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吟》朱知岱

22、点

　　我名道清音。据说师傅在山下捡到我时，那时的我据说浑身血淋淋的，被一个沾满血的破布包着，那天的雨下的奇大，我被遗弃在山下道路一旁，像是刚生下来几个月，什么话也不会说，只吱吱呀呀的笑着，即使浑身上下被雨水淋透，仍然痴痴笑着。
　　师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捡到了我，取名道清音。

　　那时的师傅还很年轻，远远没有像现在这样满头银发。他那时被他的师傅催下山，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就碰到了我。
　　那时我身上的血味极浓，师傅见到我后，都以为我活不了多久，后来将我带上山后才发现我身上沾的血，都不是我的血。

　　我长大之后，游历世间，见到了诸多痴迷这世间玄奇的人。
　　他们大多的命都很好但是在世事的折磨下，他们的运都不太好。
　　世间的人常说一命二运三风水。
　　后来我想了想，他们大概就是败在了运还有风水上。

　　在这下山游历的十几年里，我在山下看见了许多世人所说的达官贵人，其实他们的命相都很不错，但大多数，他们的结局都不会善终，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命和运终究是两种东西，他们的命很好，所以轮回投胎让他们降落在世代簪璎家族，但他们的运往往都不是很好，所以常常没有善终结局。
　　师傅常在我小的时候给我说，说一个人的命有尽有滞，让我去包纳。去接受。如同接受这世间所有不平等，这世间所有污秽肮脏。
　　那时的我，年岁幼小，正从来不觉世间有苦有痛，只觉得岁月凝带，恍若如歌。
　　于是师傅撵我下山，喊我百年内不要上山耽搁他的清修。

　　当我在路上，一处王府内，看见有人办丧时，就向他们讨水喝，门口的小厮倒没有其他世家大族内有的脾性，撵我出门。
　　倒是真的，倒了一杯水，让我静静喝完。
　　从我喝水这半响内，我坐在这豪华的门府外，看着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和一旁的乞丐倒是轻聊起了天。
　　他们告诉我，这里是皇亲国戚的府邸，里面正在办丧，因为里面卒了一个人。
　　卒了一个人？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既然这座府邸是皇亲国戚，为何不按照你们世间的说法曰薨？
　　乞丐摇了摇头，连忙又说‘看你是外地来的，这个你也不知道，里面死的不是皇亲国戚，这里是皇亲国戚的府邸，但不代表里面死的人就和皇亲国戚沾边。’
　　也许是长久以来，已经在这山下游走了一段时间，对这世间人事许多地方每当我自认为自己了解的清楚时，世事总会在这个时候出来，眼眸凝凝含笑含着我，随着又转身而去，以另一种方式告诉我，我的想法，仍然没有把他认识清楚。
　　此时门口恰好有一达官贵人出入，很快和我交谈的乞丐便轰的冲上前去乞求怜悯施舍。

　　我的生命在这世间是长久的，师傅告诉我修道，修道的本身其实就是纳气保恒，所以每当我下山看见山下每当有人死时，我都有着深深的好奇与宁静。
　　死亡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还从未见过，据说师父的师父仙逝时，正是他捡我上山的那一年。
　　师父的师父就静静坐在桌前抿茶，抿着抿着，人就去了。
　　当师父推开门进去时，桌上的茶还泛着温热。但人的身体，已经趋于冰凉。
　　我抬起头，想要透过这长长的门扉往里望时，一旁已经讨完钱币的乞丐走了回来，见我不住的还在往里望，就问我，要不要往里面烧一炷香。

　　‘这也是可以的吗？’我瞬间询问出来，难道这个也是我对世间认识还不清楚的地方，越是高阁之地的地方，他们的上香，不应该就愈加有着重重规矩，身份越低贱之人就越不能行吗？
　　我问出了我的疑惑，这乞丐瞬间笑了起来，倒不像是嘲笑，倒像是一种开怀无畏的笑。
　　他慢慢出语，只津津有味的向我解释道‘你知道我们哥几个，皇城这么大的地方，唯独在这里讨钱吗？’
　　‘或许别家你的说法是对的，但这家不一样，来，我带你进去。’
　　说即，这乞丐确实将我牵引了进去，待我进去后，这周围的仆侍竟然没有任何阻拦，乞丐看出我的疑问，只嘻嘻一笑，像是意料之中。

　　‘这座府邸，本是当朝亲王家独子的府邸，听说这个独子像是爱慕着不知哪个娈童公子，后来那个公子不知怎么糊里糊涂就死了，这个独子后来也追随那个公子去了，这家人当然很伤心，请的喇嘛来说，如果想要他们地下相遇，就需要集齐九九八十一件善事，包括吊唁受众的人群不分贵贱，这样才能集齐人心中的善意，改变天定。’

　　世间会有这样的人吗？真的有殉情这件事吗？我慢慢问自己，好奇着走到正堂里后，乞丐连忙牵引我跪下，按照三跪九叩礼，重重磕了一个头，一旁马上就有专门的仆侍上前递香。
　　我没有体会过死亡，即使我下山以来我看见过很多人故去。但此时此刻，我跪下去磕头时看着这偌大的灵堂，却发现这样的簪缨世家，按理说人故去，披麻戴孝的人不是会有一大堆吗？
　　为何现在灵堂前只跪着几个仆役烧纸？

　　我想问出来原因，但此时此刻，又觉得在这样的时候，问原因，似乎不太礼貌。但确实，在这灵堂之上，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死亡的气息。
　　山下的世间人情有很多不能明，也不能言的事情，于是我闭了口，没有再说话。
　　等我出来时，一旁的乞丐拉过我的肩膀，在我身边轻说‘对吧，我没有骗你，也许平常的皇亲国戚会鄙视我们这般的下贱庶民，但这家人还是不会。’
　　随后，他又笑着说‘看你一身道士打扮，破破烂烂，身上想必也没有什么钱吧?’
　　钱？我反映了一会，知晓这人是在说银币，山上其实是不用这些的，但我已经下山诸久，身上也有一些，并如实的说了。
　　‘我看你穿的如此破烂，估计有也不会很多，既然今日你认识我，今晚，我就带你去好好玩玩。刚刚睿府给了不少的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