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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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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三人商量完之后,已经是夜晚时分,大街上的人这个时候都已经结束一天的疲惫,准备回家与家人团聚吃晚饭。
江清这边刚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铸剑阁别的不说,这件房间布置的却是非常雅致,青绿色的帷幔,顶好的檀木香,竟然还摆放着一盆对于这个地方十分罕见的绿色植物。
他百无聊奈在房中左逛逛右晃晃,有一下没一下拨弄房间那盆绿植。一天的疲惫被淡淡悠远的檀木香熏的轻飘飘的,仿佛就要飘到隔壁房间去。
江清站在墙边,静静聆听隔壁的动静,可饶是他修为再高,现在却也没听到任何动静。江清面色淡淡,心却在想郁岭现在在做什么,或者出去了不在房间里面。又或者,郁岭不愿意让任何人听到他的动静,以他的修为想屏蔽发出的声音是完全可以的。
江清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在胡思乱想什么”。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做个君子做个君子,他碎碎念给自己洗脑。
于是江君子强行按下浮动的心思,静静回到桌子旁边坐下,眼睛呆呆望着面前虚无的地方出神,直到一道不重不轻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敲门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轻柔,郁岭不需费神就能听见。他在一层又一层的隔音结界中,尽量保持一分一毫的理智,手臂山黑色的符咒发出狰狞的怒吼,时间很缓慢,痛苦结束的也很慢。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在吱呀的开门声中结束,门外是一位蓝色衣衫的妙龄女子,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江清一眼认出这是白天他们在庭院中见到的那位姑娘。
“阿若姑娘安好”。
名唤阿若的女子眼神若有若无往他身后的房间看去,确认没有其它人,才缓缓一笑:“今日江公子同我家主人议事很晚,想必已经饿了,奴婢特意准备了膳食,望江公子不嫌弃”。
江清摆摆手,“修仙之人对吃食不做过多要求,不过还是多谢阿若姑娘的好意……我看秦公子也没吃饭,不然叫他来一起”。
阿若却笑得更加灿然,恍若无人地朝江清房内走去,“我家公子可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替他精心准备着,江公子快来吧”。
江清交叠双手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腿不要也可以,他是有些局促的。奈何这位阿若姑娘盛情款款,他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可……
好吧,她也是好意她也是好意。
阿若见江清迟迟不过来,暗自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一番又下定决心,她趁着江清落座,给江清倒了一杯酒香四溢的浓酒,送到江清嘴边。
“这是奴婢亲自酿的酒,连我家公子都说不错呢,公子尝尝”。
江清脑袋顿时如重锤打击,对她的认知轰隆隆的颠覆,他如碰烙铁般从凳子上腾的一下站起来,后退三步,急切道:“我,我不能饮酒,姑娘还是拿回去的好”。
坐下站起几乎是一瞬的事,阿若看着避她如蛇蝎的小公子,升起懊恼与谋划破灭后的不甘。这一瞬间让她的自尊碎了一地,想就此离开打退堂鼓。可再想,她不能退,退了这一辈子就没希望了。
铸剑阁里,多的是像她这样的凡人侍女。但是凡人和修士是不一样的,她有一天会生病会死去,她不希望面对这样的结局,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搭上那些有能力的修士,踏入那个凡人只能看却不能碰的世界,那么总有一天她也会摆脱凡人这个结局,摆脱衰老和疾病。
于是阿若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冲上去要保住江清,并且一边大喊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是一个凡人,江清就不能像对待妖魔鬼怪那样一招抵御她,可越是这样阿若越有恃无恐。
江清惊惧的朝门外躲,倒忘记注意身后的门槛,一个不小心就要朝地面栽去。
不过想象中的碰撞与疼痛没有发生,他后背靠近一个坚硬温暖的胸膛。江清回头望去,正是一直没有动静的郁岭,郁岭左臂拦着他的腰,右手箍着江清的手腕。脚下轻轻一点,就带着人向后,落到宽阔的庭院中。
阿若观察了很久,知道隔壁一直没有动静,才以为没有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她所有的计划落空,看着那个面色冷峻眼神含有杀意的黑衣修士,半晌才颓然的顺着门滑落到地上,捂着脸小声啜泣。
江清的周围围绕着淡淡的檀香,才觉得刚才一阵惊惧顿时消散。
郁岭安稳带他到庭院里,却一直没有放开手,如皓月般纤细的手腕在更为粗糙宽大的手掌间,显得十分小巧可爱。
江清甚至不太想挣脱手,就这样握着。但是刚才阿若的大叫声已经引来了周围很多修士,包括一切以师父为主的秦秋辞。
铸剑阁的修士都知道这里住着司夜仙君,是顶安全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都带着人匆匆赶来,结果司夜仙君和江公子好好的站在庭院里,虽然两人的姿势看上去怎么说怎么奇怪,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旁哭泣的阿若。
秦秋辞的脑袋终于在这个时候罕见的发育了一波,看了看气势凌厉的四司夜仙君和惊吓过后依靠在司夜仙君身旁的师父,门口又是一个精心打扮的阿若,多多少少猜出一些端倪。
旁边有偷偷看热闹的小侍女躲在一边看热闹,才发现是阿若,在震惊的同时也不免用异样的眼光讨论。
“你瞧她,平时做的一副贤惠淑良的样子,没想到主动对人投怀送抱,要是我脸都丢光了,怎么还好意思坐在这里哭”。
“谁说不是,平时追她的人她一个也看不上,还以为自己是公主郡主,竟然眼巴巴的来倒贴外境来的小仙君,神仙一样的公子,她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的上”。
“你看人小仙君被她吓的都躲到外面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小仙君旁边那位公子也不错,满北境也找不出这样好样貌的人了”。
“还是算了吧,不如江公子温和可亲呢”。
旁的修士看见不是什么大事,也都收起剑各自离开,只剩下一些爱看热闹的还偷偷留在这里等下文。
秦秋辞的好心情一点也不剩,他长叹一口气,平时在铸剑阁中,阿若算是所有侍女中和他见面次数比较多的,平时对他的照顾也很周到,他是把阿若当作半个姐姐来看的。但相处这么久,他也是才清楚阿若的真实想法,以前竟从没看出来。
“没事的都退下做自己的事,这里不需要侍奉”,秦秋辞打发走那些想留下看戏的人,想给阿若留一点尊严。
人都走了,阿若还靠在门口低头啜泣,只是没有一开始哭的那么凶,一直把头埋着不敢见人,目光中失去之前闪烁的光芒,变的暗淡落魄。
江清觉得,这件事情虽然是有些冒犯,但是却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他或多或少听到旁人对阿若姑娘的评价,也觉得评价太过了。
“阿若姑娘你别难过,其实你比很多人都勇敢,至少能够光明正大追求自己想要的,虽然方式不太正确,但是也可以让自己更加看清想要的是什么”,江清蹲在阿若面前,耐心开导她。
阿若已经停止哭泣,只是整个人失去神采,她听到江清的话,怔怔想了很久,问:“江公子不怪我冒犯”?
江清摇摇头,浅浅一笑,“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吗”?
阿若半晌没有回答,良久才吐露实情:“公子是修仙之人,自然也知道修士和凡人的区别,而能踏入修界的凡人确是少之又少,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只能在几十年一百年之后化为尘土。我很贪心,百年的时间太少了,我不想以后被埋在臭烘烘的土里,不想变为一具腐朽的尸骨,所有才想了一个捷径,希望可以脱离凡界……”。
想最求长生,江清能理解阿若的想法。但是这世间万物的归途都是死亡,然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死亡就代表消灭,所以大家都想长生。人间的帝王为了追求长生劳民伤财,仙界的修士为了追求长生走火入魔,但是结果却都一样,最终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在死亡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扶起地上的阿若,道:“凡人会死,飞虫走兽花草树木会死,修仙之人也会死。甚至天上的神仙,乃至你如今所看到的一切,亭台楼阁、山川大海,有一天也会迎来消亡。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你觉得修界的生活美好,但是你又怎么知道自己身处的世界就不美好呢”。
阿若似乎眼中再次泛起泪光,但却和之前不一样了,她眼中仿佛有千万星辰,在此刻重新燃起希望,朦胧的大雾中重新看前方的道路,是庆幸喜悦的。
“很抱歉江公子,阿若多有冒犯,向公子道歉”,阿若郑重俯身行李。
秦秋辞在一旁听的入神,经过这一场变故,他的内心也有着什么动西在发生变化,并且终于总结出一个道理:
我师父就是牛!
不过今天这件事情弄的人尽皆知,肯定会满大街风言风语,秦秋辞想了片刻,还是让阿若暂时避一避风头,那些闲言碎语过一段世间就消散了,他走到阿若旁边,“阿若姐姐,我婶婶一直想让你去她身边帮忙,不如你就去我婶婶那边,免得她身边没小辈一直跑来念叨我”。
阿若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还是非常宠溺的,笑了笑答应了好。
江清房内座子上的菜已经凉透了,江清突然也不想吃这些菜,他走下台阶,郁岭一直都在身后不曾离开。
“我饿了,想去逛集市”,江清走到郁岭面前,抬头说到。
巴掌脸大的少年,抬起一双浸了秋水般温柔的眸子,激的郁岭心里一阵湖水泛起涟漪,止不住的荡漾,他几乎没有迟疑的就回答:“好,我们去集市上吃东西”。
远远的秦秋辞忙不迭的跑过来,一身大红的法衣鲜艳,如同滚动而来的火球:“师父你们去哪,我也去我也去”!
郁岭咬咬后槽牙,他得去打听这小子害怕什么!
江清当然不知道外边冷酷气势凌厉的郁岭,内心在琢磨着怎么捉弄人。他只知道夜市繁华热闹,秦秋辞应该也没来得及吃饭,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