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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玉奴不知秦昭心中诸多计较,只当他和别的庸俗男子一般,一到了担事的时候就心生退意,忍不住冷笑道,“我看走了眼,当你是什么快意江湖人?原来也胆小怕事如此!也好,算我是菩萨下凡,白白救了个……”
      秦昭知道玉奴是在故意激他,并不生气,只是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我会来的。”
      她扯着冷笑的嘴角滞住了,整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我会来的,我会带你回魔教。”

      少年转头看向她,还未长开的清俊眉眼有着这个年纪难得的镇静之色,一双深黑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温暖火光,“你知道天虞山的风月崖吗?那里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等天再冷些,风月崖下起了细细碎碎的雪,伸手接住后轻轻一碾,那雪便在指尖化成了水。到那时,崖上处处是白茫茫,好似自己也成一片轻轻的雪花……”
      他素来寡言内敛,这次一次性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低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但还是很快正了神色,看着玉奴的眼睛,再一次认真地道:
      “再等等我,可以吗?”

      玉奴此时再看,见那少年深黑的眼底多了几分别样的柔和,忍不住就是微微一愣。
      ——究竟是何等样的清冷冰雪,才能养出这样一把潇潇的君子骨?
      ——又是何等样的铁石心肠,才能不对他动心?

      她直直地看着秦昭的墨黑瞳孔,忽地有些慌乱,自以为久在风尘里,见识过天下男子,再也不会为谁而动心。谁知世上偏偏有这样一个人,即便什么也不做,光是站在那里,便教人再也挪不开眼神。

      好在玉奴便是愣神也只是一瞬,稍后便回过了神,她不自然地撇开头,看向定在一边的吴至,“现在怎么办?”
      秦昭心思缜密,当然不是那等冲动的人,刚刚对吴至动手自有自己的考量。
      教训教训他替玉奴出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吴至是京城兵部尚书的独子,又正值皇位更替的关键时刻,他们吴家对于当前的局势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若是用好了这关键一步,未尝不能引导整个大局朝有利于魔教的方向发展。

      思及至此,秦昭自怀中取出一个成人拇指大的小瓷瓶,拔开封口后倾倒出一粒小小的黑色药丸,再用手指掰开吴至的口,以茶水送服下。
      吴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强行喂下一个极苦的东西,心中害怕得要命。偏偏他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只能任由那苦涩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开来。
      玉奴走了过来,显然是好奇秦昭在做什么。
      “此毒名为肝肠寸断,发作之时腹痛不止,犹如肝肠寸断。”
      秦昭看着吴至,眼中第一次有了这样严重警告的意味,“肝肠寸断无药可解,但也不会轻易发作。可你若将今夜所见所闻泄露出去半个字,或是继续纠缠玉奴,我便催动它的药性,让你疼痛至死。”

      魔教行事向来不留余地,制毒也是如此。
      肝肠寸断算是魔教毒药中较为温和的一种了,只要药性不被催发,中了毒的人亦不会有任何不适之感,和往日无异,可若是下药之人将其催动,那么肝肠寸断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作,中毒者腹中绞痛异常,至死不停。

      吴至愣了一下,随后开始疯狂地眨眼,显然是同意了秦昭的要求。
      魔教向来喜欢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毒药,秦昭虽一向用剑,但也知道这些毒的妙用,偶尔也会带一点在自己身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没想到就用在了吴至身上。

      他怕外面还有吴家的小厮候着,留吴至太久会惹来麻烦,索性解了他的穴道,放其离开。
      吴至一开始还不相信秦昭会这样放他走,发现自己能动了之后,朝房门的方向试探性地迈了两步,见秦昭和玉奴真的没有拦他的意思,连散落在地的外衣也来不及收拾,连滚带爬地扒着门飞快逃走了。

      “跑得倒快……也不知他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秦昭看着吴至逃走的背影,喃喃地道了一句。
      这句话看似平常,玉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要走了?”
      若秦昭一直待在醉梦居,自然不必担心吴至会来找死,可若秦昭走了,他说不定真的会来醉梦居报复玉奴,故此秦昭才会有这个担心,却没想到玉奴反应这么快,竟从一句话中推测处他要走了。

      秦昭一愣。
      他确实已想到了躲避追杀的办法,本想今晚留张纸条便悄悄离开,却不知玉奴身为女人竟有着如此敏感的直觉,竟准确地判断出他要走。
      半响无声,他沉默地点点头。

      ——果然是要走!
      她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秦昭真是要走。
      玉奴恨铁不成钢一般用力地捏了捏秦昭的耳垂,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等你罢。”

      即便是这样黯然的分离时候,她的眉依旧是秀丽的,鼻梁依然是挺直的,眼波里流转着的还是让人为之倾倒的艳色春光,整个人身上都好似被上天打下了“绝色佳人”的印记。
      美人就是这样,她笑的时候,自然是国色天香,媚态万千。可她不笑的时候,也另有一番勾魂夺魄的动人之处。

      秦昭看着玉奴的唇,并没有多余的欲望,只觉得她在心情不好时的嘴角线条有些冷硬,有点像一个人。
      心神一动,他开口问道,“你的家人呢?”
      “家人?大约是死了吧。”玉奴冷哼一声,没什么好气,“当年,那男人赌输了所有家产,走投无路,便将我卖给了人牙子。他们舍不得将我随意发卖了,又转手了几次,越卖越高价,最后天价卖给了醉梦居。”
      ——如果和那个人有关系,以他的性格,玉奴不应该沦落至此。
      听了这段话,秦昭将心里那个猜测压下,低声安慰道,“都是往事了,睡罢,我替你熄灯。”
      他扶着玉奴上了床,又熟练地铺开锦被,动作轻柔地替她盖上。

      刚刚,他对吴至说的是实话——肝肠寸断确实是无解之毒。
      但他没有告诉吴至的是,肝肠寸断虽是无药可解,却有另一种法子,可以极大的缓解它的毒性,但那方子太过残忍,有违天理,也不为人知。在找到那方子之前,依着吴至贪生怕死的性子,一年之内是不会再来找玉奴了。
      且不说秦昭自己的身世还需要回京城解决,若他猜得不错,两位皇子相争,林辰必然不会袖手旁观,进京夺权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再来料理吴至不迟。

      想到这里,秦昭也算安了心,屈指弹出一道劲风,灭了满室烛火。
      他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玉奴的床前又立了一会儿,只怕惊扰她的睡梦。直到玉奴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才轻手轻脚地换上一套不起眼的男装,借着夜色遮掩出了屋。
      在找傅既明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少主。”
      月下,眉目清冷的蓝衣美人轻轻执起少年的手腕,慢慢运了内力在其中游走,直到细细查探一番发现并无大碍才放了心,叹道,“虽是受了点伤,好在少主底子扎实,又兼《清心诀》功法奇异,是以于经脉根骨并无大碍。”
      语毕,她又蹙眉看向秦昭,“少主性子素来谨慎沉稳,为何这次如此冒险,敢进平康坊打探消息?”
      秦昭低头,带了点做错事情后的不好意思,“是有些莽撞了,可此事关乎当今皇子争斗,兹事体大,只怕与山河图也有些干系。”
      “这倒罢了,少主又为何不潜伏其中静待时机,反而破窗而出,引来多方瞩目,白白受了这许多苦楚?”说到这里,她语气中带了几分心疼和着急。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昭低着声音开口,“我们就非要拿到山河图不可吗?”
      凛风语气中带了几分严厉,“我等不争,他人未必不争。少主出教也有些日子了,难道还不知势弱的下场吗?何况教主——”
      她突然住了口,再也不肯说下去。

      秦昭来不及思索她话中含义,心里头只惦记着“教主”二字,慌道,“我不在教中,教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教主早些年的旧伤复发,武功大不如前了。恐怕再过几年,就要镇不住教中那些有异心的豺狼了。”凛风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实话。“这几年来我教为了山河图百般筹划,少主难道忍心看着众人前功尽弃吗?”

      “翠娘。”少年迟疑着叫出了那个名字,“对他,你也是虚与委蛇的吗?”
      她的身形不易察觉地一僵,缓缓转头避开秦昭的视线,“出来太久未免惹人生疑,属下告退。”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
      “少主放心,无论是凛风还是翠娘,都会忠于圣教。”
      语气很坚定,像是在警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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