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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烟花队里醉千场 ...


  •   如果说要现在陶蕤临来回忆,那天为何那偌大的马球场,一眼就看见那个浑身泥土缩在角落被人殴打的少年时,他也是说不出来原因的。
      也许世事,本来就没有任何原因。

      那天的他,刚刚入朝奉命觐见皇后,这位从江浙世家出世的中宫之主。入宫后皇后礼遇,并以皇族之礼热情招待。
      随后下午,如今的太子,皇后唯一的嫡子便带着这位他从江浙来的好朋友,一起去京城最大的马球场玩球助兴。
      其实那天本就在举行马球比赛,圣上规定,朝中年满十四的皇子公子必须参加,那场马球会办的极大,东宫太子向来是处处享有绝佳的优待的,不仅帐篷设在了马球会唯一的高处,就连帐篷外皆用金线垂吊,碧玉纱作帘。

      陶蕤临跟随着太子同坐于帐篷之内,他看向面前这偌大的马球场,一时好奇道:“太子哥可要一同下去比试?”
      这只比陶蕤临大了一岁的少年摇了摇头,轻笑:“我不太爱这些玩意,觉得吵且莽撞。”
      当今太子母家因背后势力多为江浙,身上难免沾上数多文人气息,更对这些舞刀弄枪白马争先者觉得只为表术,不值看重。
      也许是还年幼,陶蕤临还并没有分辨出这位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东宫太子,在自己面前自称的是我,而非本宫。
      见即太子出言,陶蕤临松了一口气,幸道:“我也不太爱这些,不过看人打总是很有趣的。”
      太子轻笑,随即命人宣布今秋马球比试赢家的奖品,乃是西域刚刚进贡的翡翠百连环。

      马球赛很快开始,陶蕤临见其下数多青年骑在马上抢一只球抢来抢去,很快便觉得无聊,吃起面前的水果起来。
      太子见此,随即和陶蕤临轻聊,话题多在江浙之上。其实这次陶蕤临进京,京城本就有传闻,如若当今皇后还有一女,必定所嫁陶家儿,以此稳固东宫,荣登高位。
      但很可惜,如今当今皇后已年过五十,膝下子嗣艰难,只近四十余岁才生一子已是老天垂怜。

      “蕤临,你看。”说即,太子骤然轻手一指,示意这位不经世事天真纯白的少年看着斜下方那重重纱帘遮挡下的女眷。
      “他们都是当朝大臣之女。蕤临可有喜爱之人?”
      陶蕤临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眉头轻微一皱,他还是不太适宜,这样如选奴隶或者是盖上某种阶级感骤然站在高高上方的选择一个人。
      不像是选妻,也不像是朋友,如果非要形容,陶蕤临大概只能想象出有一年他跟随父亲去宁古塔,在宁古塔流放着诸多脸上刻字的犯人,因他路途波折,久坐马车,后背患了褥疮,当时父亲骤然于宁古塔被私服寻访的皇上接见。
      他便等候在原地,那里的府衙见他生病,担心害怕的要命,又恰逢无太医在前,便请来神婆,信了神婆的话语,说褥疮过寒,乃是久阴之病,请几个男人过来每日早晨晚间舔一舔就好了。

      当时的陶蕤临躺于床际,无法动弹,那知府果就将那一府披甲人以及从各地流放拥有贵族前身身份的犯人相貌清秀者全部喊来放在宽阔的大坝之上,让陶蕤临一个个挑。
      那次的他显然被吓了一场,冷汗倒流,更大病了一场,回家后被祖母、母亲、堂姑均好好心疼一场又无可奈何,毕竟,当时跟随父亲前去宁古塔,是他软磨硬泡非要前去见一见这个每次读史都会出现率极高的宁古塔之地。
      而此时,他又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知府让他选人时一样的轻微的恶寒感,陶蕤临侧过头去微微看着这个大他一岁的太子哥,轻问且疑惑:“她们会看上我吗?”

      对的。我看上她们,如若强娶,又焉知人家心里是否就看上了我?为何不问问她们的心意做事?
      这位虽然只大陶蕤临一岁却又开朗活泼的东宫太子,听此言语,骤然哈哈一笑,倒未言语出其他什么,只是照旧摸了摸陶蕤临的头,笑道:“我们蕤临,这天下女子莫非还有看不上的?莫说女子,就算男子,孤看也是甘愿臣服其下,伏低做小。”
      男男之事在新朝并不算恶迹,但世道并不变化的,是男男之事若趋于人下者,总自然会遭人歧视嘲弄。
      陶蕤临不好此道,便就没有答话,此时的他,至然也分辨不出来,他这位太子哥,为何刚刚自称我,在这句话时自称孤。

      说即,他便说去更衣。太子轻轻的看着他,笑了笑,随即很快放行。
      说是更衣,陶蕤临在太监的带领下,更用着新奇的眼神看向四周的这一切,婉折平直的小路,还有许多在家很少看见的血色烈烈军旗。
      在他更衣回来,路过岔口时,便看见一旁另一方小路尽头,有人围堵着什么。他骤然停了下来,像是命运一般抬眸看去。
      但说实话,年轻气盛的少年团团围住,只粗略看见中央好像躺着一人。一旁的太监早已看见陶蕤临停下,并随着陶蕤临的目光看向了那已然发生的殴打。

      这位太监非寻常太监,他是从皇后宫中出身,太子东宫建成后这中宫的主人特意从后宫挑选出来为太子掌管宫中杂役服侍的管家,又名掌事太监。
      这样的太监,无形中,便有着数多的权力。
      他见此轻轻的咳了声,那围堵的少年看此很快便一哄两散。
      陶蕤临静静走上前去,看着那躺在泥土上,浑身破落脏兮兮的一个小孩儿。
      这人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小孩了,他的年龄,看着与陶蕤临同岁,眉宇间却又散发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戾气深深。

      “六皇子,你又是何必呢?”这掌事太监似是认得此人,也常看见这样的脏事,便无奈出语。
      这位被掌事太监称为皇子的少年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粉雕玉琢,宛若过年年画中小孩的人,冷笑一声。
      在陶蕤临的记忆里,他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无论家中,戏楼,还是数不清的环境里,很多人对他笑,但更多的,他们的笑,夹带着讨好,美意,或者说是释放着无数善意的笑。
      这一声冷笑,陶蕤临看着这充满戾气的少年挣扎着跑起来,右手上伤痕满满,像是被人恶意踩伤,但他右手下,仍紧紧握着一个蓝玉珠子的玉佩。
      陶蕤临世家灌溉,认玉这种东西,只需轻轻瞟一眼,便知名器。这玉的色泽黯淡,这是璃玉,玉中下品。

      他看着这少年,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似乎总感觉,在很久以前,就看过这少年了。
      而这少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身旁的东宫掌事太监,便差不多知晓这人身份,亦不作礼,也不感谢,桀骜不驯的站着,嘴角便还挂着刚刚斗殴受伤的血迹。这少年冷漠且有无礼的看着这恍若玉啄出来的小孩,冷笑一声,傲直离去。
      陶蕤临静静站着,看着地上微微的血迹,他恍惚有些愣,像是受了某种含义不清的挑衅。
      随即,他笑笑,对着一旁的掌事太监,轻道:“走吧。不要让太子哥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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