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好大一只企鹅

5、请别离开我

　　傍晚，风轻轻吹拂着树叶，许念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向远处张望着。老槐树的枝头长出了新叶，老叶随风缓缓飘落，落在了湿润的泥土中。

　　奇怪，他不记得我们放学的时间了吗？许念疑惑着朝远处望去。

　　“念念，你怎么还不走啊，在等人吗？”林晓轻轻拍了一下许念的后背，笑着问道。

　　林晓是许念平日里最好的朋友，一个温文尔雅的富家小姐。性格很开朗，和许念很是要好。

　　“是晓晓啊，我在等人啦。”许念解释道

　　“你家里人今天来接你？”

　　“不是啦，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林晓坏笑道，“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你确定……不是男朋友？”

　　“哎呀你怎么这么八卦。”许念慌乱了阵脚，一时间不知怎么向林晓解释，脸红的像个猴子屁股，“就就……就是普通朋友！”

　　“哦，我明白了，”林晓捧着许念的小脸，笑嘻嘻的说，“看来我们念念，有喜欢的人了啊。”

　　“才……才没有，谁会喜欢他！”

　　“可我还没说他是谁啊，”林晓摸了摸许念的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家司机来接我了，我得先走了，明天见。”

　　“好，再见。”

　　喜欢吗？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什么呢？”余年弹了一下许念的小脑瓜，“没看见我？”

　　“啊抱歉，我有点走神了，没看见。”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是你上次给我涂药带我去的那个小区对吧。”

　　“嗯对。”

　　许念轻轻搂住了余年的腰，一路上是这样的安静，余年一句话也没有说。寂静的街道上，只能听到车辆往返的声音，许念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道:

　　“余年，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没有。”

　　“胡说，你就是有不开心”许念撅起了小嘴，嘟囔道，“你如果不开心，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不开心，就是心里有点乱。”

　　“因为什么？”

　　“问这么多干什么。”余年轻笑道，“你今天开心吗？”

　　“还好，我今早到的特别早，所以没有被老师骂。”

　　“还不是多亏了我，”余年说，“不过我明天不能来接送你了，你记得告诉你家里人，让他们接送着你，不然我怕不安全。”

　　“哦，我知道了，你有事要忙吗？”

　　“差不多。”

　　“前面就是我家了，你停在小区门口就可以了。”

　　“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走太黑的地方，听到了？”

　　“嗯。”

　　许念下了车，背好了书包，忽然，她转过身，大喊了一声:

　　“余年！”

　　“嗯？怎么了？”余年刚转过头，停下车问。

　　“虽然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开心一点，”许念慢慢伸出了小手，手心里攥着的，是一个小兔子的小挂件，小小的，毛绒绒的，“这个送给你，如果你没办法告诉我，你可以和它讲讲话，说不定心情就会好一点了。”

　　“噗……好，我知道了，谢谢小许念。”

　　“再见了，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好，你也是。”

　　许念站在原地，目送着余年离开。余年高瘦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夜色中。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回到了家，余年倒在了床上。他拿出许念送给自己的小兔子，看了又看，小兔子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小兔子，你和你主人，长得还挺像。”

　　“我好害怕，”余年缓缓的说道，“如果她真的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他又究竟逃到了哪里去？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余年爬起身子，将小兔子放在了桌子上的照片旁边。

　　“你啊，帮我看好她，好不好？”

　　可能是白天太累的缘故，余年瘫在床上，不一会便进入了睡眠状态。

　　小时候，余年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他，支持他喜欢所有东西。爸爸余东盛，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开公司开的小有名气。妈妈每天待在家里，陪在余年身边，做一日三餐。余年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妈妈。

　　妈妈名叫江陵，人长得很是漂亮，生了一张温柔漂亮的脸蛋和一双桃花眼。街坊邻居都很喜欢她。她经常在街坊邻里，和几个家庭主妇一起织围巾，织毛衣。江陵有一双很是灵巧的手，附近的邻居常说她是巧手妇，什么都会织。

　　每年冬天，余年和爸爸的身上，都会多出一件新毛衣，衣服织的很是精细，花边处理的很是漂亮，余年最喜欢穿妈妈织的毛衣了，暖和又漂亮。他常在同龄的小朋友身边显摆自己的毛衣:

　　“你看，我的毛衣，是我妈妈织的。”

　　“哇，好羡慕你，我妈妈就不会织这种漂亮的花边。”

　　余年心里暗暗窃喜，对他来说，一件件毛衣，正是妈妈爱他的证据。

　　上了小学，余年很是调皮，常和班里的同学同学。每次打了架，惹了祸，江陵就会来到学校给儿子收拾残局:

　　“对不起，老师，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这孩子。”

　　每次江陵来到学校，班里的小男生看到了，都会来找余年夸赞他的妈妈:

　　“余年，你妈妈真的好漂亮！”

　　“那当然，这可是我妈妈，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尽管他常常犯错，江陵也没有过多的责怪他。她告诉自己的儿子，不可以去欺负别人，但是也不可以委屈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他，一定要还回去。

　　“小年，你听着，不可以欺负别人，但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不能自己忍着，明白吗？”

　　“妈妈，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去欺负别人了。”

　　“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童年记忆的日子里，爸爸每天很努力的工作，妈妈在家里给他讲好多好多的故事，教他做手工，母子二人一起做早餐，等待爸爸回到家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初三那年，爸爸送了他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车旁带着火焰的图案，很是拉风，

　　“我喜欢这个！谢谢爸！”

　　“小年等到成年，就可以骑车去兜风了。”

　　“好，妈，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去兜风！”

　　“好，妈妈等着”

　　余年本以为，这样平淡快乐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他高二那年，一切都变了。

　　余东盛的公司，出了点状况，资金周转不过来，股市大跌，员工纷纷辞职，若不做出点什么，他一手开办的公司，他的企业，一切都会长眠不起。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借高利贷。

　　“我说东哥，你确定这笔钱能还的上吗？”

　　“你放心，等我公司运转过来，马上就能换上。”

　　然而他所说的运转，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把一切都看得太简单了，经营一个公司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更何况他的公司现在处在一个落魄的情况下。

　　“老婆，怎么办，我没钱了”余东盛向江陵问道。

　　“没关系，我织毛衣给你赚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那我们……加油。”

　　可惜好景不长，他并没有如自己借钱时所说的那样把钱换上，高利贷越滚越大，终于，他顶不住了经济上的压力。办公室的电话铃声不断，借钱的人再也没有耐心等他把钱换上。只记得那天，江陵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传进屋内的，是哐哐的砸门声，一声声是这样的尖锐刺耳，江陵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混乱，她打电话给余东盛，只是电话的那头，只传来了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江陵害怕极了，但她也没有办法，儿子还在学校，自己的老公已不知去向。屋子里留下的，只有她和她孤零零的影子。

　　报警！我得报警！

　　她慌乱的拿起手机拨号:“喂，是110吗，我现在遇到了危险，有人一直在砸我家的门，我家住在……”

　　“哐当”一声，门开了，几个壮汉冲了进来，领头的男人眼睛很小，眼神里透着寒光，像是冬天的冰锥，刻薄寒心:

　　“余东盛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江陵那张温柔好看的脸蛋上。

　　“你是他老婆吧，你肯定知道他在哪，你说还是不说？”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他真的不在这里。”

　　“给我搜！”

　　男人用强劲有力的大手紧紧扼住了江陵的脖子，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恐惧和绝望。

　　“求求你了，不要杀了我。”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响起了警笛的响声。她得救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妈，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

　　余年手忙脚乱的给她倒水，看着眼前的儿子，她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告诉他，自己的爸爸逃走了，留给了我们他欠了一屁股的债，他会怎么想？

　　“妈，事情我都知道了。”余年缓缓地说，“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年，”江陵一把将余年搂进了怀里，“没关系的，妈妈会赚钱把债还上，你放心，我们的生活会再好起来的……而且我相信，他不会就这样离开，他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会回来接我们的，那时候我们就会像原来一样幸福，明白吗？”

　　“嗯。”余年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母亲说话只是安慰他的。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努力控制着自己，好不让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因为那个罪恶的男人而流出来

　　从那以后，江陵每天不规律的作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没日没夜的织着她的围巾，一条又一条。

　　“再快一点，我要快一点把钱还上。”

　　在她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再也承受不住高强度的工作。随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倒在了地板上。

　　“妈？妈！”余年大声呼喊着，只是眼前的疲惫不堪的妈妈，没有醒过来。

　　江陵查出了胃癌，留给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这无疑是给这个本就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

　　“妈，我去把休学办了吧，我去打工，去赚钱，把你的病治好，好不好？”

　　“好……”江陵坐在病床上，无声的泪水顺着她脸颊，落在了纯白的床单上。

　　我的小年，妈妈对不起你……

　　余年卖掉了家里的房子，把钱全部交给了医院。他去了街头的一家咖啡馆，白天就在那里打打零工，晚上便回到自己租的小阁楼上，织着妈妈没织完的围巾。

　　我挚爱的亲人，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他没想到的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有钱有权有势让这群人为所欲为，过了没有多久，他们便从监狱里放了出来。

　　“找到那个小子，无论余东盛跑到哪里，他的儿子还在这，我就不信他这么狠心撇下母子俩不管。”

　　可谁又想得到？在金钱的面前，余东盛就是这样的狠心。

　　就这样，余年每天小心翼翼的来来往往，在咖啡厅工作之余，也常常会去接一些小活。从那群人出现以后，他更是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和妈妈再次落入他们手中。

　　妈，我好害怕，我不想你离开我…

　　余年的眼中噙着泪水，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

　　茫茫黑夜中，余年的梦里，是妈妈和他，脱离了烦恼，过上了平淡又幸福的生活。他转过身，身后站着的，是小小的许念，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余年，走吧，我们上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