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君丝》四九成言

18、三十三重幻境（叁）

　　蚩尤依旧带着九畹四处闲逛，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九畹实在是有些厌倦他，倒也不是他做了什么，主要他顶了一张和贺祁怜一模一样的脸，还总做些令她乱了心神的事情。玄女娘娘也曾如此吗？她不禁想到，那也就是说，如果她把这个蚩尤杀了，便能从幻境中出去了？但...她依稀记得，玄女娘娘拿剑指着她：“若是汝，该当如何？”
　　这句话好像是在询问她，难道说，玄女娘娘后悔杀了蚩尤？也不对啊，如果后悔，那就没黄帝什么事了。她随手又捡起小石子向湖水中打去，嘴中嘟囔道：“啧，还得杀。”
　　蚩尤坐在帐中，心中也不住的犯嘀咕，他此刻纠结于自己的部署，他有意无意将这些部署都暴露给了九畹，若她本就有二心，必定会将这些报回神界，可若她本没有二心，自己贸然改变了这些部署，就有些不信任她的感觉，她本就是神女，也难免日后没有二心。他开始为难，将手支着头望向帐外，正好看到九畹向湖中扔着石子。他轻轻勾起嘴角，心想算了，就赌一把，她单纯至极，并无二心。若有朝一日，他得以大败黄帝，必与此女子共享这世间万千。但倘若她有二心，他就将她头颅砍下，祭他的蚩字大旗！
　　“报——”传信官从老远处急匆匆地跑进帐子。
　　蚩尤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有些舍不得的慢悠悠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传信官：“念”
　　“神界意欲三日后出兵攻打我东方九黎，已向我九黎下了战书！”说着，那传信官恭敬地递上一个看上去精致的木简。
　　那木简上还有悠悠的香气，蚩尤大致瞥了一眼便扔到了一边，对着传信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其出去，暗道神界之人就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个战书搞那么香干什么？他站在那，又抬眼看了看坐在湖边的九畹，轻声道：“汝可千万不要令吾失望。”不过他又松了口气，这几天一直派人跟着她盯着她也没见什么可疑的举动，她肯定不是奸细。一想到玄女可能真的倾心与自己，他竟有些兴奋，心中泛过阵阵暖流。
　　三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天，天刚蒙蒙亮，九畹就听到营地中金甲碰撞的声音，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探头向帐外望去，那些士兵都已整装待发。她瞬间清醒了起来，这是大战前的准备！她束好腰带，配好玉珏，急忙跑了出去。穿过一个又一个士兵：“不在这，没变。怎么办？”她自言自语，看上去慌张极了。
　　远方战鼓阵阵，震耳欲聋。蚩尤，到底在哪？可别顶着贺祁怜的脸去送死啊，这样的话，她岂不是出不了幻境了？出不了幻境就修不出神格永远只是一丝随时可能消失的神识而已。她鼓起勇气向远处的战场走去，心中暗道：“一定一定要找到蚩尤！必须要找到他！”
　　双方还在叫阵，当九畹抬头看到应龙的身影时便知离战场不远了。她伸出手尝试用神力直接过去，她想若此刻她是以玄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必定也是法力无边的。只见她双手交错变化，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金光四溢的阵法，九畹见状点了点头，要的就是乾坤阵。
　　蚩尤端坐在巨大食铁兽的身上，那食铁兽时不时发出嘶吼，好像要将一切来犯之人全部撕咬干净。九畹突然出现在两军中央，让蚩尤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她真的生了二心？九畹定睛——左手边是骑着食铁兽的蚩尤，而右手边，右手边此人，好熟悉，她一时间楞在了那里，那人全身上下着银甲，就连面庞都不曾放过，通体的银光，寒气逼人。可是这身影她肯定见过！
　　不料，那人二话不说便骑马向前。
　　不对，不是马，那兽比马多了一只角。这是神界的坐骑！
　　那人在离九畹还剩几寸时突然扬起手中鞭子，好似要将九畹抽倒在地。九畹一跃而起，不曾想，她左手边几乎是在她跃起的同时射来一支箭，将那人的鞭子射落在地，一同被射落的还有那人脸上的面罩，九畹得以看清那人容颜——是兄长！
　　她瞪大了眼睛，怔在半空中。那人也不甘示弱，一跃而起，将手掌高举。
　　千钧一发之际，九畹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急切的声音：“莫伤她！”
　　是蚩尤，就在那一掌快挨到九畹身上时，蚩尤紧紧将她抱住，帮她挡住了那一掌。二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九畹只觉得自己内心乱极了，她想去找兄长，却不料兄长想拍死自己？还是这个，这个蚩尤保住了自己。她将蚩尤扶了起来，有些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事啊，我看看。”
　　说着还将蚩尤来回不停地扒拉。倒也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有些怕了，她没见过这般神仙打架的场面。
　　蚩尤被她扒的有些无奈，他握住九畹的手，轻笑，安慰道：“无妨，吾...”
　　还不等他说完，对面神界士兵射出弓箭，九畹连忙站起身，挡在蚩尤面前，大袖一挥，像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将那些箭生生地困在网外。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只银色的箭直直向九畹的胸□□了过来，霎时，那张网不复存在，万千弓箭均坠地发出叮当声。
　　“诛神箭，是神界给你的惩罚，好自为之！”九畹看着那个长相似兄长的人，他不认识自己，他对自己只有厌恶。听着他冰冷的话语，想起他的眼神，九畹感觉心如刀绞，倒了下去，重重地跌在了蚩尤怀中。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蚩尤急切地样子，她毫无意识地勾起嘴角，一颗泪滴划过脸庞，落在蚩尤冰冷的铠甲上。
　　可出乎意料的是，九畹除了觉得心痛难忍，并没有任何那个所谓的“诛神箭”带来的不适，甚至没有疼痛感。蚩尤帐中的医师在蚩尤的催促下七手八脚的给她治伤涂药，她紧闭着眼睛，没有睁开。猛地，好像看到了兄长，一脸得意的样子：“怎么样师父？这苦肉计还不错吧？”
　　等一下。
　　苦肉计？怎么回事？
　　九畹瞬间摸不到头脑，怔怔地看着这个叫她师父的人。
　　那人见她不回答，又说道：“若不是此法，我见不到师父，你放心，那哪是什么诛神箭。都是骗蚩尤的，如今他认定你用性命护了他，他肯定不会对你起疑了。对了，师父若是拿到了部署图，就放在今日我鞭子掉落的地方，我会去寻的。”说完，那人再也不见了踪影。
　　九畹缓缓睁开了眼睛，就见蚩尤立刻扑了过来，跪在她的床榻旁，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九畹看了看他略显憔悴的脸，又扭头望着天。这便算是没有防备了吗？
　　“还疼吗？”蚩尤轻声问道。
　　九畹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蚩尤虽是别人口中作恶多端，可她并未见过他作恶，反而他今日还护了自己。自己假伤，他也如此上心。九畹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既然自己并未见过他为祸人界，为何杀他？她心中已经被种种问题塞满了，她很想此刻就出去，去问问玄女娘娘，这些都是为什么？但现在她还没办法出去，只能慢慢随着自己的想法，任故事发展，给玄女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蚩尤又轻轻握住她的手，自嘲道：“吾大意了，汝此刻定是累极了，不想说话。那吾就这样陪着汝可好？”突然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出了帐子，不一会又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此时他怀中多了把琴，小心翼翼地盘坐在九畹面前，轻声：“吾为汝奏曲唱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