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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只大支出 ...

  •   两人再次对视,罗云合笑着点点头,却麻木不仁的样子;付洪也跟着温温一笑,看她奇怪的神色,在心里有了个不擅交往的初印象。
      张永新还有继续聊的意思,付洪就抢先代替云合告别,三十几斤在他手里像三斤一样,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慢慢悠悠走回去。
      八九分钟的路程也没喘口大气,等付洪将水放下后云合拿出两瓶;
      左手递了过去,他看见一双细白的,却比一般女人骨架稍大的手横在身前,腕上戴着红绳,不知是一根绕了好几圈,还是一圈戴了好几个;
      伸手接过,等她先拧开喝了一口后,才也跟着一口气喝了半瓶。
      罗云合竟然莫名笑起来,“还以为你不累。”
      付洪隔着半步对上她黑色的,比常人略大的瞳孔,发现她是单眼皮,眼皮也薄薄的,看人有种懵懂的专注,左边现出一个酒窝;不再是麻木不仁的样子。
      自然的退后一步,看着树影回答:“现在二十八九度。”
      她点点头,两人无话,少倾罗云合转身进屋,
      他转而去看落下好几年的树叶,不知是走是留才好。房子里面很乱,地上是两个行李箱,空气弥漫着老旧的、停滞的、时间积累下的霉味。
      抬出两个绿色的塑料板凳并排放在树荫下,有风吹起,她又反悔;“树上肯定有虫!”
      刚准备把凳子移到了不太阴凉屋檐下,他有了决定,“我该走了。”或许是太安静,罗云合听出了他音色中的沙和紧。
      直起转身,她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色,十一点过的太阳还不过分,视线落到付洪被树阴斑驳的脸和喉结上,付洪便感觉有点痒,她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顿两秒,“付洪哥。”
      付洪觉得一般人应该先问他是否有空,看她顾自摆好凳子,才清了嗓子道,“我比你大一辈。”
      她这回结结实实的盯着他的瞳孔,那里有些尚未成型的情绪,“那个二叔就是我爸的棋友,不算亲戚。”
      “一个村,怎么算都能沾点边。”
      “过来坐,按年纪算简单。”
      虽然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但她的眼睛始终坚定,不管是看上还是看下,视线都从不飘忽,比如现在她就这样看着他。
      付洪手指一抽,另一张凳子就在她的左边,更阴凉。他也不说话,垂眼走向那个位置,认命般坐下来,有些事情就盖章定论了;
      “你要问什么?”
      “你家在哪里啊?”需要送点小礼物去感谢一番,顺便以后有事还找他帮忙。
      付洪先是确认般看她一眼,才侧身朝后扬头,罗云合望去只看到自家瓦房的土墙还有他脖颈上盘绕的青色的血管。他回头看她,“你家瓦房遮住了,就在后面。”
      她将落到眼前的头发扒到耳后,判断着自己凭一句‘后面’找到他家的可能性;
      遂站起,“跟我来。”
      她走到之字梯的一半,停下来看他,嘴巴不笑,眼睛也不笑,站成了迷惑的样子;
      付洪才认命地双手撑腿站起来跟上去。并排站在房顶,她家后面有一条一米多宽水泥路,在瓦房后面那里分成了上下两条,他指着上面那条的尽头说:“门前有棵梨树。”
      “现在梨花开不了,所以梨树长什么样?我近视。”
      “……三层的小楼,红色的门。”
      云合仔细分辨着,村子里每户人家都很近,而且家家都有树,本是想眯眼睛却先嗅了嗅空气,是小青桃。
      “我家桃树开花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我回来的太晚,它都谢光了。”
      “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粉色的,风一吹,花瓣能撒到我家去。”
      “那你家梨树开花的时候我能去看吗?”
      “当然可以。”付洪其实不明白她在问什么,就像小学书里那个捡芝麻丢西瓜的猴子,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了。“你……”
      “加个□□吧。”
      大概有好几秒的沉默,她看他皱着眉头,“你没有□□吗?”她明明记得现在的年轻人流行复古。
      于是他双手叉腰,抬头看天好一会儿,克制住嘴角后才说:“加微信吧,我扫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笑,又为什么不笑,只能先下去拿了茶几上的手机,又跑上房顶;
      摆在一处的手机竟然很相似,烂得不相上下:男的屏幕裂成网状,女的屏幕裂成条状。
      扫出来以后,一个点添加,一个点同意。他两昵称都是名字,原来是汇合的“he”,付洪多看了眼那个字,俩个人都没改备注。
      云合抬头继续看: “找到了,门口有条土狗在追鸡那家。是吧?”
      付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狗是我家的,鸡不是。”
      “地势比我家高。”这回他不答了,云合不管;
      两人就看着那只狗被拴着脖子还嚣张不停,而几次惊吓过后,那只鸡就悠闲的在屋前寻找,时不时还啄一啄。
      罗云合回过头看着他,他就只看那条狗,
      “我想先回家了。”
      “好。”
      她转头先下,发尾一荡一荡的,挠在她背着的手心上。那条狗还在叫,付洪就也下去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铁门边,
      罗云合拉开门又往门后稍稍:“你家狗是男孩还是女孩?”眉头皱着,眼睛却总有期待。
      “母的。”他不知道她的期待,却发现她眼里的期待更多了:“什么时候下崽?我想要两只,一只不抗揍。”
      “它才半岁……”
      总算万般艰难走出大门两步,就听见她喃喃懊恼:“哦,忘了买水管了。”直到家门口,看见堆着的木板水泥和砖头,他无意识翘着的嘴角又无意识的放下了。
      付洪回头望去,她家的树真多。他和老爹吃了午饭,洗了碗以后才慢慢悠悠的去喂那条叫dog的狗,
      “爸,我们家门口是不是有点乱?”莫名其妙,他管不住自己嘴了。
      站在一旁看他喂狗的付新林反应有点迟钝,拄拐的手腾出一只去摸狗的头,却被它灵活躲过,转过身一边吃一边护食一边警惕有不怀好心的手,
      “乱吗?”他又拄着拐绕到付洪面前,就要对dog吃饭的家伙动手,付洪只得将专心吃饭的dog抱起,塞到他爹手下。付爹终于满意,补充到:“现在房子二楼三楼都还是毛坯。”这狗吃得太多了差点抱不住。
      看他摸够了,付洪将委屈巴巴的dog放下,觉得这双水汪汪的眼睛在哪里见过。
      接下来父子俩就看着狗把饭吃干净,掉头绕着老爹的左脚撒娇,嗷呜嗷呜的让老父亲好不疼爱。
      看够了“狗腿子”的付洪将狗盆放到外面的水管下随便冲了冲才起身骑上电三轮车,父子俩一个坐这头抽纸烟,划拉手机;一个坐那头用烟斗抽烟叶子,摸着狗头。
      “你不是今天要回上清?”
      “不去了,明天去”
      继续划拉手机。
      “现在几点了?”
      “两点十一。”
      付新林看他对着手机一脸古怪,似笑非笑的 “闲着没事就去把三楼的腻子刮了,不是嫌门口乱吗?”说干就干,他的生活循着从下到上的条理,正在慢慢变得有序,完整。
      吃了最后一盒自热火锅,缩在垫有衣服的26寸行李箱睡了一会儿,罗云合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放弃去买水管的想法,她不喜欢一天中在一条路上来回两次。
      前院有四间排一字排开的矮砖房,她决定从左到右找多余的水管,走向那几间盖着铁片,曾作为猪圈后改成杂物间的小屋,半天才在最右的一间找到一堆软管。

      罗云合想起大学有次去学工部拿补办好的学生证,反放在老师的桌子上厚厚一沓,说是自己找。
      她把一沓证件齐整翻过来从正面开始耐心的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找到最后一个才找到,生活总是开些小玩笑。
      罗云合现在想:为什么不从右到左呢?
      这长长的水管依稀记得是她母亲用来浇菜的,由好几截长软管和短硬管简陋地拼接成,应该能够把水从瓦房的地下接到原来的位置,舅舅家应该也在种菜园的时候会拉出来浇水,不然早该断裂风化了。
      她迟慢地拉住一段,想起一直不曾眷顾自己的运气,害怕管子里跑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比如老鼠,比如……转身抬眼,一种难言的无力从脚底冲向头皮,嘭一声!她跪在了那只有一节大拇指胖的黑蜘蛛面前,她显然闯进了蜘蛛的国度,说不定这里已经产生了一个文明。
      现在的罗云合就像是融入了这栋老宅,无声无响,一动不敢动,她垂着头,控制呼吸,轻轻手机拿起,现在是四月,正是工作多假期少的四月,装模作样的翻翻找找,舅舅舅妈都是妈妈在联系,小雨结婚以后把家安在了市里,还有谁?
      付洪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付先生,你现在忙不忙?”哼哼唧唧的,是想借他家的水管还是狗?
      “怎么了?”轻声细语,避而不答,他可不是什么社会闲散人员。
      人已经放下刮子开始往外走了,dog听见了咚咚咚的下楼声,摇着尾巴扑了两步,被树上的绳子牵住。
      “我,我头顶有一只大支出…”最后两字轻到听不清,“蜘蛛?”嗯。”这个嗯有点抖,付洪的心也跟着抖,“好。”
      两分钟以后付洪推开罗云合没上锁的门,对着手机轻轻问:“在哪间?我来了。”
      “这里。”声音比手机里的还有气无力,他两步跨到那门边,看到罗云合垂头跪在自己面前,抬头看他,眼睛更红脸蛋更白,小模样真的和dog重合了。
      “我腿软,它就在我头顶那里,我不敢动…”
      付洪不敢告诉她,这间屋子里,她前后左右都有蜘蛛。因为背光的缘故,罗云合进去的时眼睛只注意到地上的水管,现在寸步难行。
      “我把蜘蛛都清理了?” 其实还有更简单有效的办法。
      “不行不行,它们要是乱跑我会死的,我我我行李箱里面有那个那个毯子,你帮我拿来蒙住我我就能爬出去了。”
      她真诚的看他眼睛,眼珠子也不敢转。
      当他目睹云合用毯子从头盖到脚嗖嗖的爬出来后,连退好几步,青天白日但是非常诡异。
      姑娘薄薄白白的面皮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付,付先生,你看我脑袋上有蜘蛛吗?”
      付洪抬手拐弯,无故摸了又摸自己的头,“没有,一般就算你撞到网,蜘蛛只会跑得比你快。”
      罗云合感觉好了点,迫不及待钻出了毯子,“我小时候被蜘蛛咬了,我妈就拿一小块破布点燃打在我被咬的伤口,最后真的好了。我朋友初中时候还拿一只死了的蜘蛛追了我一个课间,从那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被蜘蛛咬是什么感觉?”
      “不记得了,付洪哥,镇上有宾馆吗?”
      威胁已解除,就不叫先生了,她转身收拾行李箱,慌慌张张的。
      “罗云合,你都没说过一次谢谢。”
      “谢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忘记和他说谢谢。
      “有是有,但是不卫生,去你舅舅家住吧。”她已经把所有拿出去的东西又放回行李箱。
      “我从来没在我舅舅家住过。”
      付洪看她已经开始原地转圈了,“你要是去住宾馆,你舅舅知道的话会有想法的,住在舅舅家安全卫生,老鼠和蜘蛛更不会出现在经常有人的地方。”
      如果舅舅们去到县城却不住在自己家的话,她和妈妈也会伤心的。
      “对哦。”
      “那我就不送你了。”
      “嗯嗯,谢谢你哦付洪哥。”
      “记得锁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只大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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