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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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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之靠在窗台抽烟,月光透过云层照在他脸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半张脸洒满了鱼鳞般的月光。夜风混着潮气扑在脸上,混乱的大脑逐渐苏醒过来,他重生了。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醒来后就是在这了——选秀出道庆功宴上。
上辈子他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大学毕业后找工作一直不顺,看到有经纪公司招练习生,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误打误撞一路过了筛选,签了5年的合约。
陆之之当然是想红的,但他一不是科班出身,虽然靠着肯吃苦,唱跳都还不错,不过也并不是十分拔尖的存在;二么,他也有点看透了,想红就得豁得出去。
而上辈子的陆之之是个头铁,逆反心理极强,嘴不甜、脾气硬,抱着一定要凭实力出圈的心态常年游走于边缘地带,基本上处于被公司放养搁置的状态。
参加选秀那年正好是他在公司的第二年,仗着颜值和身材一直能打,居然以顺位第一名的成绩成功出道,微博粉丝也破了1000万。对于吃屎一直都赶不上热乎的陆之之来说,这是他发光发热的大好机会。
但...
“陆先生,您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重生而兴致高涨呢。”系统001疑惑道。
“啊?啊...我这叫喜怒不形于色。”陆之之回过神来。重生后他就接到了这个自称“打脸逆袭系统”的任务:2年内,只要在这个世界获取1000点爽度值,他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反之,则会被遁出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他就得再死一次。
陆之之的手抖了一下,暑气未消,胳膊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死么...真的一次就够了。
“爽度值是怎么算的?”陆之之向系统询问道。
“爽度值的计算是按照您打脸逆袭过程中,双方心里波动产生的能量值来换算的,换算的比例大概是1:5。”系统说。
“比如您可以选择您上辈子爱而不得的人,重新跪舔获得他的爱意。他越爱您,您获得的爽度值就越高!”
陆之之的脸僵了僵,系统马上改口:“或者您成功做大做强,一路走向人生巅峰,您的心理满足感越强烈,爽度值也会越高呢!”
陆之之赞同的点了点头,既然重新再活一世,靠着上辈子摸爬滚打的经验以及院线各类大爆影片的了解,杀疯娱乐圈又有何难?
名和利,他都要!陆之之勾了勾嘴角,人生啊,真的是易如反掌呢。
系统继续一鼓作气:“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您上辈子憎恨的人,成功手撕他!您撕得越狠,对方被虐的越深,爽度值也会越高!”
“...听起来不错。”陆之之挑了挑眉,吐出一个烟圈。恨的人么...他脑中浮现出两个名字。
这么算的话,今晚他应该就能遇到第一个任务对象,在他出道成团后,却一步步逼着他走向绝路的人——周尹川。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就会收到周尹川的告白。
但陆之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重生后有一个人的世界线与他上辈子的记忆并不一样,而这个人正是他的情敌,也是他准备攻略的另一个任务对象——池宗野。
他们三个在选秀期间被分到了一个宿舍,池宗野本人是“官二代+星二代”组合,头顶光环。而自己和周尹川同属草根出身,又都是十八线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因此格外惺惺相惜一些。
一向对于分别没什么感觉的陆之之,在四个月选秀结束后,第一次感觉到了伤感。
是的,想到今后要与周尹川分开,陆之之忽然觉得非常失落,但也只是以为这源于他们友情深厚。
所以在收到周尹川的告白时,直了二十多年的陆之之震惊了,他一直拿对方当兄弟,却没想到对方一心只想上了他??然而那一刻的欣喜霎时冲淡了心里的郁结,从接受自己的性取向到交到男朋友,陆之之大概只花了2分钟。
两个人同属一个组合,但签的却是不同的经纪公司,理论上会有一些资源上的竞争。不过陆之之从不避讳,他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着周尹川。在池永昶导演递了《三十一字纪录片》的剧本时,他也大大咧咧地将消息透给了对方。
其实出道不久,他就接到了第一个资源——隋佳井导演的《天机》。双方很快推进到了签署合同的阶段。但这个节骨眼,资方却横插一脚,找人递了话:想演,得付出点代价。
潜规则这种事在圈内屡见不鲜,陆之之心里明白。但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你明知道自己能够凭实力够得到,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与它擦肩而过时,心里还是难受的不行。
拒掉这个资源没有花费他太久的时间。他坚持了那么久,如果就这样妥协,那过去几年的坚持将显得毫无意义。
没等陆之之缓过劲来,几天后的一条热搜忽然燃爆全网:【C位出道如今境况一转直下,偶像练习生陆之之疑似主动潜规则上位却遭拒!】
全文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任何照片和实锤,但舆论却一直发酵并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经纪公司后知后觉的一则澄清证明也显得毫无说服力:
【我就说他一个糊咖能C位出道?】
【C位出道有什么好奇的,只要你肯豁得出去卖屁股咯~~】
【上一个发澄清证明的已经进去喝茶了hhh】
【全文没有任何实锤,这种作文我一个小时能写八篇你信不信?】
【据说后面还有大瓜,楼上等着打脸吧。】
网上言论甚嚣尘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舆论走向。陆之之看到这条热搜时正在家里,自从拒了《天机》后,他已经很久都没通告了。
“好了别看了,过几天他们就忘了。”周尹川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安抚道。
陆之之只觉得胸口像是闷烧着一团火,仿佛要沸出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有一会才缓缓开口:“是他们。”
周尹川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话。陆之之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正顺着掌心透过来,他冰凉的双手逐渐有了一丝暖意。
这个时刻他忽然很庆幸自己能在一脚踏入这个圈子后又遇到了周尹川,两个人互相扶持总会多了一些勇气。
“你说得对,我现在越崩溃越中他们的下怀。”他缓了口气,又继续道,“大不了,我退圈干点别的去。”
周尹川听闻笑了笑。陆之之本来紧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许多,他仿佛真的在规划退圈后的生活似的:“我可以去舞蹈工作室教小朋友跳舞,你么,可以干回老本行,去做设计,这种组合听起来是不是也不错?”
周尹川牵了牵嘴角,伸出手宠溺的摸了摸陆之之的头,第一次没有迎合他的话题。
接到池导的试镜通知时,可想而知陆之之有多惊喜。池永昶是捧出无数影帝影后的一代名导,不少演员抢破头都要与他合作。
如果能顺利拿下男一,他不仅能成功转型大荧幕,也能以实际行动打脸之前的负面新闻。是翻身逆袭还是就此沉寂,就看这一次。
“哎你在哪呢,我试镜结束了。”陆之之刚从片场出来,就迫不及待给周尹川打了个电话。
“我能在哪啊,公司呢。”电话那头的周尹川说,“你试镜怎么样?”
“不知道,等通知呢。”陆之之说,其实周闫已经通过中间人打听过,池导对他很满意,过两天应该就会正式通知。但经过上次那么一遭,陆之之也格外谨慎,万一再有变数,他也不想让周尹川跟着自己空欢喜一场。
挂了电话,陆之之刚出洗手间门口,却看到走廊那头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尹川?
而旁边那位正是池宗野,说起来也算有缘,自己试镜的《三十一字》导演池永昶,正是他父亲。
他自身条件其实不错,身材颀长,眉骨深邃,微蜷的长发刚过脖颈,整个人透着一股故事感,属于老天追着喂饭吃的类型。
但进了节目组后,却一直被网友嘲讽“太子参加变形记”,一度被贴上了“暗箱操作”的标签。不过这人实力不俗,人气一路居高不下,如果他中途没突然宣布退赛,陆之之能否拿第一也未可知。
陆之之站在走廊的阴影处远远望过去,那两人似乎聊得不是很愉快,池宗野表情有些凝重,没过一会便起身拉开旁边的门走了,临走前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周尹川在原地待了一会,刚转身便看到了身后不远的陆之之。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表情有些错愕:“...你怎么在这?”
“吃饭啊。”陆之之笑了笑,双手抱着肩膀,他望着池宗野出去的方向问道:“那你呢?不是在公司?”
“我...”周尹川眼神有些飘忽,陆之之心里一沉,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或者私下里聚餐,周尹川没必要跟他撒谎,毕竟三个人之前选秀时关系一直都不错。
他太阳穴突的跳了一下,心里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两个...”
“啊?”周尹川抬了一下头,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不是...你别误会,我对他没有...”
陆之之悬着的心落在了肚子里:“吓死我了,那他单方面对你...”
“...啊。”周尹川有些慌乱的别过了头。
“哎那你怎么回的?”陆之之走到他身边,手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之前选秀时,陆之之就注意到,每次他跟周尹川在一块,池宗野的目光总有些古怪,果不其然。
“我能怎么回啊,我一个名草有主的人。”周尹川一手拍掉他的胳膊,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说:“倒是你,一点醋都不吃。”
“你别倒打一耙啊。”陆之之用肩膀撞了撞他,“我还没追究你谎报军情呢。”
“你跟周姐他们吃饭?”周尹川问。
“啊...差点忘了正事。”陆之之一拍脑袋,“我得回去了,周姐还在呢,出来太久不太好。”说完就匆匆道了别,一溜烟儿回了包间。
过了两天,周闫终于带来了导演那边的消息,男主角定了,但不是他。
“谁?”陆之之在电话里问,声音有些沙哑。
“周尹川。”周闫说。
“你说...谁?”陆之之攥着手机,只感觉浑身血液倒流,身体从内到外一点点渗出了凉意。
两天后——
“你有什么想说的?”陆之之站在窗前,这两天他没有主动联系周尹川,虽然周闫话说的很清楚,但他仍不死心的等着周尹川亲口给他一个解释。
他从来没有觉得两天的时间可以这么长,长到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将他缠的愈来愈紧,就快要喘不过气。
“对不起。”周尹川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我很抱歉。”
陆之之只觉得“啪”一声,心里的那根弦断了。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烟,想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给自己点上,但手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抖着。
可恶,陆之之有点恼,眼眶也有点红。
周尹川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拿出来递到他嘴边,用打火机点上。陆之之木讷地盯着他,然后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口腔抵达肺部,跟着一阵猛咳又全部都喷了出来。
陆之之咳的眼泪险些出来,他透过烟雾盯着眼前的人,哑着嗓子问:“你抱歉的是什么?是这个角色?还是...”
“都有。”周尹川说。
陆之之只觉鼻头忽然一酸,这两天的委屈与猜忌、愤怒与怨怼一股脑冲了出来,眼睛也变得有些湿。
他调整了下呼吸,压着满腹翻江倒海的情绪说:“你想要这个资源,为什么不说出来...周尹川,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周尹川语气很轻,看向对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之之,你太天真了。”
陆之之挺直的背一僵,只听对方又继续道:“上次你失掉的那个角色,他们给过你公平竞争的机会吗?你甚至连选择拒绝的权利都不能有。”
陆之之被他轻而易举地戳到了痛处,那些被自己刻意忘记的零零碎碎的片段顷刻间全部涌了进来...
他只觉喉咙像被一只手紧紧掐着,有些喘不过气,原本准备好的质问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是啊,现实不早就告诉他了么,不能接受这个规则就只能出局。
但为什么啊周尹川,为什么他明明全都懂得,懂得他的脆弱和痛苦,却偏偏还是让他重蹈覆辙,甚至成为了这一切的推手。明白这一点原比丢掉这个资源更让陆之之崩溃。
眼睛肿胀的有些疼痛,陆之之闭上眼睛,半晌才一字一句道:“往上爬...有这么重要么?”重要到放弃两个人的感情,放弃他。
“你问我重不重要?”周尹川轻笑一声,“那你以为我们踏入这个圈子是为了什么?你又要跟我谈梦想、谈初心、谈自我价值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陆之之像被刺痛一般,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双眼因为连续失眠熬夜遍布血丝。而周尹川熟视无睹,像是打定主意要将他在自己编造的梦里叫醒。
周尹川又说:“追名逐利,这有什么错么?在底层的无奈和心酸,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懂。”
陆之之此刻像是被周尹川俯视着在看一个笑话一样。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但他又错了么?陆之之忽然有些迷茫。
明明他们不久前还在一起畅想着未来,但现在那张熟悉的脸,嘴里说出的话却又无比陌生。陆之之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过往的一切。
问题出在哪?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导自演,自我感动?
他很想问问周尹川,但现在他说出的话他还能再相信么?周尹川看穿了他的犹豫和纠结,步步紧逼:“我不是没想过一步一个脚印,但这个圈子最后拼的从来不是勤奋。”
“周尹川...你别说了...”陆之之感觉头像炸开一样,他近乎哀求地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别人陪一杯酒,或者睡一觉,就能轻轻松松的获得你努力坚持那么久也够不到的一切。”周尹川抬起头望着他,眼底是一片迷茫,“之之,你告诉我,这种努力和坚持的意义在哪。”
“别说了...我让你他妈别说了!!”陆之之爆发式的吼了出来,他瞪着周尹川,像是缩在壳里的乌龟,被外力一下下的刺着,如今被刺的鲜血淋漓,终于肯伸出头瞧瞧这个现实的世界。
但...然后呢?
他从来没有这么仇视过周尹川,他像一个血腥的刽子手,不仅往他心口上插了一刀,还偏要将五脏六腑都撕扯出来给他看,然后一拍屁股走人,让他自己承受这满盘狼藉。
“就算我一直自欺欺人,这不好么?”陆之之红着眼,看着他,“你非要叫醒我,让我自己承认曾经有多愚蠢吗?”
“我算什么?”陆之之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周尹川...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啊...”
“感情方面,是我对不起你...”周尹川话说得诚恳,却感觉不到一丝歉意,“但我没办法,之之。”
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走到窗边与陆之之并排站着:“如果有别的选择,我不会对这个角色动念头。但公司养了那么多人,我就算抢破头也不见得能分到资源。”
陆之之轻笑一声,也许从一开始,周尹川就不懂他。他在意的从不是资源,他在意的是背叛。对他们的感情,对他们彼此坚持的梦想。
那像是两把刀,生生的扎在他的胸口,他甚至能看到汩汩的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流。从前他以为是两个人并肩前行,但如今才发现,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陆之之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周尹川并没理会这笑声中的揶揄:“我跟你不一样,你是C位,周闫她...也有人脉,你没了这个资源,她还会帮你介绍其他的。”
“你退圈可以转行做别的,但我不行,我没有后路。我不能在付出了那么多之后却看不到一个结果,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陆之之攥着阳台栏杆的手关节发白,退圈转行做别的...他能接受这个结果的前提是,这个计划里曾经都是周尹川啊...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到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眼泪流出来。他一只胳膊摁着自己的肚子,缓了半晌才止住这笑声。
一旁的周尹川从慌乱、疑惑,逐渐变得有些懊恼:“这个角色并没有最终敲定,在此之前大家都是各凭本事罢了。即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那个人...就不能是我么?”
陆之之双肩颤动着,过了有一会,才摆摆手。他笑他自己,笑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最懂自己的伴侣,笑他一直坚持着的原则在别人眼里却狗屁不是,笑他早该清楚游戏规则却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他该怪谁呢?怪周尹川么?怪那些上位者么?还是该怪这个圈子?或者是怪他自己...
我他妈到底该怪谁啊...陆之之有些绝望的想。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苦衷,为什么作为受害者他却连一个该恨得对象都找不到...
眼泪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大滴大滴的摔落到他的手背上。周尹川伸出手想替他擦掉眼泪,但这手也只是伸出一半,又收了回去。
室内一片安静,良久,陆之之有些喑哑的声音传过来:“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之之...你如果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
“周尹川。”陆之之闭上眼睛,“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周尹川迟疑的站在原地,还想再说些什么。
“走吧。”他说。
半晌,随着身后重重的关门声,陆之之像只破败的风筝一样慢慢靠着墙瘫坐在地。他二十多年的良好教养,他那令人厌恶的心软,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也让他荒芜的内心溃不成军。
陆之之像站在崖顶的边缘,机会没有了,恋人也没有了,他从前的信仰与坚持也一并坍塌。
往前无路可走,往后退无可退。
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陆之之颤着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池宗野打来的电话。
池宗野...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三十一字》的导演——池永昶,正是池宗野的爸爸。
周尹川,你就是这样上位的么?灭顶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将陆之之裹挟的严严实实,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池宗野的电话和微信一并拉黑,倒入一片黑暗中。
三个月后,一直沉寂的陆之之忽然爆出同性丑闻,再次被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在一片口诛笔伐中,他在这间屋子里结束了自己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