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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Good morning and good night ...

  •   玛丽娜在草稿纸写下:暗恋就像吃雪糕,你不知道咬下去的那口是甜蜜多一分还是冰冷多一分。讲台上化学老师正在解释手中的两支试剂放在一起会发生某种反应,她听着,又在纸面上写下:有什么办法能够吃下雪糕只有甜蜜没有冰冷呢?需要添加什么化学试剂,还是使用某种魔法咒语呢?而最终那张密密麻麻都是字的草稿纸成了垃圾桶里的一员。

      化学老师和魔法师都无法解决她的烦恼——像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样,玛丽娜度过自己十八岁生日后迎来第一个烦恼:玛丽娜好像喜欢上了住在她家隔壁的臭屁男孩。

      下课后,玛丽娜将课本放回自己的柜子里,放学时间一到,走廊里都是人。她扶了扶眼镜,沿着走廊最边缘的地方前行,或许真的存在魔法师,会在这样拥挤的走廊或者地铁上蹭到她的胳膊或者撞到她的肩膀,与此同时咒语在她的身上灵验,否则玛丽娜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臭屁男孩。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笑话自己的。玛丽娜狼狈地思考,咬紧牙决心不将这桩少女心事分享给任何人。然而引起这桩少女心事的罪魁祸首现在站在走廊口等着她,玛丽娜觉得很难受,玻璃根本挡不住烈日投射而来的强光,她挤过人群又经受阳光的亲密接触,汗水弄shi衣裤,她感到烦躁和悲伤地来到正在喝汽水的罪魁祸首面前,而后者将手上另一瓶没有开启的冰汽水扔给了她,随后转身往外走,玛丽娜就跟在他后头。

      “加丘,现在我们要去做什么呢?”玛丽娜加快了步伐跟上他,她还记得他说的带自己去海边游泳,距离海边不足三公里的地方新开了一家快餐店,到时候饿了还可以去买点吃的。玛丽娜摸了摸口袋,妈妈给自己的零花钱应该够用。

      “回家。”

      “什么嘛。”玛丽娜瞬间沮丧了下来,汽水存留口腔的刺//////激感顿觉失色,她沉默了下来,跟在加丘后头,穿过烈日曝晒过的马路离开学校,她眼睁睁看着加丘戴上了头盔,一屁//////股坐上了那辆红色摩托车上,而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了后头,试图抵抗他:“你答应过我的。”

      “下次吧。”说着,摩托车的发动机哒哒响起,玛丽娜悲哀地想着他们终于从学校解脱,下一个目的地竟然是家庭。以至于沿途风景尤显无趣,她扒拉上加丘的后背,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摩托车方向一转险些撞进灌木丛里头,加丘怒气冲冲:“你是疯了嘛!混//////蛋啊会受伤的!”

      “摔不死我们。”

      “这是我新买的摩托车!”

      玛丽娜一时语塞,紧接着回归正题:“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说着就要取下加丘的头盔,被他一手拍开:“回头怎么跟你爸妈解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的爸爸可是警告过你再惹事就要没收你的英雄。”

      那辆红色摩托车就是英雄。

      “所以送你回家后我打算去杰克那边住几天。”加丘老实交代:“这几天我放学有事,明天你自己上学放学回家都坐校车,注意安全啊笨蛋,周末我接你去海边游泳。”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玛丽娜很久没有见过加丘这么严肃的样子了。

      加丘现在都能感觉到肩膀伤口在隐隐作痛,右脸庞上那条豁口的灼痛感更是让他火大。他不想主动打架,也不想纠缠进那些与他无关的是非里头,只是目睹着别人被拽进储物柜里却无动于衷是很不爽的,于是出于正义他上前用暴力的方式制止了这种行为。加丘并不算强壮,可是打小的打架经验让他能够以自身特长面对以一敌多的情况——击溃那三个高年级男生也只用了十几分钟,代价是肩膀后背和脸庞多多少少都蹭开了。

      他忍着疼痛打开了储物柜,遭受不公待遇的男生从柜子里畏畏缩缩出来,他的体型在同龄中偏小,有着绿色的奇怪的发型,现在看着像个耷拉的狼狈萝卜。他站在加丘的面前难掩感激之情,他向加丘介绍自己的姓名是贝西,高一的学生,因为特殊的发型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而遭受了不公的待遇。加丘抓抓自己卷卷的头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俯身把扔在地上的书包背上,准备离开。

      贝西看到了加丘衣服上的血迹和脸庞上殴打留下的淤青,他很感谢加丘的伸手相助,也对此深感歉意,他有些胆怯地开口:“我大哥家就在附近,我带你去收拾一下吧。”

      “没事。”

      “求求你了,不然我很过意不去。”

      “这么婆婆妈妈!”加丘有点不耐烦:“就这么点伤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说着看到了贝西胆怯又坚定的目光,看到了他眼底的感激与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还是打住了话,冲他说:“你带路吧。”

      那是一间东北角的公寓楼,贝西大哥的房子在三楼,楼梯是露天的,铁栏杆生锈并且攀附了众多杂草藤蔓,转个弯就迎面一扇棕褐色的木门。贝西从书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阳台吹来的凉风与淡淡的花香,白纱制的窗帘吹起掉落后,坐在客厅的两个男人的身形显得尤为明显,一个坐在地板上打电动游戏,一个则坐在旁侧的椅子上睡觉,一旁的CD机发出清晰的电台音乐。

      那是加丘第一次见到里苏特和普罗修特的场景:两个比他年长三四岁的少年做着与他相似的事情,像每个那不勒斯人那样在夏日午后获得短暂的休息。

      接下来就是老套的见面方式,获知受伤的真相与彼此打招呼,加丘认为这是必要但麻烦的事情。在来到这栋公寓楼之前他已经用打shi的纸巾擦点了脸上和肩膀上的血迹,只是浅色衣服上的血迹却很难被水抹掉,于是他不得不在房间里当着三个少年的面脱掉上衣,普罗修特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他说在烈日的帮助下,一个小时就能获得晒得一件干巴巴的衣服。

      贝西被自家大哥赶进了卧室写作业,里苏特则带着加丘来到靠近阳台的那间通风凉快的房间里处理伤口。他们十分的热情,只是裸着上半身处理伤口让加丘有种被人赤////身////裸////体审视的错觉,他感到了不适,试图从里苏特手中夺走消毒酒精和纱布,而后者正将一枚创口贴贴上他的脸庞:“一只手处理另一只手的伤口很不方便,节省时间,忍着点吧。说来这也是我第一次给人处理伤口。”

      “我才不是这个原因。”

      虽然这么说,但里苏特处理伤口熟练老道,加丘猜想他们没少经历这些事,只是因为贝西吗?他想到了那个青涩干净的男孩,并不像打架斗殴的人,那个梳着金色头发打扮成熟老练的男孩也不像是他所见过的问题少年,正在他面前处理伤口的沉默冷静的里苏特同样也是——这种种都让加丘产生出一种疑惑。

      “不严重。”加丘又重新启动了发动机,面对玛丽娜的沉默,他头一次对自己的发小兼唯一的女性朋友隐瞒了事情:事实是加丘确实在进行某种事情,他并不想自己的朋友牵扯进来。

      玛丽娜下车时难掩郁闷,加丘看着她沮丧不安的神色就莫名暴躁,没好气地叫住了快到门口的玛丽娜,摘下头盔给她看脸庞上那枚创口贴,说:“你是在不相信我吗,我加丘什么时候被人打伤过,别担心没用的,赶紧回去写作业!”

      玛丽娜一扫刚才的伤心,开心不已地抱住加丘:“加丘你最好了!我这就去写作业,所以我们明天见!”

      加丘挥挥手拍开她的手掌,送她进屋:“知道了,啰嗦的笨蛋!”

      一根骨头就能得到小狗的摇尾巴,加丘的一句话就能让玛丽娜开心很久。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可是满脑子都是加丘,她捏着笔忍不住想和加丘在沙滩散步的样子,先前他们也会去海边散步然后在快到盘山公路的地方,坐上加丘的摩托车趁着星空璀璨回家,疲惫地洗漱好,倒头入睡。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又有不同,比如上个礼拜加丘在海边抓了一只很大的螃蟹,上上个礼拜玛丽娜和加丘在沙滩边碰到了来那不勒斯旅游的男人女人,他们坐在一艘旧船边弹吉他唱着好听的流行歌。玛丽娜看了好一会儿,在回去的路上她哄了好久才勉强让加丘哼了几句,她听着,脸颊贴着加丘的后背,甜蜜蜜地想着还是加丘唱的最好听。

      就在玛丽娜美滋滋地想着时,楼下传来重重的关门声,那是自己母亲下班回来的标志性声音,紧接着应该是将钥匙扔到桌上发出的声响,紧接着是厨房客厅卧室都得经受一遍母亲的如同军官审视军人的目光,随后就该是玛丽娜遭殃了。

      “玛丽娜你回家了怎么都不帮妈妈把锅子洗掉的!这里这里都是头发,我明明早上都收拾干净的,哦天呐你怎么可以把鞋子放在这里……”

      玛丽娜头疼不已:“妈妈我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东西没收拾,我没有将鞋子放在干净的地方,那里不会弄脏的。”

      可是玛丽娜的解释不会换来妈妈的体谅,而是喋喋不休的训话。而玛丽娜只能站在门口听着自己的妈妈将干净整洁的房子一遍又一遍评价,随后又回到了她老旧的话题上:“你和你的爸爸同样货色,你的爸爸天天在外面开车送货还有精力去和妓//////女勾搭乱来,从来不肯为家里着想,赚来的钱只顾着抽烟喝酒,而你呢,我照顾你上学但你却从来不肯为我分担一些事情,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你爸爸一样狠心背叛我,你们都是一样的!”

      玛丽娜有很多想要辩驳的话语,只是看着满脸怨气的妈妈,她始终不忍心和妈妈争执,她咬牙坚持,好声好气开解妈妈,将厨房里的锅碗洗掉,又一边走一边寻找哪里有遗漏的地方需要调整,结束后她已经没了写作业的兴致,倒在chuang上只剩下疲惫与憋屈。

      迷迷糊糊睡着,又被叫醒吃晚餐。爸爸最近没有出差,难得的三人用餐却总是迎来争执,往往一件简单的事都能让好强的爸妈争执好久,这次是意大利面的咸淡问题,玛丽娜很佩服自己的爸妈总能在她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争执点。

      她用最快的速度吃好,逃跑似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像玛丽娜所想的,她逃离学校后,又将回到另一个监狱。

      加丘暂住在杰克的出租屋里,确切的说是一间方方正正甚至没有二楼的车库。杰克在高二的时候就辍学打工了,就在附近的酒吧里做酒保,白天也会去附近的餐馆兼职服务员——就是在那家餐馆里他认识了加丘,因为一份烤焦的玛格丽特披萨,和一杯温热的香蕉奶昔。

      这次狭窄的出租屋里来了新的人,加丘并不知道杰克是从哪里认识的扎着六个发揪的高壮的男生和一对基佬。在他们进屋不到半小时里,那对基佬已经进行了两次接wen和无数次情话交流,扎着发揪的男生似乎习以为常了,坐在位置上看着,凑到加丘身边说:“真恶心啊,不是吗,杰拉德和索尔贝都在一起三年了还这么亲密,我难以想象等到他们老得牙齿掉光还接wen的场景,那真是难以形容!”

      “可你看得很起劲啊!”加丘受够了狭小拥挤的出租屋的吵闹,一股烈火猛烈地从他的脚底窜上心头再涌到头颅,一种极端的暴力想要宣泄,急需宣告它的愤怒,他站了起来,走出出租屋来到了靠近湖岸边的栏杆旁来回走着。

      伊鲁索疑惑不解地询问杰克,杰克说:“习惯就好,别招惹加丘,他不喜欢那些玩笑。”

      加丘站了好一会儿又回到了出租屋里。这时伊鲁索拍拍桌子以示这是桩极其严肃的会议,杰拉德和索尔贝仍旧亲密地坐在一个沙发里,安静地看向他们,听着伊鲁索说:“那么现在开始吧,这是一个关于人权,人格和人命的重要会议……”

      加丘头疼:这是什么不押韵的开场白,明明就很奇怪啊!他试图纠正伊鲁索并不合理的措辞,然而无济于事,伊鲁索继续照提前记录下的事项同大家说:“首先我们的行为并非出自意气用事,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第二我们需要的绝对的奉献精神……”说到最后他咳嗽一声轻轻嗓子,说:“这是为了每一个青少年!”

      等到伊鲁索将那卷长长的事项稿读完,杰克已经喝完了桌子上那一大杯牛奶,加丘再三提醒伊鲁索简洁再简洁,这并不是那些无聊虚伪的官方会议,也并没有崇拜他的听众,并没有想要大晚上听繁冗不通的说辞,当然得到的是伊鲁索一记恶狠狠的警告眼神——幸运的是加丘不厌其烦的提醒多少起了作用,伊鲁索一而再再而三地缩短说辞,简略掉无关紧要的事项,可是结束时也接近凌晨。

      结束后,杰拉德和索尔贝离开了出租屋,加丘从杰克那里获知他们是一对离家出走的情侣,无处可去于是最近暂住这边,至于凌晨出门为了各种目的或许都可想而知了。伊鲁索倒没有离家出走却差别不大,他的父母常年在佛罗伦萨一带工作,他和祖母生活在那不勒斯西部的镇上,祖母去世后来了这里上寄宿学校,他总是半夜溜出来只为了在鱼龙混杂的大街找寻温暖——这句话是伊鲁索在某次喝醉后趴在杰克肩膀上说的话。

      玛丽娜非常确信加丘在进行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和加丘说过一句话了,顶多是下课时他们在走廊这头与那头偶然遇见,但无非是一个对视,好像他们已经没有待在一起了——加丘也从来不会不理她。

      玛丽娜想到了自己的留堂作业,那些晦涩难懂的化学式与数学题,在之前加丘会来到她的卧室里和自己一起写作业,他总是完成的很快,将作业堆在一边就地坐着便开始打游戏,玛丽娜总是面对着那些公式头疼不已,时不时望望窗外,去楼下倒上两杯新鲜的果汁,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加丘的。而加丘的那杯往往是加了多份冰块,这个臭屁男孩在打游戏时常常咬着一块冰块,冰凉的感觉给他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感。

      她想起和加丘一起上学的早晨,他会背着书包在自家楼下等着,来回踱步踢着石头,有时候等得不耐烦了便仰头朝着她那微微敞开的玻璃窗喊道:“要迟到了!你个笨蛋我不是提醒你订好闹钟嘛!”

      这时候玛丽娜会跌跌撞撞跑出来,将一份热乎的三明治丢进他的怀里,加丘及时接住,咬一大口。跟在她旁边嘀嘀咕咕着。有时候玛丽娜会好奇明明加丘还是个少年为什么有时却出奇的唠叨,可是他也确实喜欢摩托车与游戏机,喜欢快餐店里的汉堡披萨和路边贩卖的冰淇淋,他们时常拿着冰淇淋去上学,炎热的夏与冰冷的甜蜜几乎是绝配。

      玛丽娜回想着并无比憧憬周末和加丘的沙滩之旅,她还不会游泳,可是她也想在加丘游泳时陪着他,而不是自己站在沙滩上盯着他游泳——就像永远无法飞翔的人类站在原地远远仰望那只翱翔天际无比自由的飞鸟,她不想做加丘影子,也不想做那个追光者,她想要站在加丘的身边。

      玛丽娜迫切地等待着周末的到来,以至于下课铃声一响,她便收拾了课本跑出了教室,在走廊的尽头并没有加丘的身影,玛丽娜便又大步跑到加丘的教室,里面只有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同学,她气喘吁吁,询问加丘的去向。那些同学告诉她: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加丘。

      一颗悬置的心脏又遭受了重石挤压,玛丽娜整个人几乎天旋地转,她忘记了自己怎么离开的校园,校车在她面前行驶过,围墙上窜出的绿藤上的昆虫发出剧烈的噪音,太阳肆意燃烧着渴望将大地蒸发干净,这些或是那些引起玛丽娜极其的不适,她难以抵抗,坐在滚烫的地上根本无法动弹,她只顾着哭泣,最后还是骑车而过的班纳叔叔送她回了家。

      玛丽娜难以想象妈妈知道自己今天的狼狈事迹该是多么的生气,好像生下她是个多么愚蠢的巨大错误,她想起了加丘,似乎与他相隔得越来越远,那么以后呢?每个人都将独自走完最后的人生旅程,那么加丘会不会在这个节点离开自己呢?

      她想着,想着,手臂大腿所有裸露的地方已在不知不觉间多出了很多或深或浅的痕迹,指甲盖上的皮肉与血迹提醒着玛丽娜的行径,她无助地哭了起来。

      加丘认为打架斗殴是没有必要的,虽然他没少跟人打架,但那都是不得已又或是必要的——他并不是圣父,认为沟通就可以平息纷争。东区常年混迹着一群无所事事随处溜达,找寻没有抵抗能力的学生,不断压榨以此获得钱财。

      加丘遇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他会刻意避开他们——这群老鼠啃食那不勒斯已久,早已无药可救。久到他们已经贪婪得将耳朵探向每个人的身上,将魔爪伸向每个人,他们得知了加丘他们正在联合那不勒斯的学生们反抗不公平——来自于家庭的,学校的,社会的对他们的不公,来自于误解,来自于轻视,来自于任何的可能性。

      然而那群人在听闻这件事时忽略了所有的目的,只将这件事归于人群的联合必然撼动他们的利益。于是他们找到了加丘,领头人试图威胁加丘将这个群体解散,一拳头重重地击向他的腹部,疼得加丘整个人站不直,可是却不会让加丘改变主意。下一个拳头向他这处击来,被他及时避开,他开始反抗,只是人数众多,难以避免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里苏特的到场是非常及时的,虽然加丘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如同救世主那样及时到场的,好似埋伏许久只为突如其然地耍帅似的登场——是的,他们:里苏特、普罗修特与贝西很快就加入了他的战斗中。

      里苏特与普罗修特是老手,颇有战斗经验,而贝西则稍显稚嫩,借助武器使自己更有伤害。对方的人数够多,他们多多少少都负伤累累,知道斗殴结束,他们目睹着对面那群人逃跑的逃跑,疼得翻来覆去的同龄人们,一场胜利带来的愉悦让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他们回到了那栋公寓楼,普罗修特很不喜欢身上一股子血腥和泥土的味道,很快就去洗漱了,贝西从橱柜里取出医疗箱,三个人便坐在客厅那张玻璃桌前互相包扎伤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时至今日,加丘才不认为他们只是简单的学生。

      “那不勒斯人。”里苏特朝他露出一个笑,但也仅此而已。他将纱布覆到加丘的伤口上,裹着酒精的纱布刺//////激着伤口,疼得加丘龇牙咧嘴,很快又坐得直直地任由里苏特处理伤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里苏特突然问他。

      加丘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因为我经历着,也目睹着那些事情,我无法无动于衷,我的朋友们也无法无动于衷。”

      就像杰拉德与索尔贝为了反抗父母的压迫而离家出走,伊鲁索反抗父母的冷漠而去找寻其他的温暖,杰克为了那些人不看好的目光极力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有玛丽娜……

      他想到了玛丽娜,他见过她的脆弱,她的哭泣,同样的也见过她的坚强,她的隐忍——是否隐忍也是一种反抗,沉默是一种态度,她也在努力追寻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里,加丘想到今天和玛丽娜还有约会,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傍晚,赶忙就要起身离开,里苏特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不想去医院就别动。”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加丘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他从不迟到也不爽约,他难以想象玛丽娜的心情,只想快点见到她:“里苏特,你搞快点!”

      “别指挥我。”可是里苏特的动作快了很多。

      处理结束,加丘临走前问他愿不愿意加入这个团队。此时里苏特正将新的纱布贴上贝西的脑门上,普罗修特从浴室里出来,两个人颇有默契的对视,沉默几秒,里苏特说:“当然。”

      加丘在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电话没有拨通,他猜想玛丽娜应该是回家了,很快就骑着自己的英雄赶到了楼下。他焦虑不安,敲门的力道变得又急又重,开门的是玛丽娜的妈妈,看到是加丘,她生气地告诉他玛丽娜正在卧室里,今天她还出丑了,她试图询问试图开解自己的女儿可以没有用。她锁了房门不让人接触。

      加丘根本说不出话,闷头上楼。玛丽娜的卧室出奇的安静,他敲了几下门,得到的是玛丽娜极其平静的声音:“妈妈我不想吃饭,我只是有点累而已。”加丘说是自己,他的整个声音都在颤抖着:“对不起我迟到了。”

      两个人隔着房门沉默很久。

      最终玛丽娜还是打开房门接纳了加丘。

      她穿着一件长袖衬衫,玻璃窗扣得严严实实,窗帘同样拉得严严实实,在炎热夏日里扑面而来闷热感,加丘不理解她为什么穿着长袖,可又似乎模模糊糊理解了。

      “对不起玛丽娜,我有事情迟到了……”

      “没关系……”玛丽娜根本不敢面对他,她的眼睛红肿不堪,长袖衬衫下是划出的很多血痕,她根本不敢面对加丘知道事实时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还有很多以后。”

      说着她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可是如果我们没有以后了呢?”加丘抱住了她,听着她的哭声,他没来由的生气和愤怒,他情不自禁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只为了缓解这种不爽的感觉,他听到的只有玛丽娜的哭声。

      “笨蛋女人胡思乱想什么!我们又不是现在死,会有很多很多以后的!”加丘说:“高中,大学,工作,还有我们的未来。”

      他们彼此拥抱,有很多的话想要告知对方,可是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玛丽娜说不想让加丘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想要加丘的看到是那个积极向上的玛丽娜,她极力克制自己不去做伤害自己的事,她害怕给加丘留下不好的一面。加丘说她真的是个笨蛋,他说我们已经保持信任,那就应该见到对方不好的一面。说着他沉默了片刻,向她坦白自己最近在做的事,他说我们也有该有的公平。

      玛丽娜问他是否可以加入。

      答案是可想而知的。

      或许成年人会认为一群小屁孩组织的小团队不过是像一场游戏,一时的兴趣才成为的小团体,或许他们已经料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小团体会解散,又或许连加丘他们也无法想象到这个小团体未来会怎么发展……可是那又怎么样,这可是集合了那不勒斯青少年的意志组成的团队,那是那不勒斯青少年的嘴,手和脚。

      玛丽娜在睡梦中朦朦胧听到鸟雀在屋檐啼叫和加丘骂骂咧咧地声音,她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终于听清了那是加丘叫自己起chuang的声音,她急急忙拉开窗帘,看到加丘正靠在那辆红色摩托车上仰头对她说:“你这个笨蛋给我起chuang!快点!”

      玛丽娜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似乎睡了很久。为了不让加丘再等下去,也为了能让加丘少念叨几句,她赶紧换好衣服,出门坐上加丘的车,摩托车排出气体,突突远去。

      傍晚时分太阳沉沉垂在海平面上,周遭红霞晕染显出红紫色光彩,蔚蓝的天际不时有飞鸟掠过,而这种种都被海水映下。加丘带着玛丽娜往海里走,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海浪击打他们裸露的大腿,冰凉与炎热撞击与融合,夏日撞见了爱情。

      落日下,加丘亲wen玛丽娜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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