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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鸿门宴(二)
穆南堇与季染原本是去老头子在宇腾的房子,在半路上接到了老头子的电话,说是家里客厅太小,改换成了云水间的包房。
云水间是别具雅致的私人厨房,平常若不是要提前预定,临时去是极难有位置的。而且云水间与宇腾小区一个在城南一个城北,相去甚远,这一折腾又得多跑一半的路程,赶去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中午了。
不用说,这又是她那二叔的主意。云水间要不是提前就预定好的,要不就是临时托她那堂弟找人订。
她家老头子老太太为什么会答应,她大约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那帮亲戚在老头子面前挑拨离间,说季染家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上他们家,这次就要拿出气势,以免让人看低。
人心鬼蜮,七弯八绕,真是让人厌烦得很。
穆南堇一向是不愿跟这些人打交道,亲人之间生怕人比他过得好些了,这样的亲戚也没有来往的必要。
但架不住她家老头子老太太是极重视他们的这些姐姐弟弟。
穆南堇心中窝火,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着青白,她的意识清楚地知道她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只是碍着季染在,她才勉强压住了翻腾的负面情感。
“不好意思,季染,麻烦改道去云水间。”
穆南堇艰难地挤出了个笑容,手指紧攥着裙子,笑得仓惶。
季染听了个七七八八,倒也没问什么,在十字路口改了道。
不过却在前面的一个便利店前停了下来。
穆南堇就这样看着季染迈着长腿一路小跑进店里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两支冰棒。
还在她愣神之际,手里就被塞了剥好了的半支冰棒。
季染自己则是叼了半支,状若无意的说道:“是葡萄味的,跟以前一样。”
穆南堇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半支冰棒,随后咬住了一口。
那冰沁到牙齿都禁不住打颤的寒,却奇迹般的让她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她自高中时就有了个小癖好,当情绪失控的时候,她会疯狂的吃这个牌子的葡萄味的棒冰,直到冷静下来。
这个习惯,连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她实在难以相信季染会知道。
她不敢问出口,怕自己自作多情,心底某处却又是妄想着季染是知道,最终她也只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头,若有若无地说了句:“谢谢你,季染。”
季染似乎并未听到,一路上沉默着没说话。
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临近十一点,两人才到了云水间,停好车以后,刚到门口,就见她家老太太在门口伸着身子张望。
看见他们后,立即眉开眼笑了起来,笑着上下打量着季染,眼尾的褶子都快成花了,不难看出她是极满意这个女婿的。
季染被人这么打量着也没生气,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道:“伯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老太太一面笑着,一面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快进去吧。”
结果一转眼见穆南堇一身学生气的打扮,登时又皱起了眉头,撇着嘴,嫌弃道:“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二叔在,你还穿成这样来。回头你那二叔二婶又得说你,快三十岁还不知轻重了。”
老太太不提还好,一提心里的火又腾地烧起来了,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就是故意的,我还怕他不说了呢!”
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季染连忙上前打圆场,将穆南堇护在了身侧,道:“伯母,我们先进去说,这里人多。”
老太太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小染,让你见笑了。我们家阿堇性子倔,你以后要多担待。”
季染扶着老太太的手,微微低着身子,笑得从容:“阿堇是性子倔,也只是因为她是坚持原则。我跟她同学几年,都没见过她为什么事妥协。不过正是因为这点才难得,也是因为这点我们才会有今天,我很感谢这样的她,也很爱这样的她。”
老太太也不知是被季染对穆南堇直白的示爱给吓到了,还是想到了什么,怔了好久,神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季染。
“她因为这性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小时候她那俩弟弟被我打都知道认错,要么也知道跑,就她跟倔驴一样,不认错也不跑,我真是看着就来气。这些还都是皮肉苦,大学被欺负得得了什么抑郁症也不跟我们说……”
“妈!”
穆南堇高声喝止了老太太,脸色阴沉得吓人。
老太太咕哝了下,瞪了眼穆南堇,没好气道:“好了,不说就不说。”
扭脸还是拍了拍有些出神的季染,小声道:“小染,我们家小堇是个痛了也不会说的人,小染你以后要多费心些。”
季染盯着局促别开眼的穆南堇,声音极轻,“我会的!
但看向穆南堇的目光却是坚定的。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走在了前头。
季染目光就一直没从穆南堇身上移开,穆南堇浑身不自在,抬眼看向了季染,飞快地说道:“我妈就爱夸大其词,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轻微的……而已,已经好了,跟你没关系。”
说罢就微微颔首垂眸,抬手挽上了季染的手臂,推门进了秋水天长的包房。
老头子坐在门对面的正方的位置,右手便赫然坐着的就是她家二叔,依次往下数分别是她三叔,她家老太太则坐在了老头子的左手边,依次往下的是她二婶三婶。
穆南堇神情冷淡地领着季染一一地跟这些长辈打了招呼。
她那三叔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两人刚落座,就臭着脸兴师问罪,“小染啊,你不是说你父母今天会过来吗?这么忙的吗,连见未来亲家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穆南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季染。
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季染什么时候答应了这件事的?
她忽地想起了昨天在拍婚纱照的时候,季染神情难看地在跟谁发着消息。
难不成那个时候,他是在跟他的父母说这件事?
她这边还没理清了,那边老头子又开始发难了,“小染,不是我们不讲理,你说谁家要结婚了,双方家长还没见过面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莫说你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就是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在村子里都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季染站起身,恭敬地道着谦,“伯父伯母,叔叔婶婶,是我礼数不周,我向你们郑重的道歉,这次我爸妈本来是要来的,但是公司出了点问题,所以就耽搁了。我爸妈说,改日一定会亲自回来赔礼道歉。”
老头子脸色缓和了些,瞥了眼一言不发的精瘦的弟弟,没再言语。
倒是坐在老太太身旁生的珠圆玉润的二婶开了口,带着恶意的笑,道:“改日是哪天,婚前还是婚后。小季啊,你总得给个确切的日期吧,不然到时候在婚礼现场男方的父母都没出席,那老婆子的寿宴不是更让人笑话?”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各异,老头子和老太太的脸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那老神在在,一直缄默着的二叔倒是开了口,“季染,我们虽然话说得难听了点,但理就是这么个理,村里人都是好面子的,要是你爸妈真的不能出席婚礼现场,倒不如不办寿宴。”
“那不能够!奶奶寿宴我不用你们出一分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办?真是好笑,你们自己不愿意为我奶奶办寿宴,还不许别人办了?这是哪来的道理?”
从她那二婶一开口,她就知道了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目的,她没忍住心中怒火腾的一下站起来,高声打断了。
她那二婶闻言嗤的一声冷笑,斜眼打量着穆南堇,道:“是是是,你是你奶奶的孝顺孙女,我们都是狼心狗肺没良心的。我们哪敢拦着你尽孝啊,你要办就办,反正这排场扯得越大,丢脸就越狠,左右大家都不要脸了呗。”
“也是,你们老穆家早几十年前都没脸了,也不怕丢这脸。”
说到最后她那二婶的声音越来越高,看向二叔的眼神里是刻骨的怨毒。
她二叔脸色发青,抿着唇没说话。她三叔也是脸色尴尬地别开了视线,她家老头子更是脸色发白。
穆南堇却是怒火直冲脑门,拍了下桌子,冷眼看着快要发疯的,厉声道:“二婶,你犯不着含沙射影,我二叔欠你,我们穆家没欠你,我穆南堇更是没欠你。以前我敬你是个长辈,许多事都忍了。我没吃过你一粒米,没用过你分钱,你凭什么跑到我这里来,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二婶气得浑身战栗,半天说不出话来。
“穆南堇!”
她二叔暴怒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吼道:“你在大学里学的就是跟长辈拍桌子,没教养的骂长辈吗?你真是好本事啊!我看就是你爸把你惯的……”
“什么叫长辈,二叔。我还真想好好问问你,什么叫长辈?身为长辈的你可对我这个晚辈有半点怜惜?你从来都是瞧不上我的,没给过我一丝的关心,连走在路上都当是没看见。有时候,我都很怀疑,我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让你这么厌恶。现在倒是在我面前充起长辈的范儿来了,想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不,你也不是要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你只是觉得我一个孙女越过你们给我奶奶办寿宴,让你们的脸过不去,所以才……”
“混账东西!”
一个杯子伴随着她二叔怒骂砸了过来,穆南堇没打算躲,想要生生受下来,却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给抱在了怀里,随后就听到玻璃砸到骨头的声音。
瞬间就是玻璃落到地上,尖锐而刺耳。
她连忙想要拉过季染看看有没有受伤,却被季染死死地抱在了怀里,只听得季染温柔而又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冷厉,“伯父伯母,二叔二婶你们请放心,我爸妈不会缺席婚礼,更不会缺席奶奶的寿宴。你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我跟阿堇还要去和婚礼公司敲定合同的事,就不陪你们了。”
季染没给任何人反应,拉着穆南堇就离开了。
包间里顷刻间传来了妇人尖利而恶毒的怒骂和摔杯子的声音。
季染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用身体护住了她。
耳边传来了季染急促而鼓噪的心跳,温暖的怀抱让穆南堇安心又酸涩。
第一次,她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宠,哪怕是她的父母也不曾给过她。
她这次,是不是可以相信这个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