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殪魂师》南风与鹿

3、复发

　　李爷爷是心脏病突发，心脏骤停，秦风陌及时给他进行了心肺复苏，再晚点大概率人就不行了，两人把李爷爷送进救护车，跟到医院，到他脱离危险，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今天晚上还真是一波三折。”沈君无坐在医院走廊松了口气“不过好在都有惊无险，以前在学校还特意培训过心肺复苏，结果真遇上了，我比奶奶还慌，今天幸好你在，不然……”
　　秦风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你说，刚刚在我们家门口的那东西不会跟来吧？”
　　“不好说。”
　　“你在它也敢过来？”
　　“放在以前，是不敢的。”
　　沈君无正在想这句话什么意思，邻居奶奶踉踉跄跄的过来了，沈君无和秦风陌对视一眼站起身，谁知李奶奶看了眼他们，双腿一弯就要跪下，沈君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哎......奶奶，不能不能不能，你先起来。”
　　奶奶抹了抹通红的双眼，颤抖着声音道“今天谢谢你们了。”
　　沈君无最怕看见老人哭，轻轻拍了拍奶奶的背宽慰道“没事没事，应该的。”
　　“好孩子，你们回去睡觉吧，我在这边守着老头子就行了。”
　　沈君无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们家丫头马上就来了，没事的，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奶奶说完便走了，既然奶奶都这么说了，沈君无也觉得没有必要多留，毕竟明天还要去学校，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么一想有些困了，他伸了个懒腰“秦风陌，我们走吧。”
　　秦风陌没有动，沈君无正疑惑，刚想开口问就见他眼睛微闭，身子歪了歪就要倒下，沈君无吓一跳，伸手一把扶住他，让他在医院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在秦风陌面前蹲下身，这才知道秦风陌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苍白如雪，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你怎么了？”
　　“扶我......”秦风陌闭了闭眼“扶我起来。”
　　“你别动，我去喊医生。”
　　秦风陌一把抓住他，声音微微颤抖“它要来了，不能在医院，打车，我们走。”
　　“可，可是……”沈君无声音也跟着抖了“你......”
　　“听我的，不会有事的。”
　　沈君无没办法，只得拉住秦风陌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右肩，扶着他往外走去，秦风陌蹙紧眉头，闷哼了一声，沈君无感觉手臂有些湿，一看居然是血。
　　“你受伤了？”
　　豆大的汗珠从秦风陌的额头冒出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强忍疼痛。
　　沈君无隐约间捕捉到一丝怨气，他回想到初见秦风陌的那个晚上，似曾相识，原来怨气是从秦风陌伤口中散发出来的，他道“你这伤，还没好？”
　　问完沈君无忽然想到，如若伤口进了怨气，不仅反反复复不能痊愈，甚至会更糟糕，这伤口本来就没好，做心肺复苏时一用力便崩开了，现下可能更严重了。
　　沈君无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为避免引起司机的注意，沈君无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秦风陌身上，他闭眼休息，沈君无则在想一会儿这伤要怎么办，也不知道伤口有多大，他还从没处理过严重的外伤，万一处理不好，秦风陌会不会失血过多……
　　想着想着他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周围渐渐没了嘈杂之声，静的可怕，照理说医院到他家二十分钟路程应该都是大路，不会这么安静，沈君无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忙打开车窗往外看去，车子开在一条小道上，连路灯都没有，周围漆黑一片。
　　“师傅，你是不是开错路了？”沈君无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师傅并不答话，依旧在往前开。
　　沈君无心想，坏了！许是那东西追过来了，他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没有画过的符纸，又拿出小刀，在自己食指处轻轻一划，他不清楚那个东西有多强大，以血画咒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
　　“你还会画净魂咒？”秦风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了，正看着他。
　　“自保嘛，我几乎学过所有能够自保的符咒。”沈君无画完，手一伸，啪一下摁在司机的背上，司机哎呦了一声，叫道“你推我干啥？”
　　见他终于正常，沈君无松了口气“我推你干嘛？你看看你都开哪儿去了？”
　　“哎？这.......我怎么......”司机一头雾水，忙踩了一脚刹车，刹车踩得有些猛，沈君无没顾上自己，把手挡在了秦风陌的额头前，秦风陌便没撞上前面的椅背，沈君无的手有些凉，秦风陌惊讶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似乎还是牵扯到了伤口，他忍着没吭声，但他皱了一下的眉毛还是让沈君无看到了。
　　沈君无没好气道“你怎么回事，会不会开车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机连连道歉“今天邪了门了！稍等，我查个导航啊。”
　　“怎么办？”沈君无悄悄问秦风陌“门口那东西果然跟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进车来，周围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度，司机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秦风陌把衣服还给沈君无，就要下车，沈君无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解决它。”
　　“不行。”沈君无急道“它把你打伤了，现在就是引你出去，你要出去就中了它的计了！”
　　“不是它伤的我，它还没有这个能力。”
　　“可是你的伤口不能再动了！”
　　“这是鬼打墙，不解决它，我们出不去，你待在这里别动！”
　　秦风陌说完推开车门出去了。
　　“奇怪，怎么查不到嘞？”司机师傅还在捣鼓他的导航，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
　　“查不到你慢慢查。”沈君无开门下了车，四处张望了下，秦风陌已经不知去向，他拍了一下司机“你在这儿待着，我们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
　　“别别别，你们去哪儿啊？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司机一听他要走顿时慌了神，导航也不查了，一把拉住沈君无的胳膊道“这荒郊野岭的，指不定有什么东西....”
　　“你只要听我的话不走，就是安全的。”沈君无抽出自己的手臂，一把扯下他后背的符贴到他胸口“但是你如果敢走，我就让它们找你去，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我不走，保证不走……”
　　沈君无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周围飘荡的那些亡魂，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直捏到指尖泛白“不要怕，不要怕......”
　　幸好那些怨灵等级并不高，它们忌惮沈君无身上的符咒，倒也不敢靠近，只是一直盯着他，像是盯着猎物，在寻找一个时机。
　　沈君无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怨念，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寻着那股强大熟悉的怨念往前走，这些怨灵怨念越大，实力越强，秦风陌还受了伤，他不会有事吧？万一出了事怎么跟秦叔叔交代，秦叔叔知道他是殪魂师吗？沈君无边走边想，脑袋一团乱，走了一会儿，回头已经看不到出租车，那股强大的怨念忽然消失了，沈君无脚步一顿，难道秦风陌已经解决它了吗，还是，它把秦风陌解决了？
　　“秦风陌！”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一阵阴冷的风吹来，沈君无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黑暗像潮水猛兽般向他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秦风陌！你在哪儿？”沈君无颤抖着又喊了一遍，还是无人应答，他的步子小了下来，最后站住不动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紧紧跟着的怨灵，不禁喃喃道“你在哪儿？”
　　他的勇气，在秦风陌走后逐渐瓦解，现在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你......”沈君无在口袋里捏着符咒的手指微微颤抖“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就先回去了......”
　　沈君无等了一会儿，他慢吞吞转过身，却忽然捕捉到了那股强大的怨念，正以最快的速度向他袭来，快的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掏符咒的手僵在了那里，他原以为经过十几年的锻炼，在应对怨灵时自己能够游刃有余，没想到真遇到怨灵就是这么个反应，他适时在心里自嘲了一番。
　　沈君无转过头，却见远处一抹红光似离弦的箭飞来，与那股怨念碰撞，暗红色光芒和黑雾在沈君无眼前炸开，强大的冲击让他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冥焱，解决它！别让它跑了！”
　　听到秦风陌的声音，沈君无紧绷的身体忽然就软了下来，一下子没了力气，一时半会儿竟没能站起来。
　　沈君无循着秦风陌的声音看去，黑夜里他也看不分明，只看到那暗红光追了过去，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暗红色光线，划的多了，沈君无才看出那是一道符网，怨灵发觉自己被困了，开始用力的撞击网壁，符网越收越小，怨灵的嘶叫声差点震穿沈君无的耳膜，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嘶叫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黑木剑飞了回来，可只飞了一半，忽然暗红色光消失了，似乎有东西坠落的声音。
　　沈君无一转头，站在不远处的身影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两人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多，小七许是闻到了血腥味，跳了出来在他俩腿边围着喵喵叫。
　　“小七，他没事，睡你的觉去。”胳膊肘往外拐的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风陌养的。
　　沈君无背着秦风陌上楼，他手长脚长，沈君无背起来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捱到他房间，沈君无扶着他的肩轻轻拿开外套看了眼，随即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凉气，秦风陌的后背几乎都被血染红了，沈君无拿了靠枕放在床头，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铺了上去，轻轻让他靠了过去，碰到伤口，秦风陌的睫毛微微抖了抖，沈君无深吸了一口气，便要解他衣服，刚解一个纽扣，他适时的醒了。
　　秦风陌一把抓住沈君无的手腕，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抓着他，也不肯松手，沈君无没想到他都虚弱到这种地步了，手劲还挺大，沈君无手使不上劲，只能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里面有怨气，不消了的话，永远都不会好的。”
　　秦风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看了，别害怕。”
　　“不害怕。”
　　秦风陌这才缓缓放开抓着他的手“那个司机……”
　　“他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估计以后晚上都不敢接单了。”沈君无把衣服扣子尽数解开“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沈君无慢慢褪去了他的睡衣，还好伤口才崩开没多久，还没有粘在衣服上，不然沈君无心态要炸了。
　　沈君无盯着秦风陌背上四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部分伤口似乎已经结痂，但现在已经全部裂开了，他微微皱了皱眉，伤痕四周飘荡着黑色的雾气，正常人看不到，可沈君无却能看到“你，你为什么不清掉这些怨气？”
　　秦风陌没说话，沈君无又道“你不会不知道怎么清掉吧？”见他还是没说话，沈君无索性蹲他面前了“你真的不知道啊？”
　　“我没有学过这类的符咒。”
　　“不会吧，那你以前受伤怎么解决的？”
　　“以前……”秦风陌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伤口又疼了。
　　“好了暂时不说这个，我先给你处理伤口。”沈君无从口袋掏出一张符纸，拿出小刀。
　　“用朱砂吧。”
　　“用血效果更快。”
　　“你每天随身带符纸和刀吗？”
　　沈君无动作一顿，随后后又恢复了正常“是啊，不然它们来找我怎么办？”
　　秦风陌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沈君无画了三分钟，又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额……虽然我学过，但是实际上我只用到过一次，我平时也没专练这个符咒，所以可能效果没那么好……”
　　“没事。”
　　沈君无得到肯定，口中默念咒语，将符咒贴上秦风陌的伤口，碰到伤口的一瞬间，符咒忽然化作一缕蓝烟，全被伤口吸了去，秦风陌表情微微放松了些。
　　“果然效果没那么好，还得再用一次，不过这符咒我一天只能画一张，只能等明天回来喂小七的时候再给你用一次了，可以吗？”
　　“谢谢。”
　　“不用谢，你等会儿。”沈君无从自己房里抱来一个医箱“伤口我得给你清理一下，有点疼，忍一下。”
　　沈君无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回房间取药箱的时候沈君无快速地百度了一下如何处理伤口并记住了一些细节，可能是怕沈君无紧张，秦风陌一声不吭，沈君无把伤口周遭的血轻轻擦干净，又把那些脓性分泌物清理干净，再上了些药，细细地用纱布包了起来。
　　“那个，衣服……？”
　　“柜子里。”
　　沈君无打开衣柜，一股好闻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衣柜里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大衣外套什么的也挂的整整齐齐，沈君无想到自己的衣柜一团乱，不免有点不好意思。
　　“穿哪件？”
　　“都行。”
　　沈君无便随手拿了一套睡衣，帮秦风陌把衣服穿好，又去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消炎药，吃了。”
　　秦风陌盯着那药“不用吧？”
　　“不行，吃了好得快。”
　　秦风陌盯着那药，看了半天也没动手拿，沈君无笑道“这药不苦。”见秦风陌一脸怀疑的盯着他，他又道“真的，不骗你。”
　　秦风陌这才喝了口水，把药咽了下去，似乎真的不苦。
　　“噢对了。”沈君无从包里拿出黑木剑“你晕倒了它就掉下来了。”话音刚落，黑木剑身上暗红色的光线微微闪了闪“现在你醒了它又亮了，真神奇，我记得你叫它冥焱？”
　　“嗯。”
　　听得秦风陌声音，冥焱似乎在回应他，剑身暗红色光又微微闪了闪。
　　沈君无看到也学着秦风陌喊了一声“冥焱！”本来只是喊着玩的，没想到冥焱居然也很听话的闪了闪“咦？我喊也理。”
　　秦风陌一怔，冥焱今天太不正常了，先是对黑猫表示友好，现在又对黑猫的主人表示友好，冥焱从来只听他一个人的话，也只识得他一人的声音，哪怕是他父亲秦尹竹，冥焱也是从来不理的，为什么现在？
　　沈君无看出了他的疑惑，打趣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看我家小七不也很喜欢你嘛。”
　　沈君无没放在心上，秦风陌却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阴司殪魂师每人配有一把魂器，魂器只听命于主人，除非殪魂师要求它听命于其他人，它才会如此，可秦风陌并没有对冥焱下达听命于沈君无的指令。
　　“冥焱。”秦风陌道“你认识他吗？”
　　冥焱这次却没有闪，沈君无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却见冥焱也没反应，就问道“冥焱说什么？”
　　“他没说话。”
　　沈君无见这人依旧皱着眉深思，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我们后面再想好不好？”沈君无把语气放轻，像是在哄小孩“你失血过多，现在需要赶紧休息。”
　　秦风陌“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沈君无“你……”
　　秦风陌“我没事了。”
　　沈君无“那我扶你躺下我就去睡觉。”
　　沈君无等了一会儿，见秦风陌呼吸渐渐均匀了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草，凌晨四点十分了，他在心里念了一声要死，赶紧滚回房间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