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谣》墨琅影

4、第三章

　　经过七八天休息，感冒才渐渐地清了，仗着感冒神智装糊涂，也从青苹和舅娘口里套出一些事来。原来现在靖康之难之后，那就是历史上的南宋了，所处地在广陵，离扬州相距百里，舅舅有两位夫人，大夫人无所出，每每隔日便来探望，待李少敏好似亲生女儿，二夫人育有一子，今已十六。许莜柔父亲家世不显赫，娘亲怀第二胎时小产，失血过多而死，父亲一介书生，思念成疾，又不善经营，最终抛下年仅三岁的许莜柔，郁郁而去。胡家在广陵也算是殷实的商贾之家，祖上几代都经营布匹生意，舅舅胡业昌怜外甥年少，于是接回家抚养，又请了西席识字，到今年春才停，一方面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另一方面许莜柔也已十一了，不宜再与男子多接触，准备寻户好人家也算是为早亡的妹妹了个心愿。
　　李少敏也慢慢接受了许莜柔这个身份，也许是老天爷让自己好好地在世间重活一次吧，她不止一次地默默为自己打气。她感冒好了后，很好奇怎么都不是一家人一起吃饭的，等了两三天都没有唤她去吃饭。后来才知道原来布庄生意忙，平时各院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待到舅舅早回后宅才会一起吃，每隔十天或者八天左右才聚一次。
　　这天，李少敏无聊在厢房前翻看线装书，青苹在旁边纳棉底，这也是她要求的，别太拘束，喜欢干嘛就干嘛，别老是跟着她，反正房里就只有她们两人，谁也不说，没有主子奴婢的区别。
　　小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房里静很快就听到了，青苹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大夫人跟前使唤的丫头叫翠玉的，只见翠玉问：“青苹，小姐可梳洗整齐了？老爷回来啦，小姐早点去花厅开膳吧。”
　　青苹应了，李少敏心里颇有些忐忑，毕竟不是正主儿，要见那么多人，还有那位二夫人大少爷在场，估计都不是好相与的人。罢，罢，顺其自然吧。青苹帮李少敏簪好了珠花，戴上金步摇，李少敏心里翻了翻白眼，真重，以后偷偷地改变，不要再戴这些才行。
　　到了花厅，主座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清瘦男子，正品着茶，看到许莜柔进来，朗声一笑：“柔儿，你这一病近十天，可完全恢复好了？”
　　许莜柔忍不住也回以一笑：“多谢舅舅关心，就当进补了，不碍事的。”
　　舅舅诧异，忍不住打趣：“看来柔儿倒是养病养开脱了性子呀。”
　　大夫人嗔怪：“这成什么话，柔儿，快过来坐，先吃点点心。”
　　许莜柔坐下，吃了点，赞道：“舅娘，真好吃。”
　　翠玉在旁接口道：“知晓小姐你最爱吃上林斋的罗汉素，大夫人下午就着人张罗的了。”
　　许莜柔听了，不免对大夫人的亲近又多几分。
　　正言笑晏晏，细碎的裙裾声传来，许莜柔扭头一看，好一个病美人，估计就是二夫人了，怎么都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只见病美人略福了一福，低声道：“见到老爷，姐姐。”大夫人忙说：“妹妹近来身子无恙了吧？可曾多添置衣物？”
　　二夫人嫣然一笑：“令姐姐忧心了，惜弱只是略感头痛而已，并无大碍。”
　　许莜柔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也离座喊声：“二舅娘。”
　　二夫人笑了一笑：“自己人何必见外，莜柔快坐下吧。”自己也施施然坐下了。
　　然后陆续有丫环布菜，只是不见大少爷，许莜柔不禁将疑惑的目光转向大夫人，大夫人仿佛知她所想似的，夹了道菜给胡业昌后，问道：“毓锦此番向杭州求学，不知何时回返？”胡业昌沉吟：“我本意是让他学习打理家中的生意，岂料这小子推说年纪尚幼，非要寻访什么名师才回来。”
　　大夫人忧心忡忡：“如今我朝年年进贡给金国，一起战事，即便有满腹经纶又如何？倒不如守得家业才实在。”
　　胡业昌叹道：“如今这世道，岂是我辈人能置喙的？但求安身立命而已。过月余我便叫毓锦回来吧。”
　　二夫人侧了侧身子：“毓锦是与表弟志舫一起出游的，回头我写信告诫于他，让他务必安分早日归家。”
　　许莜柔听了暗暗猜想，莫不是畏罪潜逃了？看来这落水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蓄意所为了。
　　却听大夫人说：“过两日便是初一了，莜柔不若与我一道上景山寺礼佛吧？”
　　许莜柔忙回道：“舅娘，好的。”
　　胡业昌颌首：“那就叫管家安排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