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再遇 再次遇 ...
-
再次遇到赵谦行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彼时的张婉怡怎么也想不到在a市寂静的寺庙里,隔着重重古木,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话又说回几天前——
“婉怡,国庆去哪玩啊?”季清悦忽然兴致勃勃地从床帘里伸出脑袋来。
“嗯…要么去隔壁市看看?”
结果,等二人搜高铁票时,毫无意外地票已经卖光了。
张婉怡无奈地摆摆手,“算了,老老实实在学校呆着吧。”
“这怎么可以!”季清悦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个度,“不行不行,我们逛一逛a市也好啊。”
“行。”
时隔多年,又一次站在繁华的大街中心,张婉怡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慌,像是被人用双手扼住了喉咙,险些窒息。
“我们进去看看吧。“季清悦拉着她的手,向店内走去。
“您好,欢迎光临。”原本坐着的店员站了起来朝她们走了过来。
季清悦边走边用手拨弄着衣服,时不时评头论足一句,这件衣服太老气,这件得什么人才能驾驭的了之类的。张婉怡只能像个跟班似的跟在后面,强烈的不适感再一次袭来。
店员监视一样地尾随着她们,“要我帮您挑一挑吗?”
“这件怎么样?”季清悦忽然回头。
“喜欢的话可以试一试呢。”店员已经走了上来,把衣服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前面是试衣间。”
季清悦进去后,张婉怡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坐在了沙发上,“这种光鲜亮丽的地方,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啊。”她苦笑。
张婉怡拿出手机,也许这样就可以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没有女生不爱美,没有人不喜欢新衣服。“美丽的人才配得上美丽的衣服。”她想,“要是她穿了件好看的衣服,别人发现主人是这样一张脸,恐怕要失望吧。”
季清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绚丽的灯光下,张婉怡的身形却显得愈发单薄。
张婉怡就像一个谜,这样的人,对于任何一个有好奇心的人而言都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季清悦无数次想要探究她心底的秘密,可是那堵墙太深,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尤其在今天,她就在那里又好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
“哇,这件衣服很显身材啊。”店员有些浮夸地称赞。张婉怡这才抬起了头,季清悦来的时候是白T加长裤,现在换上了黑色的连衣裙,说不出的动人。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了季清悦的美。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腰部是镂空设计,露出不堪一握地盈盈细腰,再加上是短裙,白皙的双腿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样。”季清悦站在镜子前,回头问她。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
季清悦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更衣室。
“云泥之别”,张婉怡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词,说的就是她和季清悦。“这是嫉妒吗。”她喃喃道。
下一秒,门又被推开了,“走吧。”
出了店门,张婉怡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不买?”
“太贵了。”季清悦吐了吐舌头,“我在更衣室看了眼标签,七百多,我可买不起。”
对上那张美颜暴击,张婉怡恍惚了一下,“她那么好,对自己那么好,性格也那么好,自己凭什么妒忌这样一个人呢?”“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她做朋友?”张婉怡低下了头,“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后来,她们没再去服装店,因为季清悦说再看下去,自己的钱包要受不了了。
当然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虽然喜欢衣服,但我更爱钱。”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想笑。
“是错觉吗?”张婉怡偷偷撇了眼季清悦,她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端倪。怎么可能会买不起呢,即使季清悦不说,从平时的生活用品中,也不难看出她家小有资产。
不管是因为什么,能早早逃离那里都是一种幸运,她在心里默默对季清悦表示感谢。
第二天,两人本来约好了去栾边明山看看,但是早上八点后,季清悦说什么都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脚好酸。”季清悦在床上哀嚎着,“不去了吧不去了吧不去了吧。”
张婉怡拿她没办法,再加上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小雨,她摇了摇头,“那就算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既然已经起来了,她也不想白白浪费这一天,用导航看了看附近,出乎意料地,五公里处有个不算小的寺庙。
“我出门了。”张婉怡轻轻带上了门。
许是节假日的缘故,校园的路上冷清的厉害。
她先是做了公交车,又走了大概一公里,才在半山腰处看见了那座古寺。
“结因寺。”她缓缓念出了匾上的几个大字。
红墙黑瓦,说不出的庄重威严。
跨过门槛,走进殿内,张婉怡双手合十,对着那尊高大慈悲的佛像磕了三个头。
也许上天垂怜,祈求上天垂怜……
寺院比她想象中的大。古树参天,走在下面她竟感到了丝丝寒意。桥上青苔遍布,由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块铺成。
“千年以前的路也是这样吗?”她心想。
再往前走,忽然出现了个人,看到对方正拿着手机拍照,张婉怡停了下来。没想到对方竟然把手机放了下来,张婉怡疑惑了一瞬,定睛一看,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正是赵谦行。
“避无可避”,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词。
张婉怡本来想赌一把对方已经忘了自己,没想到赵谦行竟然直直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张婉怡,好巧。”平平无奇的语气。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婉怡瞪大了双眼,她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名字吧,平生第一次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马原课我们在一个班。”赵谦行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放下来,快到让人看不见。
完蛋了,张婉怡忍不住想捂脸。
作为一个非酋,当马原老师说以通过大屏幕抽签的形式找人回答问题时,她就预感到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屏幕上名字停止闪动的那一刻,赫然写着“张婉怡”三个大字。
“张婉怡在吗。”
她弱弱地站了起来,“我在。”
“你来回答刚才那个问题。”老师把话筒递了过来。
张婉怡有些欲哭无泪,这一时半会的她哪想得出答案,所幸季清悦把搜好答案的手机递了过来。赵婉清越读越心虚,这种措辞显然不是她能想到的,读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太见。
她感觉到,老师似乎隐隐笑了笑。“好,这位同学百度到的东西非常精准。”
“哈哈哈哈。”下面一片哄堂大笑。
张婉怡赶紧坐了下来,“太丢人了。”
“没事没事,他们肯定也不会。”季清悦安慰道。
当然,这点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然她不会到今天也记得这么清楚。谁知道怎么会被一个漏网之鱼记住啊摔!!!
当然,张婉怡很快调整好了面部情绪,“那你是读计算机的?”
“嗯。”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此时此刻,张婉怡正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提出再见比较合适。
就在她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赵谦行忽然说话了。“不好意思,你能给我拍张照吗?”
“什么?”
张婉怡其实听清了,但太过于惊讶。
“家里人想要看看我的近况。”真实的原因他没有说,实际上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霉运连连,他母亲非要他来拜拜菩萨,还不放心地要张照片证明他去过。
“好。”
张婉怡了然地点点头。他打开照相机,把手机给了她。
“一二三,茄子。”
张婉怡一连拍了好几张。赵谦行一丝不苟地站在树下,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和这个背景还挺配的,一样的严肃。”她小声嘟囔。
“什么?”赵谦行没听清,疑惑地看着她。
张婉怡忽然反应过来,当时他站在那里,不会是正准备自拍吧。想到那个场景,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夸你长得帅。”
话一出口,张婉怡就后悔了,啊啊啊啊,她的形象啊。
“多谢夸奖。”听到赵谦行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整个人感觉更不好了,快来个人把他带走吧喂!
很快,张婉怡就开始后悔,还是来个人把她带走吧。
原本薄薄的一层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厚厚的一层膏,张婉怡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已经有几滴雨落在了她的头上。
“天气预报不是说下午才下吗。”张婉怡欲哭无泪,她可没有带伞。
“要不先去殿内避避。”赵谦行建议道。
“好。”
俩人加快了脚步,在雨下大之前赶了进去。
“赵同学,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在她充满希冀的目光下,赵谦行略微思索了几秒,诚实地回答:“恐怕只能等雨停了。”
雨下的很大,雨点落在方正的石板上,溅起层层涟漪。有的从瓦片上滑落下来,聚成一股,像是为大殿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遮住了里外。门外树上挂着的风铃在细雨中泠泠作响,一时间听不到其它声音。急促的,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要倾诉什么。
她像是失了魂般的向外探出手,仿佛是上天最虔诚的信徒感谢这一场甘雨,身体也随之向外越倾越斜。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在雨中求愿,会不会显得更有诚心呢?
“进来吧,小心被雨淋湿。“赵谦行淡淡开口。张婉怡这才反应过来,身下的裤子已经湿了小半。因着下雨的缘故,殿内光线暗淡了不少。
她看着中间那尊垂眸低头凝视的金身佛像,忽然开口道,“你说,要祈求多少次,才能得到神明的青睐?”
话刚一出口,张婉怡就后悔了。这算是……什么问题呢。
小的时候,赵谦行第一次跟着大人去寺庙。外婆告诉他,一会就学着前面大人的样子,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保佑自己身体健康,学业有成的话。
小小的赵谦行听话的照做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外婆也跪在了旁边。
等到外婆站起了身,赵谦行好奇地问:“外婆,你刚刚说了什么。”
外婆摸了摸他的头,慈祥地笑着,“在祈求上天保佑我们谦谦心想事成。”
那一刻,赵谦行想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忽然跪了下来,在佛前磕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怎么…”张婉怡惊异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话,成功的几率大一点。”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仿佛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张婉怡率先移开了视线,“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很想这么问,但又显得太过自作多情,
张婉怡停顿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句“谢谢”。
赵谦行别过脸去,其实,他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异常的举动,或许是看到她眼里细碎的光亮,被蛊惑了吧。
眼神,真是一种蛊惑人心的东西。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说。
图书馆那次不是他们第一次联系。那是大一下的时候,他因为外婆的离世赶回家乡,回来后的一周因为学业繁忙,一直呆在图书馆。其实也存了几分用看书麻痹自己的心思。
小时候的赵谦行是外婆带大的,后来自己被接到了市里读书,再后来自己考上了大学,远离家乡……
时隔多年,再一次踏进熟悉的房子,墙面上因为自己调皮留下的涂鸦还赫然在目。时间久了,颜色有些褪去。
舅舅正好走了进来,在他旁边开口,“后来你去上学,问她要不要重新刷一遍,她说等着谦谦回来继续画。”
赵谦行轻轻抚了上去,墙上的画好像有生命一般,一闭上眼,就是他端着小板凳,埋头苦干的模样。
身后的外婆只是拿着蒲扇微笑,“谦谦快长高,长高后上面也可以画了。”
赵谦行眼里一热,对着舅舅勉强笑了笑,扭头走进卧室,抽屉里放着一叠明晃晃的纸,他一下子愣住了。
第一张奖状中央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赵谦行。他有些颤抖地拿起奖状,一张一张往下翻,从小学到初中,排列的整整齐齐,显然被人保存的很好。风吹动了奖状,在哗啦啦的翻动声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外婆,这次我得了三好学生哦。”男孩得意地跑了过来。“谦谦真棒,外婆带你买零食吃。”再一眨眼,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画面中。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脸庞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印象里那个夏天给自己扇蒲扇的老人,再也看不到了,赵谦行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多回头看两眼,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会不会……”
他不知道。
某天早上进入图书馆,赵谦行惊讶地发现每一个位置前都摆了一张卡片。他走到熟悉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伸手拿起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祝你天天开心”,字很清秀,应该是个女生写的。
或许是觉得就写这么点东西不太好意思,卡片的背面还画了一只小狸猫,当然画技属实不敢恭维。赵谦行弯了弯嘴角,很简短的一句话,写贺卡的人着实没费什么心思,但他还是把卡片夹在了书里。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某个部门组织的活动,用来鼓励考研的学子和准备期末考试的同学的。赵谦行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一直把它保存至今,也许是看到那一行字,真的有开心一点吧。
之后的之后,他去图书馆还书时,看到回收车里有一本眼熟的书——《守望》。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里面掉出来半张稿纸,应该是上一个人当作书签用的忘了拿出来。
上面画着一只小狸猫,很眼熟的风格,翻到背面,写着四个大字——“人定胜天”。书放在最上面,应该是刚还的,他忽然疯了似的跑到电梯口,没有人。
冷静过后的他在脑海里努力回想着这本书到底在哪里见过,终于,他回想起来,是之前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生借的。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好记性。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赵谦行喃喃自语道,他本不是相信命运的人。
赵谦行偷偷把那张纸抽了出来,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两张纸放在一起比对,其实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毕竟能把狸猫画成那样的人真不多。赵谦行还是仔细辨别了下字迹,终于确定了这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旁边的室友一头雾水地看了过来,不知道这位高材生发了什么疯。研究了半天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再后来,他从马原课上知道了她的名字。
“张婉怡。”他嘴里喃喃道。
“雨停了,我们走吧。”张婉怡伸出手探了探外面。
这一场雷阵雨,来的快去得也快。雨后天晴,阳光透过云彩照了下来。枝桠上还挂着未落的雨珠,被大雨洗刷后的树叶,翠绿欲滴。上天果然是更偏爱自然的,不然怎么只有花草树木淋过雨后反而焕然一新?
微风袭来,树叶随之摇晃,下一秒“暴雨”再次降临,张婉怡狼狈地向前跑了几步,等她回过神来,转身向后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的赵谦行因为一动不动被淋了个正好,头发上挂满了水珠,还有一颗正从他挺拔的鼻梁上滑落。
当然,美人不管怎么样都是美人,只是多了种凌乱美。
赵谦行大概猜到了她在笑什么,故作淡然地抬手擦了下额头,“你头上有片树叶。”
张婉怡的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她摸了摸脑袋,感觉什么都没有。
“哪儿?”
赵谦行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地面,“已经掉了。”
张婉怡低头看到一地被雨打落的树叶,有些狐疑地盯着赵谦行。这厮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赵谦行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张婉怡看不出端倪,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张婉怡没有注意到,在她低头时赵谦行转瞬即逝的笑容。
“我等会直接回学校了,你呢?”张婉怡问道。
“一起吧。”说完这句话后,张婉怡再也无话可说,她和赵谦行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情侣。一路无言。
“再见!”张婉怡在食堂门口和他挥手告别。赵谦行礼貌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