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一》聂浅予

10、第 10 章

　　那家火锅店其实就在我们俩的校门口，很有名。但之前我去吃的次数很少。一是因为实在是不好排队，人超多的。再就是因为许慕清的肠胃很不好，陪在他身边的日子里，即使我超级爱吃辣，也是一次没去过。
　　这次我点了很多菜，九宫格的辣汤汤底几乎把我馋得直流口水。我终于可以不用再顾忌他，以后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啦。
　　可是吃到一半，也不知道眼睛是不是太久没吃辣，还是这种久违的随心所欲的自由让之前的不堪经历显得更加不堪，我吃的泪流满面。
　　唐赫羽看我的样子，也愣了，而后他用指尖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无奈说：“怎么这么爱哭？简直就是一个小哭包。”
　　我摇了摇头。也有些惊讶于他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因为辣而哭的。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敞开了吃，今天我请客，姐姐我有的是钱。”
　　这句话似乎把他逗乐了，一直低低地笑。
　　一阵沉默，我们俩各自无声的吃着。
　　这火锅确实好吃，我俩点了一桌子的菜，很快就风卷残云般的没了。
　　“我俩是不是有点逃荒那个意思？”唐赫羽靠在椅背上揉着自己的肚皮问。
　　我也窝在椅子里，因为太胀而发呆。
　　“弯弯。”他似乎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原来他总是“诶”“笨蛋”“女人”之类的喊着。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严肃，我倒有点不习惯。抬头不解地望着他，
　　他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扭扭捏捏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你......你要不就把过去忘了吧......”
　　虽然是没头没脑的一句，但我还是明白他的意思。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其实特别能洞察人的内心。通过之前我几次和他碰面时的狼狈不堪，他或许已经能很清楚的猜到我都经历着什么。
　　这时候我的眼泪，显然也被他一眼看穿了。
　　我浅浅的笑了笑，点头同意。
　　“翻篇了？”他问。
　　我点点头。
　　他把菜单递给我，“那你就翻翻篇，在后面帮我点点儿饮料，我辣死了。”
　　他总是能轻易把我的心情变好。
　　我把菜单哗哗往后翻，有一人点了一碗沙冰。结果服务员端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沙冰碗比我头还大。我俩看着各自眼前一大海碗的沙冰，揉着自己饱胀的肚子，颇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请客的诚意很足，但也不能太过于热情吧......”唐赫羽为难地说。
　　“不吃浪费了，咱俩加把劲儿吧！毕竟这是我翻篇翻出来的。”
　　这个翻篇有些难，甚至到最后有点恶心，但我俩咬着牙吃完了。
　　撑的要死却心满意足。
　　我去付账的时候，服务员却和我说，这桌已经有人结过了。
　　我不接地和唐赫羽来了个对视，却见唐赫羽勾着唇角得意地笑着：“这顿我来请。”
　　我斟酌了下：“那我下次请你。”
　　“好。”
　　唐赫羽说送我回宿舍，顺便也消消食。可我今天要回家，他便又坚持说要送我回家。我家不近，但我确实吃撑了，要我这时候去坐公交我连座椅都做不下去，本来也打算走回去的，想想也就同意他送我回去了。
　　皎洁的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我和唐赫羽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天南地北，三教九流，想哪儿说哪儿，轻松惬意。
　　我发现我在他跟前放松到了极致，所以的世俗约定，所有的规矩教条我似乎都不用再去遵守了。一向谨小慎微的我甚至在他面前甚至开始自称“老子”。他还挺喜欢。
　　“女孩子就应该这样。”他说。
　　“女孩子就应该说不文明的话吗？”我笑问。
　　他摇摇头：“就应该自由自在。”
　　是啊，我之前一直生活在牢笼里面，这个牢笼看似是许慕清给我编织的，其实是我自己。现在我也终于放过自己了，终于让自己走出了这个牢笼。
　　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一个让我自由的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家楼下的巷口。箱子昏暗，只有一盏破旧的路灯照路。昏暗之中，我见到一个瘦长的人影。是许慕清，我一眼就能看出，也不可能认错。我想绕过去，可这是唯一的路，许慕清显然也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在这里站着，绕不过去便只能迎过去了，我不自觉地往唐赫羽身边靠了靠，好像是这样我的心里才能稍微平静一点。
　　走进才发现许慕清的脸色很不好看，黑眼圈很重，眼底暗沉一片。想都不用想，他和晚晚肯定又吵架了。不过这都不关我的事了。
　　我和唐赫羽继续向前走，他昂着头颅，少有的脸色沉重，右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肩膀。我本能的就像躲闪，却发现他的手把我锢得很紧。只一瞬间我也明白过来了，唐赫羽这个小聪明，应该从我刚才的细微举动之中把一切都猜出来了。
　　他这是想帮我复仇呢。
　　我没拒绝。
　　我望着许慕清，擦身而过。许慕清死死盯着我，忽然唤了声：“弯弯。”
　　我没任何的反应，继续往前走着。淡淡想着，今夜的月色真美。
　　见我并没有停下，许慕清也没追上来，只是再一次轻轻唤着：“弯弯。”
　　我轻吁了一口气。是弯弯，终于不再是晚晚。我无数次再想，那天他要是没遇到晚晚该多好。可惜啊，人生没有如果。
　　我的脚步再也没能为他停下来。

　　终于到了我家楼下，要分别了，唐赫羽终于松开了手。低头平静地看着我：“就是这个人？”
　　我点点头。
　　“两次都是因为他？”
　　我又点点头。
　　唐赫羽不再说话，黑夜的小区里，宁静的只能听见蛐蛐的叫声。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这次，我肯定地摇了摇头：“不喜欢了。”
　　唐赫羽正要说什么，许慕清忽然从一旁走了出来：“弯弯.......”
　　我心下微微一惊，他的脸色在月下惨白惨白，像是生病一样。望向唐赫羽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弯弯，聊一聊好吗？”许慕清轻声问。
　　“你想聊什么？”我冷冰冰回答。
　　许慕清看了看唐赫羽，对我说：“单独聊一下。”
　　我摇摇头：“就在这儿聊。”
　　许慕清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是谁啊？”他问。
　　唐赫羽正想说什么，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自己开口道：“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
　　唐赫羽张嘴又想说什么，我抬眼望了他一眼，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这一次我一定要自己了断，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为什么啊......”许慕清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以为然：“因为跟他在一起开心啊！”
　　“开心？”许慕清忽的有些愤怒起来，：“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不怕被骗吗？”
　　“我心甘情愿。”我淡淡的说。
　　“弯弯我们别赌气好不好，我们现在认认真真的聊，我......”许慕清的眸光涣散，缓缓地说：“我以为我想念的是晚晚，可自从你离开，我每天想到得是你。弯弯，其实我.......”
　　唐赫羽倏地冷笑一声：“你还挺牛逼，怎么？打算姐妹一起泡？”
　　我狠狠地锤了下唐赫羽的胸膛，像是要澄清似的，语速飞快：“胡说什么，别把我扯进去，我和他从来没有什么关系！”
　　在我的瞪视下，唐赫羽终于肯闭嘴了。
　　只是，许慕清站在原地，他无措地看着我，像个迷路的小孩。
　　这些话要是在以前说给我听，我或许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可经过这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再也经不起什么波澜了。
　　“你是来找晚晚的吗？”我故意问，“她在家的，你可以直接上去。”
　　许慕清摇摇头。
　　我明了了，“那就赶紧回家吧......”我平波无澜地对他说。
　　许慕清待在原地。
　　因为不放心，唐赫羽跟着我进了楼道，来到了我家门口。
　　“今天谢谢你。”我说，“火锅还有刚才。”
　　唐赫羽浅浅的笑着，说：“你今天很酷，比我想象的要酷很多。”
　　我被他逗笑了。
　　“我以为你这个小哭包又要大哭一场。我都想好了，要是你掉一滴眼泪我就上去揍那个混蛋。”
　　我心里一阵暖流蔓延开来。
　　我望了望楼下，不知道许慕清走没走。
　　“你待会下去注意点，别和他发生冲突，不值得。”
　　唐赫羽很听话的点点头。“有冲突我也不怕。打架老子没输过。”
　　我瞪了他一眼，他马上赔笑道：“不打架不打架！都听你的。”
　　我点点头：“我家还有个妹妹在，夜深了，你不方便进去。就不请你进去了，改天再正式邀请你来做客。”
　　唐赫羽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别多想了，早点睡。”
　　我点点头，跟他告了别。
　　开门进了家，看见晚晚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你俩又吵架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因为许慕清的事，我俩之间难免生出隔阂。以往我俩虽没明说，却也约定俗成的从不提起这个人。今天我主动提起，晚晚应该也吃惊不小。她吃惊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姐，他找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啊，就是在楼底下碰见了。”
　　晚晚很紧张：“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把随身的细软整理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准备进屋洗澡。身上一股子火锅味，今天得好好洗洗。
　　晚晚紧张地站了起来，问我：“那他现在还在下面吗？”
　　“我不知道啊。”我说着朝卧室走去。临到门口，忽然听见晚晚说：“姐，我抢了你原本喜欢的人，现在他口中叫着念着的都是你的名字，你说是不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是，姐姐，我也喜欢他。高中入学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可是他是我的学长，平常没什么交际。所以那天……”晚晚带着哭腔问我：“姐姐，你会怪我么？”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瞬：“不怪的。”
　　大概以前是责怪的。可一想到她是我血缘关系的妹妹，也总是怪不起来。
　　晚晚听后，就一直哭一直哭。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
　　“姐，他喜欢你......”晚晚一直哭个不停。可我能安慰什么，我早就是一个局外人了。
　　”怎么办姐，他不喜欢我......我怎么这么傻，我以为他喜欢的是我，可不是.......上次是因为你，这次又是因为你......”
　　是吗，他喜欢过我吗？我忽然觉得有点疲惫，急切想从这段感情里挣脱出来。
　　“或许他并不是喜欢我？”我半开玩笑的说，“他或许只是喜欢一个对他百依百顺的人吧......”
　　晚晚和我不一样，她是被捧大的。长大后因为活泼漂亮，身边也满是讨好她的男孩。许慕清和他几乎是同样的境遇长大，这样的两个人其实都跟孩子似的，我之前就觉得他俩可能在性格上并不合适，可感情面前，谁会理智呢。
　　“那姐姐，我该怎么办啊？”晚晚无助的哭着。
　　“能怎么办？坚持自己或者为了他改变自己，都可以。”
　　晚晚哭了好久，久到我都困了才把他哄睡过去。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和许慕清谈谈，关于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