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35、唇枪舌战

　　我们多久没见，一个月？或者几个礼拜吧？
　　没有立即走上前并不是担心尴尬，我在观察程瑶心。
　　颈椎向右微偏，头低着，腿偶尔抖两下，看完手机拇指会抚摸一下手机的屏幕，还会下意识的把有屏幕的那一面在大腿外侧蹭一下，转头看向一边时，侧脸有点冷漠，和不耐烦。
　　这样的她，特别的不像她。
　　像谁呢？
　　那一刻我很清楚，那像是我不经意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
　　我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冷漠，有点不耐烦。很不安时会下意识有些奇怪的小动作，看起来既不大方也不可爱。
　　有人说，你走以后，我把自己活成你的样子。
　　我觉得这话并不都是因为还爱着，有的其实离爱很远，就像此刻的程瑶心，她觉得错了，她在否定自己。
　　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心疼，程瑶心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她其实，是个内心很温柔的人。
　　一步步走上前，还是没想好该如何打招呼，于是我照着她的屁股给了她一脚：“干嘛呢？”
　　程瑶心回过头的眼神有点利，她看了看我的脚又下意识转身试图看看自己屁股，我觉得她其实很想还回来，不过那只脚只是原地抖了一下并没抬起，她说：“我来看看你。”又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说好啊。
　　中国人大部分事情都在饭桌上解决，我和程瑶心还有啥好解决的吗？其实没了。
　　刚那顿鱼锅吃得太饱，此刻只好她吃我瞅着。程瑶心倒也没客气，看样是真饿了。
　　垫了个底儿以后，这家伙终于想起我来，她坐直看着我：“你回家了？”
　　我说嗯。
　　她还在看着我，手指不安的敲着桌面，有点烦躁。又说：“你怎么样？”
　　我笑：“就像你看见这样，挺好的。”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想继续吃，又放下来。她还是看着我，只不过眼神有点不确定。
　　我不得不问：“怎么啦？”一向吞吐扭捏的不应该是我吗？
　　她笑着摇摇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也笑：“怎么会，我工作在这边。”
　　她又点点头，不过好像一下子没了胃口。
　　我挑眉：“你不会是很失望吧？”
　　她嗤笑出声：“是啊，很失望。”
　　她说得半真半假。
　　很奇怪，隔着距离和时间，换了种关系。再听她这样半真半假的说话，忽然会想计较真的那一部分是什么样的，以前都会潜意识听到自己想听的，换个角度，竟然如此不同。
　　我问她：“我在这，是不是总提醒你人生有污点？对人有亏欠？”
　　程瑶心眼里闪出受伤的光，就一瞬，不过我知道踩她痛脚上了。
　　她点点头：“也让我觉得很踏实。”
　　我笑：“难为你了。”
　　她皱眉：“冯果，你让我刮目相看。”
　　“为什么？”因为我没哭着喊着求你留下来？
　　“周婉婉说我把你坑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可不。”
　　一下子气氛变成唇枪舌战。我和程瑶心多少年不斗嘴，一个有心相让，一个于心不忍。此刻都这么阴阳怪气儿的说话，像是变成另一个人。那种感觉很奇怪，又说不出是怎么个奇怪。
　　就像曾经迷恋的雾里看花忽然揭开那面纱，一切真实而血淋淋，但又不糟，有点残忍，也很。。。漂亮！
　　程瑶心低头不再看我，她看着面前的饭碗点点头：“婉婉说。。。”说到这似乎接下来的话有点羞于开口，不过顿了顿就抬头看着我继续道：“她说我们这么多年，经历了轰轰烈烈也走过细水长流，她说我这个时候扔下你不地道，她说以后的日子，你该怎么过。。。”
　　哈，周婉婉，居然会想到那去。我自己还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别理她，她当我是宠物呢。”我看着程瑶心：“你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程瑶心没吱声，她看着我：“我有点意外，你会放下得这么干脆。”
　　不是吧？这家伙真期待过我抱她大腿哭？我忽然大笑出声：“你和嘉好。。。哈？”是不是出啥问题了？
　　程瑶心脸微红：“冯果你越来越聪明了，真让人措手不及。”
　　我一怔：“真出问题了？”
　　程瑶心叹口气，摇摇头。
　　“好像，换了种关系，就都不是原来那样了。”
　　我点点头，对啊，张强爱上了袁靓飞，周婉婉急着嫁给一口井，哪有人是原来那样，大家都在变。
　　一时间有点疑惑：“程瑶心，你不是后悔了吧？”
　　程瑶心苦笑着摇摇头：“不是别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叹口气，问题好像更复杂了。其实，以我对她的了解，很明白她是活不安生的。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对着嘉好爱不彻底，对着我又放不下去。这同样和爱恨无关，自我认可或者自我否定，一道艰难的坎儿，不好迈。
　　特别是程瑶心这么执着的人，她大概从没想过最终会选择放弃我吧？那等于否定了自己整整二十年的信仰和付出。
　　我说“你不是信佛吗？佛不是说要顺其自然吗？有人就说，顺其自然是什么呢？就是该工作时候工作，该睡觉时候睡觉，该吃饭时候吃饭，该玩时候玩。你要是吃饭时候想睡觉，睡觉时候想工作，工作时候想着玩，肯定一样也干不好的。”
　　程瑶心点着头，还是那句：“冯果，你让我刮目相看。”
　　奶奶的，你有资格骂我冷血啊？
　　我笑：“还有更刮目相看的，你想听吗？”
　　她的手在桌上轻轻握了下，点点头：“你说。”
　　“这周末，我会去参加一个单身派对。”
　　程瑶心哈了一声：“相亲？”
　　我说是的，相亲。
　　当晚一桌子菜程瑶心没有再吃一口，大概真给堵着了。
　　我看着那一桌子菜其实心里并不好受，程瑶心，让咱们都往前走吧，万一各自都走出啥好前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