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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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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巨大力量撞击桌物的声音洒满了整个京城长安西街。
睿亲王的独子睿定争和户部尚书的嫡子陈勃满在这起了冲突,直接两人打了起来。
说这冲突,其实也不算冲突,大概就是沈月中在这饮食的时候,睿定争硬要非得和沈月中共同饮食,还非得挨在一起。
随后陈勃满来此,这条街饭馆十分出名,历史悠久,又因为价格公道,附近很多百姓都会来这里消遣。
陈勃满来此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大概是这位户部尚书之子还是有着很好的脾气,看见饭馆满了,唯独沈月中面前还有一个位置,便上前问沈月中,能不能坐在这里。
沈月中今年刚中探花,对于朝中来说可谓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因为他常年不在京城,对于京城的人物关系脉络都还不甚熟悉,所以他自然认不得面前这个礼貌问他可不可以在这坐着的人,就是户部尚书之子陈勃满,自然也不太明白这户部尚书的儿子放着好的位置不坐,非要和他坐同一张桌子上的意思了。
看即来人雅正,他自然便道请便。一旁的睿定争听即沈月中不拒绝,整个人瞬间睁大了眼,像是非常不可置信一般。
睿定争拿着筷子的手骤然停了下来,眼眸之中,是隐忍的怒气。
陈勃满今年刚从中州任满调回京城,回来肯定还有的升,他自然认得沈月中,本朝所有进士名册,都由他的父亲管理。
当朝探花,如果说他认不得,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看即面前沈月中这乖巧饮食的样子,骤然只觉得可爱,便伸手摸摸了这人的头,如同长辈哥哥一般的摸头。
而这场打架的起因,正是陈勃满摸了沈月中的头。
刹那之间,睿定争骤然掀了桌子,就这样打了起来。
其实也不算打,倒像是睿定争单方面的殴打,毕竟,武将出身的睿定争对比文人出身的陈勃满。
这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较量。
面前的精致小菜骤然被翻了过去,沈月中努力告诉自己平息怒气,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时间又仿佛回到他刚中探花的时候,从养心殿中出来,碰上了刚刚庶外回京的睿定争。
其间种种经过,已经不忍回忆,更不忍去想。
发生之后,他无处喊冤,便上前拜访睿定争的父亲,这位已拜亲王,年纪六十开外的老者。
沈月中看即睿亲王,便上前跪了下去,睿亲王大概也知道沈月中此时来是什么原因,但一方是自己素不相识的人,一方是自己不惑之年才得到的唯一一个儿子。
睿亲王能够有这个儿子,其实来的并不容易,但由于这个儿子胎中体弱,出生后智力发展不太完全,于是两夫妻愈加宠之入骨。
这个选择题,其实根本不用选,但已经年暮的睿亲王看见沈月中跪下时,仍旧将人搀扶起来。
沈月中倒也不动,只是定定看着面前唯一一个现在可以救他的人,慢慢道:“家中不严,造此罪孽,亲王果真如此放纵自己的血缘吗?”
睿亲王笑了笑,这位年未及弱冠就上战场的男人,如今迟暮老矣,倒多了数多看悟世间的通透,缓缓道:“这件事上,的确是我儿不对,是吾儿冒犯了你。”
沈月中仍旧跪着,定定的看着面前的老者是否还有什么后语,但的确,什么也没有。
“亲王果真要如此包庇他吗?包庇自己唯一的儿子?”沈月中做着最后的努力。
这已经年暮的老人微微一笑,看着面前这白净年轻的脸,轻道:“定争确实在这方面做得不对,老夫少年上战场,看过无数人生,无数人死,于是知道生命消失与鲜活不过就是一瞬,老夫能活到现在,不过就是侥幸而已,又因为年轻时上战场隐疾,年过四十,试了无数遍,才终于夫人有孕,诞下一子,已是天意垂怜,让我睿家平氏一脉不至于断绝。
这样的一个儿子,从小,他无论要什么,老夫都尽我一生之力为他获得,更何况,现在,他只是想要一个男人?
老夫为什么要阻绝他,让他不虞?”
沈月中长吸数气,即使知道此行结果如此,但听此,仍旧觉得害怕凛然孤寂。
“那么王爷,就真的不害怕我鱼死网破,告到圣上,天下人得面前去吗?”
“我不怕。”这已经迟暮得将军仍然带着年轻的锐气,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傲气,“如果沈进士一定要赌,那我们也可以来赌一赌,我睿家平定灾乱,长兄太氏一脉夺得皇位,我睿平不敢说这天下是我为我的长兄打下的,但这天下的付出,老夫也是付上了毕生的心血。
如果沈进士一定要鸡蛋碰石头,老夫亦不介意看着这鸡蛋碎的一丝不剩!”
是的,沈月中出自中州沈氏一脉,家中虽不能说大富大贵,但至少书香世家,底脉蕴厚,但这,仅限于中州。
更何况,怎么敢和这天下的主人相比,他无法赌,更赌不起,他也无法赌上家族的命运,更何况,家族中还有他的妹妹,父母。
这场谈话就这样断截。
而此时此刻,沈月中看着睿定争这单方面的殴打,心中秽气堵绝,只觉得手脚都在发抖。
半响,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甩出手中的筷子,大吼住手,才算是抑制住了这个整个发疯,生下来心智就不太全的男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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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中慢慢捡着小巷角一一而行,像是生怕在这路上碰见认识的人。
身后还跟着一个大个头一直跟着他,大概是知道他在生气,只默默跟着。
也幸亏他也只是默默跟着,沈月中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此时还看见他,自己会做出多么不可想象的事情出来。
从认识这个人起,不。
沈月中慢慢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从被这个人看见起,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跟在自己身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也更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自己,一旦有此行为,这人便会莫名其妙做很多常人不可理解的事情。
在沈月中的眼中,完全的儒家学派眼中,天下人都是可以被教化的,如果存下非教化人上街殴打,这种事,是完全不能够忍受的,更是天下的学子群起而攻之的。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跟在自己身后,沈月中只觉得疲惫,走出了小巷,面前是宽阔的朱雀街。
大概是睿定争知道这条小路会在这里走出来,提前安排了自己的马车,沈月中看着这马车,只觉得心中更烦,睿定争作为亲王后裔出身,生下来即为世子之位。世子出行的马车,最低的标配就是十六人抬轿。
但是沈月中不同,沈月中今年刚中探花,尚未安排官职,最多就只能坐四人抬轿。
朝中规矩严苛,任何一丝一微的言行错误,都即有可能成为将来压死大厦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此时此刻,贸然走开也不对,沈月中不自觉的凝眉,脑中仍能回忆起上次因为不愿意坐睿定争的马车,然后被强行抱上去的经历。还是在正午人最多的玄武街上!
每每想即此,沈月中只觉得头痛不已,身后这个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形容!
这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霸!
沈月中站着没动,睿定争也就跟在身后不动。
长久的静寂之中,沈月中深呼吸,强迫自己压着不适,讲出自己不能坐这个车的理由,想要好好商量。
大概是很久沈月中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对于这个人天然心智缺少一块的人来说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他于是走的更近,想要听的更清楚,沈月中硬着头皮讲完了理由。
才发现睿定争已经站在他旁边了,他沉默并且十分有礼貌的听完了沈月中的话语,大概理解了意思,沈月中以前提起过,还有的就是一定要等他把话说完,不要中途打断。
睿定争耐着性子听完了,然后依旧将沈月中抱了上去,随即自己更进去了马车。
沈月中气的发抖,更此时此刻,更觉得无可奈何,这位武人出身的痴子,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任何讲理,无论任何圣人之言,这人几乎就是仿佛和这世上脱节一样。
但就算气的发抖,下午仍然要去翰林院值班。他呼出一口长气,摆出十分凛然不可商量的模样,决绝道:“未时初我要去一趟翰林院。”
睿定争人虽少了多根筋,听见这句话但大概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半响他继道:“哦,那就是只有戌时末才又可以看见你了?”
沈月中强抑着呼吸,但其实,他心中也明白,如果睿定争不答应,他仍旧什么办法也没有。
半响,他尝试这压抑着心中的怨气怒气,咬牙切齿般道:“今晚可以陪你睡。”
睿定争骤然间欢笑起来,就连刚刚看见沈月中让陈勃满坐在面前的怒气就都消散了许多。
半响间,他嬉笑道:“你还要允许我将腿放在你身上。”
沈月中几乎快气笑了,但他更清楚,自己找不到其他办法能够换取这片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