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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雾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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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大堂庭院,来到一所房子前,门口有两个佩带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把守,进去沿着楼梯往下走,穿过阴冷昏暗的过道,两旁的烛火摇曳,发出滋滋的声音,不过很快就被靴子走在地面发出的声音所掩盖,光线到不了的地方是一片漆黑,空气中隐约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越发感到寒冷。
到过道尽头的那间屋子的时候,寒意达到顶峰,这间屋子不仅摆放着诏狱的各种各样的刑具,还有北镇抚司专门用来存放尸体的冰块。
“同知,定远侯到了。”郭飞凡说完便退到一旁。
纪诃背对着人“嗯”了一声。
谢珺走上前,如今正值隆冬,加上被存放在冰室里,虽然长了紫红色的尸斑,尸体仍然保存完好,一般来说尸体在被检查时基本都是不着半缕,但许因她是女子,检验尸体的人不忍,身体被一袭白布裹住,只露出肩膀以上,纪诃不避其秽亲自上手,寒玉似的手指按在尸体侧颈那处的或许是不经意伤着留下的疤痕上,,那张曾经明艳妩媚的脸被诡异的青白色代替,满脸宁静甚至嘴角还带有似有似无的笑意。
“纪大人,可有何发现?”
纪诃神情淡漠的伸回手摇了摇头,“和顺天府一样,毫无发现。全身上下,没有致命的外伤,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一个人非正常的死亡必然会在尸体上留下蛛丝马迹,痕迹可能被遮盖但不可能消除,死人不会说话,但尸体会复述真相,命案侦破往往从死者的死因入手。
知道这起案件与运河沉船案有关,昨日赴宴前,谢珺就吩咐卫七拿着腰牌去大理寺调了运河沉船案的相关档案,此刻自然知道纪诃所说的意思。
谢珺看向郭飞凡:“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谁?”
郭飞凡:“是清河坊的丫头桃红。但估计被吓的够呛,昨日一问她,整个人浑身打颤、说话颠三倒四的,问不出什么。”
旁边一直不吭声卫八想了想:北镇抚司诏狱的凶名远播,不是谁都像我家侯爷一样能笑着主动进来的,这京中就连大小官员对你们都是敬而远之,生怕进的来出不去,更何况是平民百姓呢。
纪诃拿起仵作检验尸体时专用的一指长小刀不停拨弄,谢珺看半响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已经结疤说明这个伤口至少是在她死前两天以上就留下的,致命的伤口不可能是已经结疤的伤口,自然不会有人多加在意,伸手按了按疤痕,“纪大人,可否将你手中的刀借我一用?”
纪诃将手中一指长的小刀递过去,谢珺小心翼翼的将她脖子上的疤轻轻挑去,粉嫩的新皮中赫然出现一个几不可见的红点,纪诃查觉见谢珺手一顿,上前弯腰凑近仔细一瞧。
纪诃目光一凝,“能够让她不设防,准确的用一根细长的针从疤痕处插入喉咙,一击毙命的只可能是与她十分亲近的人,这人是个个中高手,有伤疤遮掩,就算眼力再好都查觉不到,难怪仵作也验不出来死因。”
四目相对,谢珺放下小刀,看着纪诃平静说道:“看来我们得去清河坊走一趟了。”
卫八听见“清河坊”三个字,就瞳孔一震、脑中清空,结结巴巴的问道:“侯,侯爷,我们…真的…真的要去清河坊吗?”回去怎么和孙伯七哥说侯爷去逛花楼,救命啊!
纪诃此时才注意到他,一个估摸着才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看了看卫八,戏谑道:“我今儿要是敢带着你们侯爷去逛花楼,不出明日言官参我的奏折就到皇上的跟前,放心,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卫八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耳红面赤的嘿嘿一笑。
桃红看见锦衣卫又来找她的时候,两股战战,毕竟经过锦衣卫几代人的“努力”,此时锦衣卫的威慑力已经到了小儿闻名止啼的地步。
佳肴美酿,管弦丝竹,清歌浅舞,游戏作乐,不知今夕何夕。南玉的死,对于清河坊来说,只是少了个赚钱的工具;对于达官贵人来说,只是少了个取乐的工具。可怜她,几日前还是京城富贵人家子弟争先恐后地赠送礼品,弹完一曲,所得的红绡不计其数,打拍子敲碎了钿头银篦,吃完美酒泼脏了血色的罗裙,就这么陪着达官显贵寻欢作乐,谁能料到不过几日名动天下的美人就变成了北镇抚司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尸体……
两扇门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在外,雅致的房间中有股淡淡的檀香,谢珺坐在纪诃的侧面,从进了这间屋子,就看着纪诃紧紧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口鼻,一声接一声的打喷嚏,眼中逐渐漫起水雾,手指通红,谢珺看了眼小几上的香炉,不动声色的用茶水熄了,忽然想起净手时纪诃反复搓手,恨不得将手洗脱一层皮下来的模样:大有这双手我不要了,你拿走吧的气势。
回过神来,发现纪诃神情晦暗不明看着他,泰然自若道:“我自幼不喜檀香,同知介意?”
纪诃不语,直到外面有敲门声响起时,才听见他轻声说了句“不介意”。
进来的是鸨母宋妈妈,翘着兰花指,帕子一甩一甩的,一脸谄媚道:“哟,怪不得我说今儿个听见喜鹊喳喳叫,原来是侯爷和同知到了。”
谢珺手在八仙桌上敲了敲,卫八会意从腰间取下钱袋递给她,接过银子颠了颠,笑得合不拢嘴。
谢珺:“我们此次是来找桃红姑娘,你也知道南玉姑娘这案子……”
“这是自然,我这就去把她给你叫来”把钱袋塞袖子里,小跑着去叫人。
不一会儿,宋妈妈:“侯爷、 同知,人我给你们带到了。”
然后横着脸对桃红,“你好好的配合侯爷们查案,否则看我不打死你。”就一扭一扭走了。
桃红畏畏缩缩的刚想跪下行礼,纪诃就叫住了她,“南玉死的时候你在屋外?”
桃红一听到“南玉”这两个字整个人一颤,带有哭调的嗯了一声。
纪诃:“那天你是怎么发现她死了的?”
“那天,南玉姑娘反常睡得很早,叫我们不要去打扰她,可是后面宫中来了位严公公,出50两黄金指名要南玉姑娘陪,宋妈妈应下了,就让我去叫她,可是我敲了半天门,都没听见她回我,然后……然后…… ”说到这时桃红不自觉的颤抖,不停的抠指甲,“我就突然听见动物的嘶吼声还有咀嚼声。”
纪诃:“什么动物的声音?”
“什么动物的声音,好像是…好像是狼。”
“然后我听见房中有人惨叫,我推开门进去,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只看见了姑娘还在床上睡着,我叫不醒就推了推她,我感觉不对劲,一探她就已经没鼻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