就闻到了,“这是点了梨香吗?”
“是先前熏衣时留下的香。”
乐天插进来骄傲地说:“我师弟可厉害了,可会制香了,每次我在这睡,回去好几日都是香的呢!还有还有,我和我师傅的香包都是师弟给我做的!外边买不到的!”
江月来了兴趣,她从小就喜欢香香的东西,这么多在香上花过的钱不计其数,就连每晚睡觉都需点上安眠香才行。虽说现下许多文人雅士都学着制香,就连他父亲曾经也想模仿着学习制香,花大价钱买了一大堆器具回来,被母亲骂了不说,还没学会,结果只能偷偷找人替他做了再出去说是自己做的。
真正能用心做出好香的如天上月亮,没想到这个萧木竟然还会制香。
“上次忘记问了,请问萧公子上次送我的香包还有吗?没想到这山上的虫蛾这么厉害,买来的熏香竟然没什么用。昨晚受困扰时,想起那日用着萧公子的熏香十分好用,那一路竟没什么虫蚁靠近。”
“我可以把配方写于你,若你后面需要,叫人去香药铺买了自己做便可。”
他本想让江月和茱萸回去换一身衣服,两人衣服上有了许多深色的地方,等会他将药送过去便可。
没曾想江月低头看了看,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只是湿了一点,我喝了再走吧,免得你再走一趟。”低头的时候头上的蔷薇刚好整朵露出来,没有半点被打焉的痕迹,雨珠被困在花瓣里反而更加栩栩如生。
雨声在沉默中显得越来越大。
“你们现在这里坐一会吧,我去熬药。”
趁着萧木熬药,乐天便拉着江月在桌上玩起了推枣。明明是他自己拿出来的游戏,可半天也玩不好,皱着眉一点点地调。
见他这副摸样,江月推了推他的手,指了指门外,“你快看蝴蝶!”
“雨天还能有蝴蝶吗?”乐天猛地回头,差点把枣儿撒到了地上,他从没见过蝴蝶在雨天还会飞出来。
萧木听见也看向外面,雨哗啦地下,哪里有蝴蝶的影子。
看见乐天一脸懵的样子,江月靠在茱萸身上笑得前仰后合,“雨溅起水花还不像蝴蝶?”
乐天没觉得自己被骗,反倒走到屋檐下蹲下去近着看,这一看反倒是越看越像,惊喜地说:“真的欸,有一地的蝴蝶。”
手背上的灼痛将萧木的心思重新拉回到了药炉上。
三个人闹了一会也有些累了,又去围在萧木身边看他熬药。
江月直接蹲在地上,手撑着脸,看着药罐上飘出的几缕白烟,“萧公子在这呆了很久吗?”
“自从拜了师傅,就时常在此处。”
“你以后也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若没有明年科考未能考中,可能要在这里安家了”,萧木难得开了一个玩笑。
“呸呸呸,这话可不能说,你肯定能中!”
“那就借江姑娘吉言。”
江月好像想到了什么,看似低着头在荷包里掏来掏去,实则手在里面暗暗使劲,将钗上一颗珠子掰下来“昨日之事还没有好好谢谢萧公子呢,不知道萧公子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萧木正想说没关系,后面的话却没想到,无奈笑了笑:“姑娘请说。”
江月把珠子递出去:“这颗珠子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想送给家中一位长辈,不知道萧公子能不能帮我开光?“
“可以,过段时日交还给姑娘。”
“那就谢谢你了。”
可惜药没多久就好了,江月也不好太热情,喝完药道了谢便离开了。
走出小屋,茱萸才好奇地问出声:“那颗珠子怎么像是小姐之前在店里买的一个钗上的呀?”
这个茱萸,跟着她这么久,动脑子的事是一点也不学,“不管哪来的,给了他有了往来就好了。”
回到房间之后,茱萸去厨房要热水,江月将沾了雨水挂在衣架上,等着雨停之后拿出去晾一晾,自己围着被子等着茱萸回来。
自己一个人等待的时间里,江月不自觉想到刚刚和萧木的相处。他身上总是有一种香气,不会浓烈扑面让人呼吸不了也不会若有若无让人忽略,在她小时候穿不上娘亲的那件漂亮衣服时也闻到过,所幸她娘亲一直把那套衣裳给她留着,长大之后她穿着那套衣裳去了京城玩儿。
不过呢,这个萧木总是冷冷的,也不爱说话,在一起的时候如果她不努力找些话来说,静得连花开的声音她都能听见。但却是很细心,今日还注意到自己衣袖打湿,给她和茱萸煮了伤寒药喝。
虽说自己本来也是见色起意,如果萧木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孤僻她也能忍一忍,可细数自己见萧木的每一个画面,他好像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况且自己家现在虽说把权力都交出去了,但好歹也是要喊一声护国公,也不怕够不着他们家的门楣。就是不知道这个萧木有没有订过亲,也不能仗势欺人坏了人家姻缘。
江月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就连茱萸的动静也没打断她,像是一个木偶娃娃靠在椅子上。
这雨里多了一些不平静,除了唰唰雨声,似乎还有一丝婴儿的啼哭声。
茱萸换水时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这声音好像一直存在没有断过。这厢房里总共就没几家人,她回想着在厢房住着的几家人,好像没有带着婴孩来此处。
光天化日的,总不能是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小姐?”茱萸叫了一声看着江月没有反应,加重了手里的力道摇了摇,“小姐!”
江月这才回了神,“干什么!好端端的吓我一跳!”
“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茱萸小声试探。
江月沉了耳,细细听了一会,也没放在心上“可能是哪家带出来的孩子吧。”
“我早就打探过了,这里住着的几户都没人带婴孩的,这外面下着雨,可别淋着雨了。”
二人对视一眼,江月起身穿上衣服,将头探出门瞧了瞧,各户门都是关着的,也没有看见什么人影,可这哭声一直在,听起来不像是这边的。
“你把伞撑起来,我们去看看。”
二人循声走去,只看见树下亭子桌上放着一个婴儿,囫囵用不能称之为布的东西包着,上面还有许多发黄的旧渍,走进还有一股一直被压在床下经久未洗的味道,四周不见任何大人的人影,“小姐,难道是谁把孩子忘在这里了?”
“这儿我们出门的时候可以空无一物的,这雨还没下完,谁家能躲雨时将孩子漏在这,怕不是是谁故意放在这里的。”
茱萸听了一惊:“故意的?这还下着雨,怎么能直接将孩子放在这四处漏风的亭子里,要是伤风了怎么办?”
江月小心将孩子抱起来,之前她也没有抱过小孩,不知道怎么抱会让他觉得不舒服,有些手足无措。
茱萸想上手帮她,江月侧身,“我来吧,你拿着伞去找观里的人,看看有没有人在找孩子,我在此处等着你。”
茱萸撑着伞往雨里跑去,江月看了一下裹着孩子的东西,感觉每一缕线都在漏风,甚至还没有她身上的披帛厚,她嫌弃地直接抽出来扔了,取下自己的披帛重新将孩子包起来,也不管小孩子听不听得懂,嘟囔着:“这可是多少人都买不到的黄底青鸟,你可别给我弄脏了。”
随即像是小贩包红糖糕似的,将孩子包严实,以至于最后像是要破茧一般。
茱萸迟迟没来,这孩子哭声也不停,拍背、摇一摇都没用。闹得她头疼,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子。她已经长大许久了,已经忘了小孩子哭的时候是要什么了,这时候她无比希望乐天在这,乐天也是个小孩子,他应该懂得这个哭声。
江月朝他发泄着,“你再哭的话我就走了。”
当然,她这番话半点也没被听进去,她也不管,自顾自地说着,“再哭我就让你穿回你那身破烂衣裳。”
好不容易看见茱萸带着人过来,江月像是刚被放出来的犯人,带着解脱的感觉,“茱萸,你快想办法让他别哭了!”
“我来吧,”旁边的小道士上前一步,熟练的抱起婴孩,“今日麻烦二位姑娘了,我这就抱着孩子去找观主。”
“等等,”江月叫住了小道士,用两个手指捏起刚刚被扔在地上的东西,“你把这个一同拿去,这是刚刚他身上的,万一有什么印记。”
小道士颠了颠孩子,一只手把他抱在怀里,伸手接过,向江月他们行了礼随即离开。
“茱萸,你刚刚去的时候,他们说什么了?”
茱萸回想了一下,自己本来是打算去大殿那边找人,半路上遇见了位小道士,她拦住了,说她们在后面亭子里发现一个孩子,小道士说让她等等,一会儿功夫就来了一位看起来上了年纪也就是刚离开这位。“他们什么都没问,就让我带路,我没多说就过来了。”
“江月思索着,怎么这位师父看起来波澜不惊的,这种事一般不是都很着急吗?”抱孩子手法还挺熟练,咱们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