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莓鬼》芋泥椰奶团子

47、第 47 章

　　陈锦得到这家人大度的宽慰，不禁感激涕零，再三保证不会推卸责任，会将朵芝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
　　赵兰葶不愿说话，最后是朵晖说自己也有失职，明知朵芝那时的情况不适合外出，还心大地任由两个小孩胡闹，赵一炜身为哥哥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都是心肠热的人，没有谁真正苛责谁。

　　朵芝住院的第三天，李冰作为班主任来探望学生，听说朵芝情况一切良好，这才放心下来；第四天，伍菁菁、徐菡和叶郡都来了。

　　赵兰葶和朵晖知道徐菡救了自家女儿，其他几个小孩也是女儿的朋友，不由得热情地备好水果和零食，然后把空间留给他们。

　　伍菁菁嘴里发出“当当”的配音，然后抱出一颗由一千多颗星星拼凑而成的大大的心，说：“这可是我们熬了无数个夜晚编成的星星，每颗星星都写了一句话，你每天拆一颗，就能等到你和我们一起上学啦。”

　　就算康复后上学，以朵芝的病情，也许要落下他们一年，不过没关系，朵芝心里暖暖的，盯着这一颗“心”：“这里面写的什么？”
　　叶郡：“我记录的随笔里一些很美的诗文句子，富有哲学又给予人力量。”
　　徐菡：“英文版。”

　　伍菁菁苦着一张脸：“你们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我真情实感写了几百句自己的心里话。”
　　徐菡拆穿她：“心里话——你指的是‘糖醋排骨好好吃’‘如果有来世，我不要学数学’？”
　　“徐菡你偷看我写的星星！”伍菁菁涨红了脸，她还把自己暗恋隔壁班体育委员的事写进去了呢。

　　叶郡深以为然：“你写的是心里话是把星星当情绪垃圾桶？还几百句，你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废话为什么那么多吗？”
　　一个两个的全都来攻击她，伍菁菁受不了：“喂！你说这么大声我不要面子的？”

　　看他们又吵吵闹闹，朵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劝和道：“好啦，你们写的东西，我都会认认真真看的。”

　　聊到兴头上，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同学录，递给伍菁菁：“喏，上次忘记还给你了。”
　　“这个啊。”伍菁菁这段时间忙着折星星，这才记起同学录这玩意儿。

　　伍菁菁不想上面有折痕，小心地收进书包里，却无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最好的朋友：陈牧允
　　最喜欢的人：陈牧允
　　最崇拜的人：陈牧允
　　……

　　伍菁菁不免觉得徐菡料事如神，顺理成章认为这俩人已经和好，便心直口快地聊起陈牧允：“听说陈牧允要参加竞赛，李老师对他很有信心呢，顺利的话高二就可以保送，以后就不用来学校了，太羡慕了。”
　　朵芝淡淡一笑：“是吗？他没和我说过。”

　　“正常啦，上次陈牧允来医院找你还是一个星期前，这件事还没确定下来，这几天他又忙着集训，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呢。”伍菁菁无所顾忌，徐菡却偷偷拧了她一把，惹得后者痛呼：“徐菡你干嘛掐我？”

　　朵芝有些晃神。
　　陈牧允来找过自己？还是自己刚出事那会儿？

　　“朵朵，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徐菡说完就扯着伍菁菁出去了。
　　“喂，我还有话和朵朵说呢，你们干嘛走那么快？”
　　“你闭上嘴就谢天谢地了。”

　　待这几个同学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清净的样子。

　　朵芝心里惆怅，赵兰葶端着晚饭进来：“刚刚在外面你爸爸想留他们吃饭，可这几个孩子有约了，下次爸爸妈妈再好好感谢他们。”
　　“没关系，等我好了大家一起吃也不迟。”朵芝乐观地陈述，让赵兰葶高兴无比。

　　今天依旧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之前陈锦说每天送晚饭过来，对于这点赵兰葶和朵晖顺着女儿的意接受了。朵芝不仅嘴刁饭量还小，难得遇到合口味的就不考虑雇新的做饭阿姨了。
　　至于朵芝的另一个要求，陈锦后续没说，朵芝也没提起，便任由这个要求无声无响了。

　　朵芝以为，陈牧允不想见她。
　　那句“我再不想见到你”如雷贯耳，曾一度让她痛苦到无法呼吸。

　　她慢吞吞地喝着汤，熟悉的味道蔓延在舌尖，起初她囫囵过去，如今多喝一口就可以推测：“妈妈，这是陈叔叔做的吗？”
　　赵兰葶如实回答：“是吧，他每次送到护士站就走了，店里有生意忙不过来呢。”

　　朵芝越吃越哽咽，一滴眼泪掉进汤里。

　　赵兰葶慌了：“怎么了？不好吃吗？”
　　朵芝摇摇头：“不是……”

　　陈牧允肯定来看过她很多次的。
　　他只是躲着不敢见她。

　　-

　　赵一炜高考结束，推掉了狐朋狗友为他举办的狂欢派对，飞也似的到了医院。
　　听她说这段时间其他人都来探望她，医院里有个叫晓芋的护士姐姐如何待她好，爸爸妈妈又爱聊起她小时候的事。

　　除了自己的事，朵芝也很想八卦赵一炜：“你和徐菡怎么样？”
　　后者倒很老实：“考试呢，男子汉大丈夫，要想成事得把儿女情长放一放。”

　　朵芝：“那你现在要和她表白吗？”
　　赵一炜一口茶喷出来：“人家还要读书呢，我总不能拉着她和我谈恋爱吧？让姑姑知道，不得打断我的腿？”

　　说的也是。
　　按照徐菡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早恋。

　　不过赵一炜打了个响指：“姑姑姑父不是要登门道谢徐医生吗？正好缺个人提东西，我会毛遂自荐的。”
　　“你说的怎么跟提亲一样？”朵芝嫌弃地看向他。
　　“再说吧，过两年我保证改口。”

　　朵芝做了个“yue”的鬼脸。
　　赵一炜气笑了：“没开玩笑，我又不是不回荔市了。”
　　朵芝反问：“万一人家想去京都呢？”

　　赵一炜是个无所谓的性子，再加上家里的产业遍布各地，去京都不算难事，说不定还要夸耀自己一番“男儿志在四方，到哪都能成事”。
　　朵芝当然希望他依旧洒脱恣意，可赵一炜却说：“那就算了。”

　　朵芝呆呆地望向他。
　　赵一炜伸出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我还想陪你几年，不想离荔市太远。”
　　朵芝心里胀胀的，下意识道：“可是……”
　　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少年最是奋不顾身的时期，如果因此错过该多遗憾啊。

　　“那我问你——”赵一炜懂了她的意思，拿她的情况类比：“你会为了陈牧允那小子，离开家里人吗？”
　　朵芝摇头，赵一炜又笑：“这不就得了，要是你觉得我会为这事感到可惜，那我觉得我可爱的妹妹更重要。”

　　朵芝脸微红，心里感动却强行打断煽情的氛围：“你再说我就要哭了。”
　　赵一炜也不着调：“那你可别哭，不然姑姑又觉得我欺负你。”

　　提到陈牧允，朵芝想到他已经考完，立马委婉地提醒：“哥，你应该不会找人去打他吧？”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叫了一群打手？”赵一炜没控制住自己说了句反话。

　　朵芝为他辩解：“这事不能全怪他——”

　　“对，怪我，怪我明知道你现在情况不佳，还一次次偷懒、把你丢给一个外人，怪我不能护好你。”赵一炜是该忏悔的，即使迁怒陈牧允，罪该万死的还是他这个失职的哥哥。

　　“哥你别这样。”朵芝放缓声音，“照你这样说，我生这个病给大家带来多少麻烦啊，每个人都要照顾我的情绪……”

　　赵一炜错愕地辩解：“朵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们谁都不要因为我自责。”朵芝恳切地请求他，“可以吗？”

　　赵一炜一脸复杂地看着她，终于懂了一点，话语不由得带几分气闷：“你就是在意那小子。”
　　朵芝默认。

　　自家妹妹的态度彻底让赵一炜爆发：“你只会要求我们为了你原谅其他人，可是你有没有考虑我们的感受？我没杀了那小子就算好的，原谅他，绝无可能！”
　　朵芝急了：“哥——”

　　赵一炜叫她认清事实：“他要是真的担心你，就不会到现在还跟个孬种一样。”

　　朵芝大口呼吸着，赵一炜猛地反应过来，立马轻拍她的背：“朵朵你没事吧？”
　　她按下赵一炜的手，冲他摇摇头。

　　这或许是对细心呵护她的家人的一种残忍，可是那能怎么办呢？
　　赵一炜咬牙道：“我答应你不会找他的麻烦，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说完，赵一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帮朵芝叫来护士，出去接了个电话。
　　那个名叫晓芋的护士没好气地数落赵一炜：“都已经说了病人情况不稳定，说话什么的能不能注意一点。”
　　朵芝叫住她：“我没事的，姐姐。”

　　赵一炜难得听话地挨训，朵芝见状又问：“是不是舅妈打电话过来了？”
　　“是。”
　　“那你先走吧，等会儿我爸妈就来了。”

　　“……”赵一炜觉得自己留在这也只会徒增矛盾，在朵芝的三番五次的眼色里，最终妥协：“我明天再来看你。”
　　朵芝点点头：“好。”

　　晓芋叹了口气，对她无可奈何，想到今天这个女孩的父母来晚了点，便问：“晚饭要不要姐姐给你拿进来？”
　　“我可以自己下床拿吗？”朵芝有一种预感，便主动提出。
　　“没事，姐姐帮你吧。”

　　朵芝还是坚持：“我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晓芋不好阻止。

　　朵芝背着二十四小时心电图，穿鞋的动作很小，还没到护士站时，就听见另外几个护士姐姐的打趣声：“小帅哥，你是朵朵的朋友吗？怎么每次送完饭就走，都不去看她一下？”
　　许久没听到的少年音响起，却是答非所问：“她爸妈来了吗？”
　　“今天有点晚，你可能得等一下。”

　　少年比以往沉默更甚，旁边的护士提议：“你都送到这里了，那小女孩房间里没人，不如就送到她房间里。”
　　“我……不太方便。”他终是不敢见她。

　　“算了。”她们也不强人所难，“晓芋不是和朵朵关系好吗？叫她送一下。”

　　得到预期的结果，陈牧允冲她们道谢，准备起身离开。

　　每次掐着时间，做朵芝最喜欢吃的菜，在傍晚护士交班、最忙碌的时候，其他人才不会注意到他，然后他才能透过一层层人群，看到病床上那个如瓷娃娃般脆弱的女孩。
　　陈牧允只能这么隐秘而不唐突地以这种方式表达歉意。

　　他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匆匆去与留，像一个心虚且慌张的小偷。

　　电梯外聚集了很多人，有病人家属、值班的医护、以及送餐的骑手。

　　陈牧允停下。

　　不是被迫等待，而是他的衣袖被一只素白的手扯住。

　　刹那间，陈牧允心空了。

　　女孩纯净且倔强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质问的声音都柔得不可思议：“笨蛋，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