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鼓逐春》嫽赠一春

5、前世

　　终是到了，这日啊——

　　苏弈歌直视天空。

　　自古有飞升之人，天地便会有异变。

　　于天地之间，如雷震耳。

　　…………………………

　　他名为苏弈歌，弈歌又亦歌。
　　而这歌……为笙歌。
　　离别之歌。

　　天地之间，却为他奏响了这样一曲悲歌。
　　悲歌尽，结局又是何？

　　他，不知。
　　她，不知。

　　不过，一切向好而想吧。

　　乌云密布，万物无色，惊雷劈落，似白如灰。

　　齐安乐皱眉，这天雷，怎会这般不正常？
　　怕是，不简单。

　　她抬手空放天劫之上，试图找出几分原因。
　　可天啊，不归她管。

　　万物无色，静静相望。

　　苏弈歌听到耳畔她的声音:“小弈歌，加油啊！”
　　她无奈的笑了笑，似乎很久没有那么无力过了。
　　没办法……

　　但无论如何，这场天雷，绝不简单。

　　……………………………………

　　后来啊——
　　雷声终没，
　　人……亦终……没。

　　齐安乐到底是没有护住他。
　　就像没有护住那户农夫……
　　她这才明白，她在很久以前就对一个人动过情，就是他。
　　农户家的儿子。
　　也是她的小徒弟。

　　缘分啊……你看，哪怕是转世，我也要遇见你，
　　爱上你。

　　你是我的月亮啊！

　　可月亮终究没能守护他。
　　对她而言，他又何尝不是她的月亮。

　　她的月亮不见了。
　　这是她第二次失去他了。

　　她的的月亮不见了……
　　她好难受。
　　原来心碎是这般的感觉。

　　她终究是失去了他。
　　每次遇见他都会失去他。
　　所以，这是命吗……
　　那我便偏不认命！！！

　　…………………………

　　齐安乐这才发现，所谓逆天改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天道眼里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像是刚出生的小孩子在开玩笑。

　　人生皆有寿尽之时，有的是天劫，也有是人祸。
　　但无论如何，都是“死”之一字结束一生。

　　而天道——他还能算“普通”二字吗？
　　自天地开辟以来，他便存于这世上，坐拥万古灭世之力。

　　以及，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

　　若他想，万事如灰。
　　万物如灰。

　　轻轻吹一下就散了。

　　这世间无论什么都要付出代价的。
　　而他长生的秘诀，千百年来都未有人知。
　　至今日，齐安乐才窥见一丝。
　　天道之子从不是由他而定，而是更上一层。
　　而他断得其气运与生机，打着雷劫的幌子，成了一个不会老，不会死怪物。
　　被断取气运生机的人是必须活着才能断取了的。
　　而这种感觉不亚于，挫骨扬灰。
　　是一堂慢慢的蚕食。

　　直至折磨被死。
　　生机不在。

　　天道便是个怪物，一个可憎的怪物。

　　如此万年……
　　这万年间，自有知情者。

　　死人才会最听话。
　　许多神明因此殒命。

　　这才有了下届飞升者的出现。
　　与他而言，
　　人神仅是一个玩物而已。

　　齐安乐既已窥得他的秘密，自是不允再活下去了。
　　弑神而已，如弹指容易。

　　天地间，倾云结流蔼。

　　齐安乐在剜骨场上肆意喊道:
　　“天道，我诅咒你！百年以后，有人必将尔诛杀至极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天道能听到的地方。
　　…那是她一生最肆意的时候。

　　齐安乐自九上云霄坠落而下——
　　她的身上是被血染红的血衣——

　　向下坠下去，坠下去，身体在慢慢化为碎片离去。
　　那是她的灵魂。
　　皑如山上雪，皎如天上月。
　　是对他人无尽的善意与守护。
　　很细碎的光。
　　就像他说的，月亮。

　　其实，她从未放过自己的本分。
　　哪怕是在那一段最难的日子里，她也想过要帮助他人。
　　真是太难了，她做不到啊。

　　齐安乐缓缓闭上眼，却满眼都是少年灿烂的脸，
　　有初遇的，
　　有少时的，
　　有成熟的，
　　有灿烂的，
　　唯独没有绝望的。

　　他说，和她在一起，就是他的家。
　　曾经，他有居处，但没有家。
　　现在，他有了家。

　　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一切都有了归处，唯独人不在了。

　　齐安乐耳畔回荡着少年的声音，那是他从小到大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师尊，等我！”
　　“师傅，等我。”
　　“等我。”
　　“等我？”
　　“……等我。”
　　这句话，他至死都没忘。
　　这句“等我”从未失信，唯独这一次，少年失信了。
　　等他的人，也红了眼眶。

　　…………………………

　　齐安乐悲道啊，没能给你报仇，是师尊错了，是师尊不好。

　　可是，你也对我失信了……

　　既然，这回他没办法再来找她。
　　这次，便换她去找他吧……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只要和你在一起，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就要支离破碎的时候，忽然想起书中的一句话，那个太凶，她从未试过，可这一次，她想要赌一把——
　　哪怕是假的，她也要赌一把——

　　“吾以血为愿，望吾徒儿，世世平安喜乐……”
　　“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做什么是什么，不必听人为令……”
　　“……还愿，苍生有眼，还请，让我们重逢……”

　　若有来世，她定要带着此世的遗憾，与那……还没说出口的爱意……
　　——去寻他
　　——去爱他
　　——去护他
　　自此，齐安乐再也不是土地神。
　　自此，世上少了一位齐姓的土地神。
　　自此，世上再无守护人间齐姓土地神，只留为他而生齐安乐。

　　为他，也只为他。

　　弈歌…等我……
　　我来找你了……
　　说好要在一起的，对吗？

　　那一刻，她彻底化为空中的碎片，游向有他的地方。

　　…………………………

　　书中有这么一个传言，说是……人在临死之前，以血为系，以魂为愿，万千誓言，心之所向，只为一人。
　　无论如何，这个誓言都会成真。
　　只是太凶，从未有人试过真假，也从未有人敢试过真假，也从未知道这个传言的真假。
　　可那一日，
　　有两个傻子真的信了它，
　　真的去做了……

　　“佑她世世平安……”
　　“愿有缘人能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