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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难道她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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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怒气催动下,左竹的力气生生大了许多,她将左思年死死按在桌上,令他动弹不得。
左思年毫无防备被人按在桌上,侧脸挤压着坚硬的桌面,颈后是左竹冰凉的手指,指甲都几乎陷进他肉里,掐得他生疼,让他不由得也生起一股火气,一边挣扎一边质问道:“你、你干什么!”
左竹另一只手扯过椅子向前一推,用椅面边缘顶着左思年的腿弯,自己则自后抵在椅背上,借椅子的力让他无法起身。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中仍然因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是你做的。”
“什、什么?”左思年先是一愣,随后脑子一转便反应过来左竹在说什么,但仍然嘴硬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放开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仰头对抗着左竹的手劲,意图挣脱她的控制。
左竹闻言用力一压椅背,顶得左思年“哎呦”一声,她想到那恶毒的打油诗,心里往外蔓延出恨意,难以控制地双手掐住左思年的脖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嫌恶:“你真是……令人作呕!”
左思年颈上剧痛,又被一个小丫头压住动弹不得,疼痛带来的怒意与被左竹压制的耻辱感混杂在一起,令他凭空生出一股蛮力,一下就挣脱了左竹的控制。
左竹被挥开的椅子打到肩膀,冲击力使她闪了一下,差点跌坐到地上。还没等她稳住身体,左思年一把将她提起来,恶狠狠地将她掼在墙上。
“难道说错你什么了吗?一个天生反骨、克父克母的扫把星还想骑到我头上!要不是我们家接济,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小爷我看得起你,你竟然还真把自己当个人,还敢用剪刀捅我!”说着,左思年心头涌上一股冲动,他一手掐着左竹的颈子,另一手开始撕扯她的衣裳,“我这就让你彻底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左竹被掐得难以呼吸,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她拼命挣扎,趁左思年松懈之际,用力一抬腿踢在他裆下。
霎时间,左思年疼痛难忍,不自觉松开了制着左竹的手。他额头青筋尽显,弓着腰一下跪在地上。左竹上前一脚将他踹倒,手上抄起旁边的椅子就往他身上砸。
洪双琴身体不舒服,本躺在床上休息,却听到儿子房间传来的嘈杂动静,心中实在不安,于是强撑着起来看看。谁想到刚走到儿子房门口,便见到左竹举着椅子要砸他。
眼前的景象简直让洪双琴目眦尽裂,她尖叫一声:“左竹!你做什么!”
左竹本举着椅子欲砸,被洪双琴一声尖叫打断,椅子便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就在她一晃神的工夫,洪双琴已经飞扑到左思年身上:“思年!你怎么样思年!”
左思年额上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洪双琴见他这样,心疼至极,忙用手帕替他擦汗。她猛一扭头转向左竹的方向,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疯了?他是你哥哥!你怎么能打他!”
左竹不发一言,只静静地盯着她。洪双琴被左竹的眼神盯得微微瑟缩了一下,但依然护在左思年身前:“我、我要告诉你二叔……”
左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放下手臂,手一松,椅子便砸在地上,吓得洪双琴抖了一抖。她木然地从左思年身上跨过去,朝自己房里去了。
——
左竹回房后,便着手开始收拾东西。
她打开箱子,从箱底翻出了幼时的几件衣裳。这些衣裳还是爹娘在时给她买的,她挑了几件最喜欢的藏了,其余的都被二叔拿去当铺当了。
除了衣裳外,还有娘亲留下的一个妆奁。里面的首饰早已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外壳给左竹做念想。她将衣裳用包袱裹了放在床上,自己则抱着妆奁坐在凳子上发愣。
一个小包袱、一个妆奁、一把随身佩戴的金锁,这个家里真正属于她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一边呆坐着,一边用手摩挲着娘亲的妆奁,脑中想到的尽是幼时爹娘还在时的美好景象。
想着想着,她不禁落了泪。
明明是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就只剩她一个了呢?
难道她真是那克父克母的灾星命格,连天地都容不下她?
不知不觉间,正当头的太阳缓缓垂到了西边。
一下午,后院里都静悄悄的,大概二叔还没回来,而洪双琴和左思年惧她是个疯子,没有主心骨,连登门算账都不敢。
左竹只觉得浑身疲倦,便从凳子上移到床上躺着。她将妆奁搂在胸口,眼睛放空盯着帐子顶,脑海里盘算着离开二叔家以后该往哪儿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蹭着妆奁的底部,只听到“咔嗒”一声轻响,忽地从妆奁侧面弹出个小小的抽屉。
左竹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查看。这个妆奁她一直放在床头,虽然日日都能看见,但从没有拿起来摆弄过,竟是此时才知道竟然有机关。
她左右找了一下,发现机关在妆奁底部。底部有个小小的凹陷,轻按住转上个一圈半,抽屉就会弹出来。
抽屉里面放着一本线订册子,封皮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左竹拿起来略略一翻,意外发现这竟是娘亲从前的笔记。
看到册子中娘亲的字,左竹立即提起了精神,拿着册子挪到窗边,借着光浏览起其中的内容来。
听娘亲说起过,外公曾是个秀才,因此从小便教她念书识字。娘亲也颇有些文采,尚在闺中时作了不少诗,都记在这册子里。
除了诗以外,娘亲偶尔也在这册子中写日志。每篇日志开头都记载着当时的日期,还有她在当日的所历所感。左竹如获至宝,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仿佛跟着娘亲回到了她的少女时光。
日志的时间间隔较大,很快,娘亲的日志中就出现了爹爹的身影。左竹看着娘亲的小女儿心事,面上不禁浮出笑意。
待左竹出生后,日志里又多了个左竹。娘亲把她成长中的小故事都记在日志里,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心中女儿的可爱之处。
左竹看着看着,一滴眼泪砸在她手上,顺着手指滑落到册子上。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自觉落了泪,连忙胡乱抹了一下脸,去看册子里的字有没有被眼泪浸花。
为求安心,她往后多翻了几页,幸好眼泪只在空白的地方留下了水渍。左竹松了一口气,正打算翻回去接着看,却忽然注意到当前这页日志上记载的日期。
戊辰年五月初七。
左竹永远忘不了,爹娘是在戊辰年五月初八那天双双离世的。
也就是说,这篇日志,正好是爹娘出事前娘亲所记。
空荡荡的纸页上只有一句话——“明日便能带着竹儿离开,望一路顺遂。”
看娘亲留在这一页上的字迹,全然不像前面那样虽然随意却依然工整娟秀,而是透露着一丝潦草与疲惫。
左竹依稀记得,当年和爹娘一起赶路,是因为爹在外县置了铺子,一家人要一起搬过去,在那里安家。
那年左竹才不到七岁,很多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如今她看着这行字,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让她很不舒服。
她压下心里的异样,顺着这页向前翻阅。
可万万没想到,前面的内容竟更让她瞠目。
——
许是今日铺子里生意多,眼看就要一更天了,左硕仍然没有回来。
洪双琴本就生着病,被左竹今日的举动一惊吓,顿时病得更厉害,回房后便倒在床上,甚至还开始微微发热。左思年缓过劲儿来以后,没敢再回自己房间,而是守在他娘床边,生怕左竹再发疯对他做些什么。
洪双琴躺在床上,浑身酸软,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对左思年说道:“思年,你去看看你爹回来了没有。”
今日之事,着实将她吓得不轻。
她怎么也不明白,左竹今日为何突然发难。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左竹在她家这么多年,虽然不说多熨帖热情,但一向还是听话懂事的。谁承想,这昔日里温顺的猫,猛然露出爪子来,竟是这般令人心惊。
说实话,她也承认,在日常的态度上,她确实更偏向自己的亲儿子。
但人非圣贤,谁能做到完全公平公正、不偏不倚?她毕竟是个母亲,更偏向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她知道左竹幼年痛失双亲,她作为婶母,乡亲们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若她有半分不是,定要遭人闲话。因此她一直小心谨慎,在吃穿用度上自问从未刻意苛待过左竹半分。
有时虽确有些委屈左竹,但那也是听从夫君的示意,不得已而为之。她不过一介妇人,所求的只是家宅安宁,纵有对不起左竹的地方,左竹又怎能将这怨气全然发泄在左思年身上呢?
洪双琴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再加上病气磨人,忍不住将脸靠着枕头,凄凄落下泪来。
左硕踏进房门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左思年在大门口来回踱步,一见父亲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立刻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将左竹今日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说给父亲听,仿佛左竹是那山林中凶残暴虐的老虎,而他和病弱的娘亲则是老虎爪下瑟瑟待宰的弱兽,全然不提自己曾做过的龌龊勾当。
左硕听左思年说了一路,本就已经心烦意乱。现下面对独自饮泣的发妻,心中不仅没有怜惜,反而是一股躁郁无处发泄。他竭力克制,抬手止住仍絮絮不停的左思年:“你娘看大夫了没有?”
左思年在房中坐了一天,直到父亲询问,才想起来娘还没去看过大夫,他微一愣怔,答道:“我这就去药房给娘抓点药。”
待左思年转身出去,左硕上前走近床边,低头问道:“身体怎么样?”
洪双琴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眼泪落得更凶,凄凄然唤了一声:“夫君……”
左硕皱着眉头,不耐道:“莫要哭了,一把年纪像什么样子!”
洪双琴生怕遭到夫君厌弃,连忙拿帕子将眼泪擦干,但声音中仍带着几分哭后的哽咽:“夫君,今日竹儿虽打了思年,但她毕竟是个女儿家,思年并没受多重的伤,你好好和她讲讲道理,略施惩戒便好,莫要过于苛责她了。”
虽然洪双琴心疼儿子,但此时确也是真心实意为左竹说话的。她不想因此事整日家宅不宁,更不想听到乡亲们的风言风语。
有些委屈,忍忍便也就罢了。
左硕沉沉道:“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便提步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