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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   泰冷特
      2022/3/1

      “hurry!”
      这里唯一的公路上,烟尘漫天,空气里弥漫着大炮和子弹交缠的味道,硝烟味浓重,这是上一场部族之战留下的痕迹。
      没隔多长时间,也就是今天凌晨,空气里甚至还隐约闻得到血腥味。
      拉长画面,现在整条公路上只剩两辆车。

      前面有一辆越野车努力逃亡,后面一辆破烂的军事大卡紧随其后。卡车身上的绿色漆皮早已失去了本色,长满了蚕豆大的锈斑。车辆行驶的声音极其笨重,像极了国内田野间的拖拉机。
      后车厢内站了三五个士兵。他们手握着枪,带着地方口音的阿拉伯语和那蹩脚的英文。
      拿子弹射的时候还哈哈大笑,露出身上唯一的一抹白。

      陆熙和几个志愿者朋友坐在一辆越野车上,奋力逃亡。子弹打在车身上,砰砰直响。这一众人基本上都是女生,她们奋力捂着耳朵,蹲在座位下。
      在坑洼的泥土路上,车辆为了躲避子弹已经开到了最大的速度。
      要知道两分钟前她们还在车上侃侃而谈说着笑。
      她们没有任何的武器,车上的所有物资都是捐赠的生活用品。
      “萍姐,快把喇叭打开!”

      陆熙蹲在座位下,捂着耳朵,子弹的噪音大的几乎要没过她的声音。
      王志萍是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一个女生,她同样蹲着。听见这话,赶紧按下了车头顶上喇叭的开关。
      驾驶位的陈沉,正操控着车的方向,满头大汗。因为天气干燥,长时间的不降雨,灰尘很多。车的速度又快,导致前方全是尘土飞扬,看不清前路。

      “该死!”
      “今早就应该把国旗给重新贴上!”
      他边开边骂,手把方向盘握的死紧。
      眼睛被震动的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他来不及去扶。
      喇叭声音被开启。
      机械音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一句话。
      “we are from China!”
      “we are from China!”
      “we are from China!”
      …

      “沉哥,把窗户开下!”
      “好!”
      陆熙把座椅旁边的中国红旗拿起,慢慢的伸出窗口。
      看见那抹鲜红色从窗口出来,黑人顿时放下手中的枪。
      “shit!”
      那个粗壮的黑人赶紧阻止说。
      “stop!”
      “stop!”
      “Chinese!”
      …

      卡车停下,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车内,已经感受不到外面的子弹磨铁的声音。
      兰采头伸起来朝外面看去,那辆卡车在后面已经成为了一个黑点了。
      “没事了。”
      她坐了起来,将一直拿在手上的照相机挂在了脖子上,伸出双手将一旁的许池和陆熙扶了起来。
      刚从生死间逃离出来,一行人惊魂未定。
      “我靠,吓死我了!”

      王志萍手摸着胸口,大声喘气。
      “妈的,出门就应该勤快点把国旗标给贴上。”
      她持续的输出国粹。
      “泥马,那几个黑人小子真的是杀疯了。”
      “你们没受伤吧?”
      兰采:“没。”
      许池:“没有。”
      陆熙:“没有受伤。”
      …

      她们各自回答。
      “幸好有沉哥这高超的车技。”
      兰采赞扬说。
      “不敢当,不敢当。”
      车速慢了下来,那歪着的眼镜框终于被扶正。车的后视镜里透着年轻姑娘们死后余生的笑。
      “哈哈哈,生死关头走一遭啊。”
      “这让我又珍惜了一把我自己的小命。”
      陆熙将国旗折好放进包里,她的手心因为过度的紧张出了许多汗,黏乎乎的。
      拿了张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
      她穿着淡蓝色的短袖和一条工装短裤,头发尖一点都不整齐,像狗啃似的搭在肩上。皮肤颜色与这地儿压根就不搭,白的吓死人,脸上微红,是刚才紧张出来的。

      “说真的,这地儿真不太安全。”
      许池说的,她弄了弄头发。
      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发着什么。
      “国内可比这儿安全上万倍。”
      她看着手机眼底有丝遗憾,不过是一闪而过的,之后便只是心不在焉了。
      她们都是无国界志愿者,相聚于N国。
      车上几人相谈甚欢,虽然这只是几人认识以来的第五天。

      但在这个异国他乡之地能聚在一起实属不易。
      “你怎么了?”
      陆熙手上拿着一个饼干,旺旺雪饼,是她从国内带过来的。
      旅馆里还有整整一大箱。
      她拿了一个给许池,许池摇摇头。
      “我男朋友跟我提分手了。”
      “我同意了。”
      她说的平静。

      她低着头,这两句话一出口,车内的话语声顿时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寂静。
      “没事儿。”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嘛。”
      陆熙笑着,将她垂着的手拿起来,把手中的雪饼塞了一块在她的手中。
      兰采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安慰她。
      昨天许池就在她们聊天中聊到,她男朋友因为她来N国跟她生气闹别扭。
      今天就提分手了
      她们都知道为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许池这一趟回不去呗,尽快分了就能尽早的找下一个。
      许池的男朋友本来就不太支持她来这里,说这里太危险,本来准备今年就见父母商量结婚的事了,可是因为她这一遭,还要在这里待上三个月。
      三个月,谁也预见不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男的都他妈不是个东西。”
      王志萍低声骂,捯饬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一个平安符。
      后面又意识到陈沉还在旁边。
      她又补了一句,“陈沉哥不在内。”
      “沉哥是妇女之友啊!”
      陆熙说了一句。
      顿时车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对对对,妇女之友!”
      陈沉老实的不行,在那直点头。
      这群姑娘啊,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鸟都拉不出来屎的地方,他佩服的不行。

      这里是N国,世界上最年轻的国家,成立了仅仅十几年。独立出来的国家,却是分崩离析的,乱成一锅粥的。
      这里被赤道穿过,炎热干旱,黄沙漫天,几乎见不到一滴干净的水。霍乱的国度,疫病多发,人民丧生于战争,流浪于乱世,希望的火被贫穷的冷水泯灭。
      人民与战火共存,炮火和肉躯死死纠缠。
      她们远离家乡,身处异国,秉承着人道主义来这里做志愿者,于乱世中相逢。
      白天枪声不停,夜晚抢劫,偷盗比比皆是。
      每一天都是在悬崖边过日子,刀尖上舔血。

      她们一周要辗转于好几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凄惨。动不动的一栋楼就会变为废墟。
      恐怖分子伪装在平民之中,不惜生命就为了炮弹响起,血液飞溅的那一刻。
      陆熙靠在窗户旁,玻璃上面还有好几个被子弹打破碎了的小洞,洞边缘上的裂纹,一根一根的朝着空荡的地方延伸,触目惊心。
      她额前的刘海被从那洞里穿进来的风抓住,一下一下的有规律的摇着。
      她的眼睛望向外面,遍是泥坑的路,车开起来极不平稳。她晕车了,经历刚才紧张的疾行和这时的不规律的抖动,幸好刚才吃了点雪饼,不然她能马上吐出来。
      逃赢了子弹,却躲不过晕车。

      她愣愣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不,这不能叫做景色。
      全是砖红色的泥土和沙,星星点点的绿色在这个背景里显得极好辨认。
      偶尔会看见几棵树,矮小瘦弱,与灌丛无差。
      她们现在在赶往西勒的路上,那是一个乡村,是她们今天支援的目标点。
      离扎巴不算远,但还是有一段的路程。

      这段路是靠着铁路的,与铁路一个方向,朝着铁路延伸的方向行驶。
      现在是N国时间上午十点半,太阳在天空悬挂。
      这里其实会下雨,可是这里的人民却是极度的缺水。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是因为这里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储存水。
      自N国成立以来,中国就提供了不少的支援。他们不知道怎么储存水,所以连现在的水桶大多数都是中国捐赠的。

      铁路上时不时会冒出几棵杂草,轨道间隙里隐约可见的石子。铁上磨痕众多,好几处都是坏了又修,修了又坏,然后再修的。有木块,有侵入铁中的黑钉,被压弯的边线。
      她静静的靠在窗边,听着车里人讲话,时不时的忍着恶心附和几句。
      听她们讲自己是怎么到了N国,中途遭遇了哪些家人的反对和阻拦,听她们心中的那颗炽热的心是如何的爱着这个工作。
      她也在想着自己。

      但是她来N国,却是没有受到阻拦。
      她的爸妈是支持的。
      不过也少不了担心,走的时候让她带了好多东西。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无国界志愿者,所以在高考后,她坚定不移的选择了B大外国语学院,专修小语种。
      现在是在读研究生。

      他们这种志愿者是有组织的,捐赠的物资都是从中国运送过来的。他们有固定的居住点,就在N国的首都扎巴。
      志愿团队在N国分了好几个点,每一个团队负责一个区域。这其中的志愿者有从事医生护士,老师,等职业。也有像陆熙一样的大学生。
      陈沉现在是一名老师,但是他从前曾是拿过省赛的赛车手。
      许池和王志萍是医生。
      兰采是一名摄影师,经常相机不离身。
      这些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各自就介绍过了。
      这其中只有陆熙的年龄最小,今年虚岁才22。

      前面停了一辆车,军用越野,是中国的,上面还有国旗。
      那里站着几个人,戴着蓝色的卡拉夫头盔,穿着带有防弹护具的迷彩服,黑色作战靴。
      那是中国维和兵。
      随着车辆行驶,画面越放越大。
      好几个人半蹲于地上,好像正在修理着铁路。
      “看!维和兵!中国的!”
      王志萍激动的说。
      陆熙靠窗,早就看见了。
      车速放慢,车辆慢慢驶近。

      “嗨!”
      “你们好啊!”
      陈沉是用腔调正宗的中文说的。
      他们闻言,站了起来,背朝陆熙的那个人转了过来。
      他身形挺拔,蓝色卡拉夫头盔下有着一对深邃凌厉的眉眼,高挺的鼻翼和清晰的下颚线,肩上的五星红旗醒目,迷彩裤角扎进了作战靴里,显得双腿欣长有力。
      日头下,他们站直了朝这边敬了军礼。
      靠,这个兵哥哥真帅!
      陆熙离的最近,心里和脑袋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陆熙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是在五天前,她在国内报名了无国界志愿者,需要在N国待上3个月。
      借着暑假来当志愿者,真的是太酷了!
      下飞机后看到的景象让她很吃惊,服务厅里几张桌子零零散散的在那摆着,只有两台电脑和两个工作人员。这个场地看起来就像中国八十年代的避难所。

      她拖着行李箱和好几箱东西朝大门口走去。凹凸不平的地面把行李箱的轮子咯的咵咵直响。
      外面飞机在红色泥土上跑着,掀起一股红色灰尘浪潮,向她扑面而来。
      她皱着眉拂了拂眼前的灰,庆幸自己带了口罩。
      还有好几辆拖拉机正在拖曳着飞机转场,在机场巡逻的卡车时不时的会从她的面前通过,上面站着几个黑人士兵,穿着装甲衣,每人肩上挎着一把步枪,那里面都是实弹。

      这是陆熙刚来到扎巴的所见之景,贫穷,落后,荒芜占据了这里。这里是N国的首都,却一条破损的公路从市中心穿过,她打了一辆车,沿着这条公路来到了志愿者旅馆认识了其他的志愿者们。
      她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呕吐,发高烧,一连下来有三天。幸好王志萍和她住在了同一个房间,不然的话她的病不会好的这么快。
      现在是五月天,但对于陆熙来说,已经格外热。
      *
      到了西勒,陈沉将车停在了难民营旁边的空地。
      她们下车,将车内的物资给拿了出来。
      盆子,桶,食物,皮球…
      加起来整整五大口袋,但对于那些居住在这儿的人来说,这还不足够。

      在她们车辆停在那儿的时候,一旁就围上了一群小孩。
      有很高的,大概十一二岁的,有矮的,估计只有一两岁。
      她们拿着东西走上前,小孩子们有意识的向后退。

      他们穿着不干净的衣服,看着她们走向自己。眼神里充满好奇,无助和恐惧。
      陆熙旁边有个小孩,她被他们给遗落在了一旁。小孩很矮,穿着粉色的短袖和绿色的裙子,她的手在肚子前不安的揉搓着。
      陆熙提着东西走上前,蹲在她的面前。
      “Hi~ ”

      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把东西。口罩上面是一双清澈的弯弯的眼睛。
      “Would you like some candy?”
      标准的英式发音,四年没白学。
      小孩听懂了,她点了点头。
      陆熙拿起了她的小手,将那五颜六色的糖果放进了她的手中。

      那双手皮肤很干,握在手里炽热烫人。
      “China,candy…”
      细碎的童音说出了两个单词,小孩的眼神换上了欣喜。
      她知道陆熙是从中国来的。
      她的心不禁被拽紧。

      她的国家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小女孩跑进了孩子团里,他们低着头,看着小女孩的手上。陆熙给了她很多,足够小孩子们分了。
      她站了起来,进了村子里面。
      房子是由茅草搭起来的,旁边也有用胶纸搭建起来的简易的小帐篷。这里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孩子。
      有的妈妈蜷曲着抱着才刚出生的几个月的婴儿,轻抚着那瘦弱的背脊。有的女人在锅边细细的熬着一些粗糠。

      一个女人向她们走来,那是这个地方的带领人。
      她的花布巾从脖子一直围到臀部。她笑着,黝黑的面容下露着白牙齿。头发剪的很短,耳垂上戴着一个耳圈。
      “Chinese?”
      “yes”
      陆熙代表她们在和她交谈。

      “oh~,It’s our honor to have you here!”(你们能到来是我们的荣幸!)
      她说的很虔诚。
      “We brought you something.”(我们带了一些东西给你们。)
      “Balls,food and so on.”
      她仔细的说,指着自己和陈沉他们手上的袋子。

      “Thank you very much!”
      “Thank you!”
      她一直点头说着感谢,她带着陆熙她们来到了一个房子内。
      “You can take a break.”(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她指了指几张破旧的小板凳。
      “ok.”
      她接下了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和几个大人先将一些玩具分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拿了皮球,在外面开心的踢了起来。
      陆熙环顾了一下屋子,这里面除了一张木板桌子和几张旧板凳就没有多余的陈设了。
      他们一行人从到这儿开始就没再多说话,从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对这里的怜惜。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当志愿者,以前都是在国内。”
      王志萍看着她们,手无处安放,显然被外面的情景给震惊到了。
      国内的孩子的生活可好太多了。
      “我去过类似的地方。”

      陈沉双手交叠在面前,抬起头说。
      “陆熙呢?”
      许池问。
      “我,我也是第一次。”
      她磕绊的回答。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她轻叹,望向外面正在踢球的孩子们。他们被禁锢在这里,见不到半边世界。
      离开的时候兰采问那个女人,能否拍下几张照片。
      女人摇摇头,很抱歉的拒绝了她。
      陆熙在旁边想,恐怕她们也不愿意让世界知道这个地方的贫穷。

      天空湛蓝,白云被风卷的在上面奔跑。命运撕扯着这片土地,让这里四分五裂。
      回去的路上,陈沉说接到了上面的消息,说是现在的志愿者旅馆已经不安全了,给他们另找了地方居住。
      最近那周围很不安全。
      陆熙打开了微信,昨天新办的手机卡,信号还是一样的差。圈转了半天都没有转出来,索性便关掉了界面。

      回去的时候又经过了那条铁路,原先在那的几个维和兵已经离开了。
      陆熙像来时那样靠着窗,头发乱糟糟的搭在她的脸上。
      许池扒拉了下她的头发。
      “多好的头发,剪了干啥呀。”
      她将陆熙的头发捋顺。
      “太长了,不方便。”
      她懒懒道。

      陆熙原来是有一头柔顺的秀发的,可是这里疫病多发,水又少。她昨天一狠心,问王志萍借了一把医用剪刀直接剪到了锁骨那。
      可能是她天生手残,一剪刀下去,成了被狗啃了的样子。像一个黄毛丫头一样。
      许池笑,“小姑娘颜值能打!换我就驾驭不了这样的造型。”
      一旁的王志萍听了不由的噗嗤笑出了声。
      她们回去收拾东西。

      房间里,陆熙从床底搬出了一箱东西。正在收拾衣服的王志萍,靠过来,想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她一凑近。
      “我靠!”
      陆熙急忙做出静声的动作。
      “嘘…”
      “怎么这么大一箱糖!”
      “我以为你那一箱雪饼就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啊,你还藏了一箱糖!”

      “隔墙有耳啊,萍姐小声点。”
      “我不是怕被偷了嘛。”
      “这箱糖是我专门带过来的。”
      “你看我们捐的那些物资里,没多少小孩子吃的零食吧,我想让他们也过个有糖的童年。”
      她蹲着,朝站着的王志萍笑。
      “那,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那个啥,我平时也得吃些吧。”

      她不好意思的说。
      “……”
      就是自己想吃才带的,不然的话怎么会抱着它翻山越海呢。
      “诶,沉哥说,我们要去那个联合国维和兵中国营的旁边住。”
      “啊”
      “为什么?”

      “太危险了。说是和un那边说了,派几个人在三个月之内协同我们完成工作,毕竟我们在这里的安全关系到两国之间的友谊。”
      “那不是可以见到兵哥哥咯。”
      “你一天脑袋瓜在想着什么。”
      …

      夜幕降临,整条街上都陆陆续续紧闭上了门。
      这是她们在这里住的最后一晚,然而这一晚注定不平静。
      半夜,陆熙藏在被窝里写着自己的日记,记录自己来扎巴的第六天。
      忽然窗外一声枪响,随即便是大声的呵斥声。
      她起来穿上了鞋子将王志萍摇醒。

      “怎么了?”
      王志萍迷糊的问她。
      她说,“萍姐,有枪声!”
      她和王志萍来到窗口,她们住的是二楼。按理来说,这里算是扎巴的市区,一般不太容易发生枪杀事件。
      陆熙将耳朵贴在窗户上。

      下面站了一群黑人,挎着步枪,穿着常服。有一个人把枪指向地上的三个人,那个应该是他们的头儿。
      路边有微弱的灯光照在了他们的身上,那个人凶神恶煞的向他们询问,用着蹩脚的英文。
      “Hand over your cattle!”(把你们的牛交出来!)
      “No,we don’t”(不,我们没有。)
      “Hurry!”(赶快!)

      那个人将枪口又靠近了一点,死死的抵着跪着的那个人的额头。
      “Or you’re going to die!”(不然你们就要死了!)
      “we don’t!”(我们没有!)
      那几个苦苦哀求说,他们没有。
      王志萍问陆熙,“听清了吗,他们说的啥?”
      “那几个人要抢牛,他们说自己没有,然后拿枪的那个人说不给就送他们去死。”

      “就为了头牛?”
      “嗯。”
      “不至于不至于,应该要放了吧,有牛的又不止他们仨。”
      王志萍在那分析,陆熙仍然死死的盯着那。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了那人的头顶,中间跪着的那个人顿时倒地。

      “我靠,不给牛,就杀人!”
      王志萍震惊了。
      “那两个也要死。”
      陆熙又说。
      随即几声枪响,两人全倒地。
      “太丧尽天良了吧!”
      “这杀人当玩吧。”

      “萍姐你看他们还在笑!”
      陆熙的手死死扣着窗沿。地上的三人身上的血液慢慢流出,那几个蹬了蹬他们的身体,然后蹲下将他们身上的衣服给剥了下来。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笑声。

      见到衣服快被扒完了,王志萍立马将陆熙的眼睛给蒙上,叹息着说“行了,不要看了。”
      她们回到屋里,各自回到了被子里。陆熙将濡湿的眼睛擦了擦,慢慢合上。
      今晚在看的不止她们俩人,然而谁都不敢出去阻止。仅仅为了一头牛,就可以让人衣不蔽体的丧生在大街上,这就是人性。

      丧钟为你鸣3
      扎巴此时正是骄阳烈日天,中国营里作训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铿锵有力。
      “咚咚…”
      “进。”
      白色门被打开,里面的人抬起了头,面前放着一大堆文件,手里还拿着笔。
      “营长。”
      周诚对着王栩敬了个礼。

      “周诚,来得刚好。”
      “坐。”
      他移了移椅子起身,去往旁边的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放在周诚的面前,杯子里的水面泛起阵阵波澜。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任务了吧。”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直看着周诚。
      “是的。”

      “昨天指导员告诉我了。”
      他坐的直,穿着营里的作训服,短袖迷彩上衣,手臂上的线条流畅一览无余,漆黑的眸子,挺立的短发,冷峻的气质。
      “那几个同志的生命安全就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王栩轻叹,“其实此次还有一个秘密任务,需要你们配合完成。”

      “您说。”
      “找出这个人,并将他秘密抓捕。”
      他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周诚接过,他翻开第一页,是那个人的详细信息。
      六年前,B国北部监狱123名囚犯于四月越狱,杀害了狱警并抢夺了武器,B国警方与联合国维和部队协助展开抓捕行动,至今已抓回118名,剩余五人流连于海外,隐匿于各地。

      近期在扎巴捕捉到一名逃犯踪迹,该逃犯为重刑犯,心理扭曲,可是却在N国隐藏这么多年不见踪迹,如今重新出现一定是要有大事发生。
      联合国秘密通知中国所驻维和部队配合此次抓捕,并表示此次抓捕行动为秘密行动,不可大动干戈,以免打草惊蛇。
      曼姆尔,43岁,为N国某派恐怖分子头目。
      最近行踪为,扎巴西勒。

      *
      外面公路上那三个人的尸体被蒙上了白布,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盖的,炎热的天尸体已经发出了一点点的恶臭。
      旁边压了几块石头,估计是怕大风吹走了这留存人间的唯一的一点善意。
      出门时陆熙拿着行李在那儿站着看了会,随后被王志萍给拉着走了。
      “你们昨晚看见了吗?”

      王志萍问,她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进了车坐下了座位,坐定后开始说的话。
      “这种是常有的事。”
      他知道她问的是哪件事。

      陈沉开始启动车子,直到屁股下面感受到震动,车子才慢慢发动,她们的目的地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衣,早上还是有点凉。
      “说真的,在国内我只是听听报道,说这里的人粗鲁野蛮,没想到在这儿亲身经历了。”
      兰采道,手上正在调她的摄影机照片,那是刚才出门拍的。红褐色的地面与白色粗布相互呼应,画面晦涩而宁静。

      她的声音带了些惋惜。
      “这种地方暴乱是常有的事。”
      陈沉打了个方向盘,转向了另一个街道。众人身子立刻朝一处倾斜。
      路上的车子很少,路边堆满了垃圾还有在旁边倒卖油的小贩。有的头上包着纱巾,有的上身啥也没穿。

      时不时会路过几辆装水车,那是扎巴送到各供水点的。轰隆隆的从她们车辆旁驶过,掀起一大片红色尘土。
      偶尔会看见一条街上开着几家小店,买日用品的,剪头的,还有游乐场所。不过那也只是靠近市中心的中心地带了。
      车子向扎巴的西面行驶,陆熙手抓着陈沉的椅背上,防止自己重心不稳。
      忽然一下,车子急刹车,所有人全向前倒去。

      “怎么了?”
      王志萍问。
      陈沉在那儿发动车子,却只听响没见动。
      “车子陷坑了,得下去看看。”
      这车是越野,能让越野陷坑的坑到底有多深。

      陈沉下车后检查了后轮胎,不久他敲了敲窗户无奈说,“姑娘们,看来得你们下来推下了。”
      “我靠,这坑怎么这么深!”
      王志萍弯腰看了看轮胎陷进的坑,几乎没了轮胎的三分之一。
      “我也不太知道,红泥土,远远看去像是平地啊!”

      陈沉懊恼。
      “看来只有推了。”
      别看几个女孩子瘦弱力气还挺大,几个人一发力,只用了三次力就把车子给成功的推了出去。
      突然出现了一阵狂风,将泥沙给吹了起来。
      骤然间,红黄占据了几人视线。
      “是沙尘暴!”

      这里是郊区,地形平整,时不时会出现这种情况,没想到竟然会被他们给遇见了,这造了个什么孽啊!
      一大片红沙从不远的旷野处席卷而来,中间夹杂着纸屑,塑料,泡沫。垃圾被轻而易举的带起来,覆盖半边天。
      “快!”
      “上车!”

      陆熙急忙的抓住王志萍和许池。
      她们立马开了车门坐了上去,陈沉和兰采始终没有上来,陆熙开窗朝后望去,没见着两人的人影。
      她连忙趴在窗上,半个身子搭在车窗上,朝车尾望去,“沉哥!你们干嘛呢?”
      “赶快上来!”

      “来了!”听见了陈沉的声音。
      兰采的照片被风吹丢了一张,他们在车尾不远处寻找,始终没有找到。上车后,那阵狂风忽然间没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虚惊一场!”
      这场风是真的大,边缘地带的他们都少不了威胁,那被那阵风光临的地方呢,陆熙不敢想象。
      “我们一块下去找找吧!”

      那张照片是兰采从国内带来的,对于她来说很珍贵,是她和自己妈妈的合照。可是就在刚刚本来想拿出相机拍摄沙尘暴的,却因为不小心,一下就被带了出来。
      风没持续多久,照片自然便没有被吹远。
      周边是荒原,时不时会夹带着几颗野草,在这里最怕的应该是毒蛇和地雷。
      “要小心脚下。”

      陈沉叮嘱。
      陆熙是一个人走一个方向,现在正值烈日,太阳明晃晃的使自己不太能清楚的辨别方向。
      白日间,这片地方除了风声没有半点声音。忽然间,她好像听见了半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朝那片地方看去,一个东西漆黑团做一圈,只余下一个挺立的头颅,口中吐着信子
      是蛇!
      她捡起了脚边的一节树枝,她有些害怕,因为那只蛇一直死盯着她,她回头看来时的地方,陈沉他们离自己好远。
      她走一步,那条蛇跟着爬一段。像捕捉猎物般,跟着她。

      它在等待着时机,等待一个适合一咬就成功的时机。
      它的头慢慢的从微挺到直立。
      陆熙慢慢后退,手上的树枝被握紧,手心里因紧张分泌了大量的汗液,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在等那条蛇慢慢的放下警惕。太阳炙热的光线烤在她的头顶,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

      风声,草木声,她后退的脚步声,呼吸声…一道道声音在她的耳边变得清楚明晰,她感受到自己的眼眶里不住的流着泪,循着自己的脸颊滚烫的落入自己的颈侧。
      白色短袖领口已经被沾湿了一大片,那条蛇仍紧跟着她。

      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大多是毒蛇了,咬伤自己一口就会一命呜呼。
      她和这条蛇胶住了好几分钟,她一直都在慢慢向后退。
      “咔嚓。”
      她踩着了一树枝。

      那条蛇立马竖起了身体的三分之二做攻击状态,目光犀利的朝她爬来。
      这下完了。
      她立马跑,直见后面那蛇张着大口,嘴里吐出的蛇信子腥红,快速朝她奔来。
      光滑的蛇皮在粗糙的地面发出嘶嘶声,像是地狱里的怨灵索命。

      她满头大汗,饶是跑不了多快。
      那蛇蓄力发动攻击,蛇身大概有三米长,上颚前端在向上翘起。
      正准备扑向陆熙时,被横空袭来的一棵子弹射中七寸,一毫未少,立马倒地,点点血迹喷在红壤上,剩下的身子不停的扭动抽搐,随后归于平静。

      女孩一屁股坐在红土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死里逃生,也不过如此了。
      “黑曼巴。”
      “毒蛇。”
      “咬中后半小时内立即死亡。”
      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格外的好听,清楚明晰。

      她转了过去,离她大概一两米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他的影子倒在自己身侧,一声军装,手端着枪,带着un蓝头盔。
      是上次看见的那个兵哥哥!
      眉眼下的翘鼻和薄唇,被罩在了阴影下。
      她站了起来,腿被吓软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她走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左肩的中国五星红旗标志。

      “谢谢你!”
      她的眼泪还没干,在脸上留下了隐隐的泪痕,混合着汗水和咸咸的眼泪,她的眼角微痛,眼里还有未留出点滴泪光。
      她笑,眼尾处殷红,随她眼角的弧度像一朵花一样绽开。

      周诚看着眼前的姑娘,轻哼了声。
      眼尾上挑,露出笑。
      “丫头,学都没上完吧。”
      “跑这来干什么。”
      “来找死吗?”
      他说出的话狠,他估摸着这丫头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小小的身板,碰着条蛇就在那哭半天。

      虽然是条致命的毒蛇。
      没事儿来这儿旅游吗?
      “我是这里的志愿者。”
      陆熙没把他的话放心上,那几句话从她的耳边轻飘飘的没进脑袋就飞走了。
      哦,原来是志愿者。

      “你们在巡逻吗?”
      “我们正要往你们那边去呢!”
      “你在这儿时候看到一张照片了吗?”
      “那是我朋友的。”
      “我就是因为找它才碰见了这条毒蛇的。”
      她说了一连串问题,绕着他转了一圈。
      “你这身好酷啊。”

      他一句没答,只说,“你命真大。”
      “多亏你啊。”
      “你高中毕业没?”
      “你叫啥名字?”
      这俩问题同时从两个人的口中分别出来。
      陆熙:“?”

      “我研究生啦!”
      她回了他的问题,这小姑娘真是闹腾,不会就是王栩说的那几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志愿者吧。
      “…你呢,你呢?”
      她是在叫他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们朝前走,远处传来一个男声。

      “周队,这儿有人踩雷了!”
      男人朝那个方向望去,荒野中有一个与他同样穿迷彩服的人。
      哦,原来他姓周。
      随即,陆熙反应过来,等下!
      不会吧,不会是沉哥他们踩了吧!

      周诚转过来对她说,“看来你朋友的运气很不好啊~”
      “踩着了我们一直都在找的那颗雷。”

      丧钟为你鸣4
      蓝天为画布,金绿色的灌木丛后,站了几个人。
      陈沉走的时候还叫她们当心脚下,却没想到现在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像一个立定的塑像。

      陈沉隔着鞋子都能感受到下面炸弹的形状。
      王志萍在旁边担心的看着,一旁站着一个维和兵,正是刚才喊周诚的那个兵。
      陈利:先别担心,虽然这只是一颗爆炸力超强的炸弹。
      他说的恳切,安慰了却胜似没安慰,旁边的王志萍担心的更厉害了。

      “陆熙~”
      王志萍说,“沉哥踩雷了。”
      陆熙急忙走过去,“那怎么办?”
      “他说要等待救援,等一个人来拆弹。”
      王志萍指着陈利,陆熙循着方向将目光移了过去。陆熙看着他,陈利不太自在的咳了几声,用手勾了勾鼻尖,眼睛躲闪着去看旁边站着的周诚。

      “周队,这恐怕要等世伟来才行了。”
      “嗯。”
      “他人呢?”
      “他说他马上到。”
      “好。”
      然后陈利又凑进了点,他靠近周诚旁边问,“这姑娘?与她们一块的?”

      陈利看见周诚和一个姑娘一起过来就感到奇怪,想了想觉得她应该是和这几个人一块的。
      “嗯。”
      “看着蛮小的。”
      “也是志愿者?”

      “嗯,人家都研究生了。”他笑。
      灌木丛里的树枝勾着了陆熙的裤腿,她弯腰扯了扯,线滑了一大半,弄不下来,直接把树枝给折了。
      陈利:“.…”
      十几分钟后,易志伟来了。他拿着探测仪和工具包。
      “这儿。”

      周诚指了指陈沉的脚下,“看下,是不是一直在找的那颗弹”。
      这块区域他们最开始是排查了好几次,因为处于交通道的附近,害怕会有行人来往时不小心踩到。前几天有一个黑人小子进了中国营里偷东西,半夜三更被逮着了。
      在把他送往当地政府的路上,他一直都在说着,他在这周边埋了雷。

      为的就是报复他们。
      在这里,总是会有些对驻扎在自己国家土地上的不满的人。这属于逆反心理型罪犯。
      周诚他们刚来这块搜查就碰见了陆熙他们,好巧不巧这雷还真给人给踩着了。
      易世伟放下手中的工具,趴在地上将旁边的土给挖开,看了会。
      “周队。”

      “是松发式的雷。”
      兰采:松发?
      陆熙:就是你踩上了松开,就会爆。
      兰采:哦,都是我不好,非要找那张照片。
      她瑟缩着,眼睛里泛着泪花,手不由得将衣角给捏紧。
      陆熙:没事,你要相信他。
      他,指的是趴在地上的易世伟。

      看装备就知道他是专业的好嘛。
      “姑娘别担心,只是松发,没事的。”陈利说。
      “你们走远点。”
      易世伟在地上趴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几个人被带着走到了安全的地方。
      都在担心那边的状况。
      陆熙觉得等了好久,却迟迟不见那边的动静。

      她偏了偏头看着站在旁边的人,他一脸无所谓的弄着自己的枪,从没露担心的神色。
      “你不担心吗?”
      她抬头看向他,他眉眼平静只淡淡说。
      “我相信他。”
      话落没多久。
      忽的,远方一声爆炸,浓烟覆盖了周围,地上的尘土被炸到了天上,一跃几米远。
      红土荒原里,稀树灌木旁,出现了一团大蘑菇云。

      两人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
      周诚将胸前枪握正,做了手势示意陈利。
      片刻,他已经走到很前面了。
      陈利急忙收拾,“我们先走了,再会。”
      他扬手作别。

      陈沉过来了,易志伟随着周诚二人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们关怀陈沉问他是否受伤,陈沉说并未。
      陆熙转头望去,那三人的背影隐匿在了日光下,一如第一次见面时,向她们敬礼时的模样。

      *
      到了目的地,这房子外面窟窿洞子相较于原来的那个旅馆要少一些,毕竟是维和营附近。这是一座像样的楼房,不过也只有两层。旁边是一座哨塔,上面站着维和兵。
      周边是一个接一个的茅草房,这是一个村子。

      陆熙和王志萍这屋朝西,一眼望去,正好是一望无际的平地。
      村子中间有一条河穿过,这是她来这里看到的为数不多的水源。平地上种着小麦和蔬菜,金黄和绿色相间,蓝天白云,美的像梵高的画。

      农民们依然用着最原始的种植方式。一头牛上面挎着犁,几个人牵着。
      时不时会听见军队训练的声音。
      还有不少在远处无人沙地演练。
      陆熙收拾好东西,站在窗边发呆,拿出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里有网了,比那边好多了。
      打开了许久没有打开的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陆耶夫斯基:岁月静好,蓝天在写我。
      【配图】
      点了发送,圈圈大约转了十几分钟,才成功的发出去。
      她将手机丢在了床上,去找这间房子的主人,和一个老阿妈聊天了。他们来的时候是这个老妇人给她们安排的房间。
      老阿妈住在一楼,他们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她一个人。
      陆熙下了楼,看见她正在小院子里晒麦子,今年的麦子熟的早。她佝偻着腰,拿着东西将麦子慢慢的翻面。

      “Hi,dear!”
      陆熙声音甜甜的,她站在边上,一只手背在腰上,另一只手抽出来打招呼。
      “Oh,ina,have you had a good rest?”(噢,ina,你休息好了吗?)
      陆熙的英文名叫ina。
      “Yes.”
      “The wheat looks good!”(这些麦子看起来真好!)

      她弯腰拿了个东西帮她一起翻麦子。
      麦子翻完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老阿妈将她带进了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凳子,老阿妈又拿了张凳子给陆熙。
      “Thank you!”
      她笑着接过凳子。
      陆熙话多,很快就和她熟悉了。
      老阿妈说她的名字叫Lual,意为生在红土地上的人。

      Lual是一个六十几岁了,她披着藏红色的头巾,穿着藏红色的衣服,在黑颜色掩映下手上的皱纹依然明显。她拉着陆熙的手说话,她说她的女儿如果活下来一定能和陆熙成为很好的朋友了。
      Lual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那个时候的N国还没有发生内战,所以她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过的非常幸福的。
      她在16岁的时候嫁给了Chol,Chol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对她很好也很顾家。虽然国家贫穷但是他们也是过的十分幸福。

      但是这样的生活没持续几年,N国就发生了内战,官员各分了好几派,整天炮火不断。
      食物开始变得稀缺,在街上随处可以看见死去的人的尸体,夜晚会有人偷偷的潜入房间里,□□妇女,偷盗值钱的东西。
      迫于生活,Chol加入了军队,家里只剩下了Lual和他们年仅3岁的女儿。
      Chol参军之后,三个月内被杀害,那天过后Lual成了寡妇。
      Lual眼里是含着泪的,但没有流下来。
      再后来,她们一直居住在这个房子里,女儿已经11岁了。

      女儿11岁生日那天,她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将攒了好久的咸鱼干和西红柿一起炖了,给她女儿庆生。
      Lual说到这儿哽咽了,她说,那一天,她永远记得。
      那天村里面来了一群人,拿着枪,一户一户的进去搜查抢劫。

      她的家也未曾幸免。几个人强制的进入自己的家里,抢了锅里正煮好的鱼,抢了家里的食物和值钱的东西。Lual以为这样他们就走了,然而却没有。
      那群丧尽天良的人看着自己的家里没有男人,对Lual的女儿起了邪心。

      他们将Lual关在了门外,锁紧了门。
      Lual听见了屋内女儿哭喊的声音,但她却进不去。她的手已经被她捶出了血,沿着门框流下。
      老阿妈的眼泪流了下来,被时光打磨的脸庞布满了细纹,那一瞬,陆熙从她的眼里看见了绝望。
      她的女儿被他们一个个侮辱了之后,开了门跑了出来。
      砰的一下,子弹穿过了她的胸膛,在Lual的面前倒下了。
      那天的夕阳红的像她手上流出的血。

      听到这里陆熙握着她的手收紧,眼里心痛的看着Lual。
      Lual逃过了一劫,那几个人杀了人之后走了,留下了她一个人,守着这间屋子。
      真是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Lual说,“ina,you are so lucky that you were born in a good country.”(你很幸运,你出生在一个很好的国家。)

      她抬头,她的眼睛里的带着对这个国家的深深的绝望。Lual的双手合十,“ina,are you religious?”(你信教吗?)
      “I didn’t believe it before.”(我以前也不信的。)

      她的声音苍老而无力。
      “But I believe it now.”(但是我现在信了。)
      陆熙轻叹,她什么都不能说,她的安慰对Lual的痛苦恐怕已经不起任何的作用了。
      话语中蕴含了一个母亲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的无奈。
      那些过往的伤疤被一个一个的刀子挑开,去看,原来痂已经深入了骨血,扎下了根。
      在这个满是战乱的国家,人们深感无力,她们流浪失所,无处可去;他们丧生于战场,无人收尸。

      这时,他们只能信仰上帝,靠每天的虔诚的祷告来度过一年又一年。
      就这样她们谈了一下午,Lual说哪天有时间一定要带陆熙去看看村子里的教堂。
      那里困住了太多人,却也救了太多人。

      丧钟为你鸣5
      第二天清晨,陆熙是被下面的响亮的口号声叫醒得。
      “平安建设,维护稳定!”
      “平安建设,维护稳定…”
      “平安…,维护…”

      是一阵阵声势浩大的铿锵有力的声音。
      陆熙坐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脸,拿起旁边的手机看,早上六点十分。她顶着一头乱遭的发起身。白色T恤过于大,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她起身叫了叫王志萍,“萍姐,醒醒。”
      “今儿我们该去拿物资了。”
      “嗯~,好。”
      王志萍是整个人都钻在背窝里的,捂得严实,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清晨起床都是这样的。
      陆熙走到一破了半截的镜子前,扒拉着自己的头发。
      手指拿着头发向上扒拉,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禁撇了撇嘴。
      “啧,真丑。”
      她本身就瘦,脸也小,把以前蓬松的头发剪成这副鬼样子,让她变得像一个黄毛丫头样。难怪要被说成像高中生。
      幸好这里没有熟人或者她在意的人。
      不然可真丢脸。
      她进了厕所随便弄了点水就把脸洗了,这里真是让她把懒发挥到了极致。
      她和王志萍下了楼,一堆人站在那儿。
      许池过来,给她俩递了几个馒头。
      几个兵站在门口,陈沉笑着对陆熙说,“那几个军人是来帮助我们的,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将会和他们一起配合展开任务!”
      “那几个人里有几个我们是认识的哦。”
      他们走过去,陆熙在最后。手里拿着个大馒头,大口大口的咬着,她咬完一口还没吞下又咬第二口,直到嘴巴里包不下了才停止吃。
      她比较矮,看不到前面。直到王志萍惊叫了一声,“这不是昨天踩着了雷遇见的吗?”
      “嗯?”
      那个兵哥哥!!
      她脑海中出现了周诚的模样。
      陈沉转过来说,“他们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他笑着退到了一侧,前面的人显现了出来。
      他们穿着作战服,手握枪站的直。
      只见背对着她们的一个人说。
      “报名字。”
      他的声音很大,于是站着的四个人从左到右依次的说。
      “中国维和兵,精英队,易志伟。”
      “中国维和兵,精英队,陈利。”
      “中国维和兵,精英队,张唯。”
      “中国维和兵,精英队,李矢崎。”
      这是让陈沉他们知道自己的国家以及自己的名字。
      他们报完,那人转了过来,说道。
      “中国维和兵,精英队队长,周诚。”
      那一刻他们的眼底都闪耀着光,都在为自己的国家骄傲。
      陆熙冲了过去,嘴里的馒头终于吃完了。
      “我知道了,你叫周诚。”
      周诚,周诚,所以忠诚吗?
      她笑着,手上馒头吃了一大半。
      “我叫陆熙。”
      清晨的一束阳光从他们后面照过来,她继续说,“陆地的陆,康熙的熙。”
      各取自她爸她妈的一个字。
      “行了,先上车再说吧。”
      陈沉在后面说。
      停在外面的不是那辆被打的满身伤痕的越野,而是一辆军用卡车。
      *
      在周诚把真正的任务说给易志伟他们时,还是昨天晚上了,保护志愿者是他们的任务,可是让他们长期只保护志愿者,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营里谁都知道,他们五人组成的精英队,是营长直辖管理。他们在N国住了3年,只会出最危险的任务,抓最危险的罪犯。
      昨天星期六,晚上是他们擦枪的时候。周诚进来了,宿舍是五人的,一个队一个房间。
      张唯:队长,今天营长找你什么事?
      他问出这句话时,其他的三个人都在翘首以盼。
      希望
      周诚取下了头盔,露出了仅仅一寸的短发,队长的神颜简直是秒杀他们四个人。
      “我们要去保护志愿者。”
      “这个我们知道。”
      张唯在旁边着急的说。
      “王栩找你肯定不是这件事。”
      他急的直呼营长大名,几个毛头小子在那儿期待的什么,周诚还不知道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文件,给他们,他们抢着看,“曼姆尔?”
      易志伟在旁边说。
      “抓他。”
      周诚用低低的嗓音淡淡的说。
      周诚没有多说,他们知道王栩这一出是要演哪样,他是要他们借着保护志愿者的名头去抓这个叫作曼姆尔的人。
      秘密行动自然不会大动干戈,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要等另一匹狼靠近,然后出其不意将他给捕获。
      他们要跟着陈沉他们去各个难民营,等待那匹狼的尾巴露出来。
      他们互相认识了,张唯在开车,陈沉坐在副驾驶上,在车头。
      而其余的几个人都在后面,而这几个人中陆熙话是最多,其次便是陈利。
      车开动了之后,坐了一段路,陆熙竟然觉得坐这种车不太晕。
      一行人就她俩叽叽喳喳个不停
      大概是因为陆熙和陈利的年龄相仿,两人只相隔了两岁,所以两个人比较聊得来。
      但在这车上的最大的也没多大,顶多27岁,就连周诚也才26岁。
      陈利抱着枪,窝在那儿,没有刚开始与陆熙她们见面时的神气。
      周诚坐在陈利的旁边,一个坐那动都不动像座泰山,一个在那儿到处望,而陆熙坐在对面。
      不知怎的就聊到头发上的事了。
      陆熙在路上讲她以前上学的事,她说。
      “我上高中的时候,前面坐了个男同学。”
      “他说他初中的头发留的很长,前面的头发都长到下巴了也不想剪,是因为每一次去剪头发托尼老师都剪的丑爆了,所以他索性就不剪了。”
      “后来,有天他去上学,经过了一个卖菜的地儿。”
      “碰见了一位老爷爷。”
      “那老爷爷见着他说了句话。”
      他们都很认真的听着,都朝陆熙这个方向看来,连周诚都抬头看她了一眼。
      见众人都起了兴趣,她双手一拍,想把腿盘在另一只大腿上,又发现不太合规矩,又干笑着放下去。
      “你们猜他说了啥?”
      “买菜吗?”
      王志萍回她。
      “不。”
      她的手指在空中摇了摇。
      “他说,姑娘,上学了哇!”
      陆熙的声音压的很低,学着老人的声调。
      突然间周围发生了爆笑。
      “那你同学肯定尴尬死了。”陈利抱着枪笑,一旁的易志伟听了也忍俊不禁,其他人也在笑,就连一直不感兴趣的周诚都微微的勾了下唇。
      “然后呢?”陈利继续问。
      “然后他后面只要头发长了就剪了,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说了后续。
      周诚抬眸看着她,一阵一阵风吹过来,将她原本像狗啃了的头发吹的乱了,一下打在眼睛,一下扑在脖子上。她很瘦,像营养不良。
      那手腕轻轻一折他就能折断。
      陆熙眼睛很有灵性,像小鹿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
      忽然间,她转过来盯着周诚。
      “周队,你留过长头发吗?”
      她知道像男生当兵都是把头发给剪成寸头的。
      这下压力给到了周诚了。
      他眉眼冷静,淡淡的说到,“没有。”
      “真的吗?我不是说女生的那种,就是说的男生不是一般都很喜欢留那种头发。”
      就是又乖又酷的那种头发。
      她问了陈利,易志伟和李矢崎。他们都留过,那种头型简直是校园男神专属啊。
      周诚五官立体,怎么会没留过。
      周诚回,“没有,一直都是寸头。”
      陈利:队长不需要,长头发简直是降低了他颜值。
      李矢崎:队长摘了帽子真的特帅!就是连男的都心动的那种。
      一直都很少说话的李矢崎也在那夸周诚。
      这句话一出口,对面四个女生就对他抛去一个神秘的目光,见她们这副样子,李矢崎立马反应过来。
      “我是直的!”
      随后又是一声爆笑。
      虽然只是几句话,但在陆熙的心里埋下了两颗好奇的小种子。
      车到了机场,他们都下去搬物资了。
      两个小时后,卡车的车箱除了坐的地方,全都堆满了货。
      陆熙搬着一大箱衣服在后面走着,这是最后一箱了,忽然间周诚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他也在搬,他说,丫头,看不出力气挺大的嘛。
      “不要,叫我,丫头。”
      “我说过我不小了。”
      “丫头是叫小孩的!周队长,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她抱着箱子,说一句话喘一口气。
      “嗯?”
      “那不叫你丫头,叫你什么?”
      “黄毛?”
      “你毛也不黄呐。”
      他搬两箱轻轻松松。
      陆熙明白了,他在变着法说陆熙是黄毛丫头。
      “叫我陆熙。”
      “生疏了。”
      “那按你们的叫法,也可以叫我陆同志。”
      “陆同志?”
      他笑着说,可以。
      接着陆熙又返悔了,“不,陆同志太显老了。”
      “我还年轻。”
      “叫我,小陆同志。”
      她哼哧哼哧的将箱子抱近车子。
      上面的许池在那接应。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又这样过去了。

      丧钟为你鸣6
      利尔难民营在本提优镇,难民营周围是一颗又一颗的棕榈树,矮小衰败。
      一群青年在一颗大树下面,好几个人瘦弱的脊背上都背着枪支。三个人站着面向地上坐着的几个人,等待着波尔给他们剪头发。
      波尔是当地的一个志愿者,来到本提优镇做着给他们理发的工作。他穿着一件蓝色白印花衬衫,脚上与那些难民一样圾着人字拖。
      在这种环境下,头发是必须要剪的,因为过多的毛发会造成大量的细菌滋生,在不干净的地方,会传染疾病甚至死亡。
      卡车开到了那颗大树旁边,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砰。”
      车门打开,几人跳了下来,陆熙她们拿了物资立马就来了本提乌镇利尔难民营。
      波尔看了过来,他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Wait a minute.”
      他对坐那儿的年轻人说。
      “Hi,victor!”
      他看见了周诚,迫不及待的向前抱住他,眼中欣喜,露出了他的大白牙齿。
      波尔和周诚认识很久了,周诚救过他。
      一年前本提优镇遭受恐怖袭击,波尔正在理发店里从事着他自己的理发工作。
      镇上炮弹横飞,每十米就会爆炸一次。
      那群人身上带着重枪,弯刀和长刀等危险的工具。
      那时的周诚一群人接到救援消息,从扎巴市中心赶到了本提优镇。
      他们是联合国组织的维和兵,非正常情况下是不能开枪杀人的。那时的恐怖分子猖獗,看见维和兵来了也不放弃烧杀抢虐的行为。
      街上的小贩被一个一个的洗劫,被他们踩在地上蹂躏。
      周诚他们只是对街上的人员进行救助。
      身穿作战服的他们找到了波尔的理发店,进去后发现波尔已经躺在那里奄奄一息了。
      他是被几个恐怖分子给打了,因为他们问他要钱,他宁死也不交。
      波尔躺在角落里,是周诚先发现他的,最后被送去救助中心,经检查,波尔的身上被划了二十几刀,但无一处致命。
      那时周诚正在旁边,他说,“You are so lucky!”
      那时的波尔对中国维和兵生出了深深的敬意,他的命是维和兵就的,那么他下定决心要将他剩余的钱全都捐给维和部队。
      可是周诚说,部队不收钱。
      后来波尔下定决心也要像他们一样,救助难民,于是在守着街上理发店的同时,也会到难民营里来给难民们理发。
      “周队这是?”
      陆熙很不理解那个黑人同志一下就抱住了周诚的这个行为。
      她问旁边的易志伟。
      “他叫波尔,周队救过他。”易志伟为她解答。
      “哦,救命恩人呐。”
      “victor,why are there so many beautiful women around you?”
      (为什么你的身边多了这么多美女?)
      波尔朝陆熙方向看去,不解的问周诚。
      周诚眉头轻皱,“They are volunteers.”(她们是志愿者。)
      “oh,it’s a volunteers!”(原来是志愿者啊!)
      他笑着走近陆熙,因为她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和周诚。
      “Dear lady.”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波尔后面的一句话是用阿拉伯语说的,土生土长的阿拉伯语言,他就是想看看陆熙听得懂吗。
      小姑娘笑,她回答波尔。
      我们需要你带着我们参观一下难民营,并将这些物资分发给难民们。
      她同样用的阿拉伯语回答,并用手示意一下后面卡车里装的东西。
      “oh~,dear,you understand Arbic!”
      (亲爱的,你居然听懂了阿拉伯语!)
      他脸上出现惊讶,要知道来这里支援的人很少有会阿拉伯语的人,况且她还是,还是这么瘦弱的一个小姑娘。
      陆熙:“…”
      波尔带他们进了难民营里,与西勒差不多。
      门口依然会有很多小孩玩耍。
      “周队,你们维和兵身上是不是也经常带着糖?”
      陆熙的手在裤兜里转了转。
      “不经常。”
      “面包呢?”
      “不带。”
      “嗯?不是说你们维和兵会带很多东西吗?”
      陆熙偏头问。
      “那是周队不带,没说我们不带!”
      张唯在后面说,他的脸上出汗了,太阳将小伙子脸上照的亮锃锃的,看起来有点呆,但其实他是这几个里面最精的。
      “诶,他为什么不带?”
      她退到后面靠到张唯旁边问他。
      “嫌麻烦呗。”
      张唯笑,他说。
      “哦。”
      周诚向前走去了,她独自去找那群孩子们玩。
      “Do you want to candy?”
      她笑着,面前的小可爱睁着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她。
      “yes.”
      他点头。
      “ok.”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糖果,五颜六色的彩纸包装着的,像一颗颗掉下来的彩虹。
      面前的小男孩惊呆了。
      “You can give your friends!”
      她笑着拉起了他,带着他去分糖果。
      两人渐渐进入孩子堆里,一群孩子围着那个皮肤白皙的小姑娘。
      “陆熙又在分糖了。”
      王志萍坐那儿,眼里带着笑,她正拿着仪器给在场的妇人们做着一些常规的检查。
      “她喜欢小孩儿?”
      张唯问,周诚也在旁边。
      周诚想她明明自己就是个小孩儿。
      “不,她喜欢糖。”
      王志萍与他们说着,那箱糖被陆熙给当宝贝给藏起来的事情。
      “陆同志可真护食。”
      张唯笑着抚着一位背痛的妇人坐在板凳上。
      “hei,that girl is really nice!”
      (这个女孩可真不错!)
      波尔碰了碰周诚的手肘,赞赏道。
      “Much better than you.”
      (比你好多了。)
      波尔知道周诚,周诚一般都不会与人多说话的,或者是展现自己的关心。
      他曾听张唯他们说过,周诚是中国特种部队出来的,早就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了,在N国看见很多的场景都无法撼动他的心。
      他是被锻炼出来的,后天的情感障碍症患者,他无法去同情他人,心比石头硬。
      是吗,她确实比自己要好很多。
      他的目光循着话语声来到了那群孩子中间,他们在抢糖,陆熙用阿拉伯语着急的说,等一下。他们仍然很急切。随后又用英文说了句,“Little ones,wait a minute!”。他们依然很急切。
      最后陆熙不知道怎么了冒出了一句日语,qio 、嘚、 嘛、嘚。
      他们停下了,当然他们肯定是听不懂的,停下来的原因是因为周诚来了。
      周诚站在陆熙的后面笑。
      “小陆同志,看来你搞不定呐。”他说,“还有多少糖我来分吧。”
      周诚将手伸了出来,他的手修长且大,陆熙低头将包里的糖给抓出来,还将裤兜给翻了个面,她埋着头,露出小小的瘦瘦的脖颈。
      “来,周队只有这么多了,你分吧。”
      她退到一边,看他分。
      周诚看着手里的糖,笑了下,蹲下来,说着英文,让孩子们排好队。
      他笑起来很温柔。
      他说英文的嗓音真的很好听,像她在国内迷上的那部电影里的男主的声音。
      他蹲着,背脊依然很直,小孩儿们一个一个上前拿着属于自己的糖。
      陆熙不禁在心里想,以后就找周诚这样的了。
      或者找周诚也可以。
      毕竟,他叫自己小陆同志诶。
      长空浩荡,风吹过这片布满悲伤的大地,在这样的环境下,少女只是想让这些正处于美好年级的小孩子们尝点甜。
      在将要返程时,回到了那棵大树下,只有周诚和波尔两个人了。
      周诚问波尔这几日是不是都在这边,波尔说是的。
      周诚问,问他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物,比如说周围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波尔回忆到,他说,好像没有。
      他问周诚怎么了,周诚只淡淡回答说他们在找一个重要的人,要他多留意,如果看到周围出现了不熟悉的人的面孔的话要及时跟他们说。
      曼姆尔这个人残暴,他不敢保证他会在N国做出什么样的事。
      已经是接近黄昏之时了,他们回去不是走的来时的那条路。
      太阳在平原上将落未落,陈沉说他提议,以后接送物资一组一组的来,这样能让人有休息的时间还能提高效率。
      如果觉得休息太无聊的话也可以在周边帮助人民。他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接下来就是自动分组了,可以三人可以两人。
      自行组队!这么好,“我要跟周队!”
      兰采:“我也想跟周队!”
      王志萍:“我也想!”
      陈利最后也来了一句,“我也,想。”
      “陈利,你凑什么热闹。”
      张唯碰了碰他,这是女孩子们的修罗场啊,周队可真受欢迎。
      剩下的几个人都在那儿看着周诚的好戏。
      周诚:…
      陈沉:周队一个人保护不了这么多人。
      陆熙向陈沉哥投去目光,“陈沉哥,我不管,我就要跟着周队!”
      小姑娘话直,想怎样就怎样说。
      “行了,就陆熙吧。”
      陈沉像个大哥哥样宠着她。
      “哈,周队,我们成了队友了。”
      “开不开心?”
      周诚抬眸,他笑,“小陆同志,别太开心了。”
      “小心晕车。”
      “你怎么知道我晕车。”
      周诚不答。
      行,又给陆熙的心里种下一个好奇的小种子了。
      他们的车开过一个村子里,在日暮交接之际一阵阵钟声响起,从一个很大的房子中传来。
      是铁与铁相互碰撞的声音,这声音清脆,震耳。近乎于悲烈的哭泣,响彻这一片土地。
      陆熙转过去,趴在车栏上。
      “这是什么声?”
      风从她的脸颊扑闪而过,她的眼睫朝钟声传来的地方颤动。
      “钟声。”
      “教堂的钟声。”
      周诚轻轻的说,随她的视线一并望去。
      几颗大树掩映下将那间屋子显得更为神秘,破败的荒原上的几间房,唯这间最为神圣。
      他来这里这么多年了,见过最多的就是这样的教堂,贫穷破败,里面跪满了人,他们信仰着上帝,崇拜着神。
      在希望泯灭之前渴求最后的救赎。
      天空像被血染红了般,云彩在天边静谧游荡。
      钟声在黄昏时刻敲响,如流水缓缓滴落,就为祭奠着这片土地上的亡灵。
      “教堂?laul说过要带我去一回教堂。”
      她自己嘀咕着。
      Laul是谁,周诚没问。
      车朝着日落的方向开往,仿佛在追赶太阳。
      他缓缓朝陆熙的方向看去,殊不知爱在日落黄昏时蔓延。

      陆熙的家乡是在栖城—一个夏天炎热冬季温暖的小城,那里种着满城的黄桷树,气候湿润,与N国相差甚远。
      在扎巴半个月了,她又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生病了。
      楼下,王志萍正在和周诚说着话。
      王志萍:陆熙发烧了,39度,床上躺着呢。今天去不了了,我和陈沉,兰池几个人去。你要是忙可以回营里,不忙在这看着她也行。
      她顿了下,又继续说。
      “不然我们会有点不放心。”
      这里虽然离维和营近,但少不了有危险。
      周诚:好,我去看着她。
      他今天穿的是军中作训常服,一声迷彩衣,没有带帽子。
      进屋看见了laul在打扫屋子,他问了陆熙在哪间房里。
      来到门前时,门是闭着的,他抬起手敲了敲门,直到里面出现了声音说让进才慢慢的推门进去。
      男人挺立的身躯,站在门前逆着光挡了一半的光线,陆熙躺在床上,被子将她的半边脸都遮挡完了。
      她恹恹的睁开眼睛,“周队,你怎么来了?”
      “我感冒了,今天不能去了。”
      她拢了拢胸前的棉被,小脸白的没有生气,就连一向粉嫩的嘴唇都没了光泽。
      声音因为感冒变得沙哑,像一个小男孩般的正太音。
      她看清周诚,他今天没带帽子,啊,真的好看呐。
      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长的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他走近说,“小陆同志,你可是我的队友啊。”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眼皮掀开,露出黑色深晦的眸子。
      “怎么,你要让我一个人开车去救助呐。”
      他笑,“那我可忙不过来。”
      陆熙侧过去看他,“而且我还没小陆同志这么多糖啊。”
      怎么去哄那些小孩儿。
      “那你来,就是单纯来看我的?”
      陆熙不敢想。
      “不然呢?”
      “说你烧的挺重的,没人看,废了怎么办?”
      真直男发言,周诚说这话时眼皮子眨都没眨。
      随后陆熙躺在床上,没想到这人是真的在看着自己。
      她有些不自在。
      “咳咳,周队,你可以玩会手机的。”
      她给周诚提议,怕他太无聊。
      “我不玩。”他说。
      他皱了皱眉,“你身娇体弱的,天生矜贵命,不该来这个地方。”
      他说的中肯,本来就是这样。
      “我只是水土不服。”
      陆熙抿了抿干燥的唇说道。
      周诚注意到这个细节,起身去旁边倒了杯水给她。
      “来,喝点再说。”
      他递给陆熙,让她自己拿着。陆熙接过,将杯口递入嘴边,悉数喝完后,熟练的说了声谢谢。
      “你可以睡会。”
      “我睡不着。”
      “我们来聊天吧。”
      “嗯。”
      反正今天没事做,她也起不来,更不想睡觉。
      聊什么呢?
      好像他们两个还不是很熟,知道的也不过对方的名字和工作而已。
      “你家乡哪的?”
      “汲镇。”
      陆熙立马坐了起来,“是栖城的汲镇吗?”
      “嗯。”
      周诚将她扶好说到。
      陆熙惊讶,没有刚才眼中失神。“啊!那咱俩老乡啊!”
      缘分这个东西,有心人相信了,无心人觉得这就是巧合。
      “嗯,所以呢?”
      周诚反问她,眼睫掀起,像沁了冰般的眸子淡淡的望着陆熙。
      所以呢,这还用说吗?
      在这个国家,这个战乱满城的地方,他们异乡相遇。
      “周队,这说明我们有缘。”
      陆熙看着周诚的眼睛真诚的说。
      周诚看着她笑着说,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么瘦,脸上都没有多少肉,怎么会有酒窝呢?
      “哦。”
      周诚点了点头,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陆熙喝完的杯子,转身放到了柜子上。
      “还有什么要聊的吗?”周诚问,他的嗓音响起,在陆熙的耳边萦绕。
      “有啊,多着呢!”
      “不过,我现在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明天吧,周队你也先回去吧,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没事了。”
      陆熙确实困了,在刚才的兴奋后,药性又上来了。
      “好。”
      他起身,看到陆熙又重新将脑袋蒙进被窝里之后,他才关上门离开。
      周诚没有听陆熙的话回营里,而是在楼下等着。
      Laul在下面的院子里坐着,她给周诚也搬了个椅子。
      “you know that girl?”(你和那个女孩认识?)
      Laul杵着一个木棒,坐在他的对面。
      现在是下午了,太阳对着照,他们是坐在阴影里的。
      “yes.”周诚顿了下,他又接着说“she is my firend.”
      “ina is a cute girl,when I know she.”(当我认识她时,她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Laul笑,“she loves to laugh.”(她很喜欢笑。)
      “victor,you should laugh like she.”(你也应该像她一样多多笑一下。)
      Laul认识周诚,laul觉得这孩子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年还好。周诚第一年来扎巴的时候,那真是,从来都没有笑过。
      他们维和兵有时会在周边的村子里支援治疗,laul认识周诚的时候是在检查体重的时候,那个时候周诚站在旁边,对待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
      他好像是看惯了生死的样子,话很少,笑容也很少。
      后来再看到周诚,好多了。
      周诚笑,他说,嗯。
      他们不知,在国内部队里,他是人人都害怕的鹰,他的所有不动容都是从那里面练出来的。
      周诚,前隶属于陆军特战队猎鹰特种部队。
      他21岁名牌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和优秀的体能入选国内最厉害的猎鹰特种部队。
      猎鹰,听之则令人汗颜。
      他经历过最残酷的训练,泡过三天三夜的泥沼,吃过生肉,受过高强度抗压电击。
      曾经,在森林里打杀过几米长蛇度过野训十天。
      三年前接到上级命令,让他参加维和兵来到N国。
      在草原上趴着一天一夜,风吹日晒只为入围精英队。
      他有着最顽强的耐力,是中央最利的一把刃。
      他擅长狙击,只要有把狙击枪,无人是他的对手。
      为什么要下定决心参军呢?
      仅仅是他与朋友的一个赌注。他输了,自然就来了。
      他毕业于名牌大学,成绩优异,本来前途一片光明,毕了业完全可以拿到适合他的offer,可他却来当了兵。
      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了军中最年轻的少校。
      周少校在扎巴待了三年了,已经三年没回国了。第一年只有他一人执行着上级安排秘密任务,随后第二年,便又多了其余的四个人。
      *
      第二天,陆熙完全的好了。
      她和周诚在赶往西勒的路上,那里的食物又不够了。他们还得送点去。
      这一趟,本来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直到几个陌生的人出现。
      他们将物资送到时正是正午时分,扎巴今日的天气有变化,不像往常那样晴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的样子。
      今日的天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幕布给罩着的,乌云遍布整片天空,气候闷热,在正午时分炎热更是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陆熙靠在卡车边缘上,他们已经将物资给送到了难民营里,因为天气得原因外面也没有几个小孩玩耍,她的蓝色T恤被风吹的鼓起来,她靠在车边等待着周诚出来。
      忽然她看见了几个人,男的,在大道上走着拿着枪。停在车的屁股后面说着阿拉伯语谈论着什么。
      他们穿着不艳丽,不是普通的百姓,灰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短裤,好像脖子上纹了身,每个人都有,但太远了,陆熙实在是看不到了。
      陆熙往前走了点,躲在了侧边,听着他们谈论的话语。
      前几句大概是他们本土的骂人的话,陆熙听不懂。
      后面即进入正题。
      “是在这儿吗?”
      “老大说就是这。”
      “他说上一周来西勒探过,说是这个难民营里全是女人和小孩。”
      “哈哈哈哈…”,其中有一个人大笑,“让我们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今天晚上再去,这辆车还停在这儿呢。”接着又有一个人说。
      他们知道这是维和兵的车,他们说着最地道的阿拉伯语,以为这里没人听得懂。
      “今晚我要享受女人的滋味啦。”
      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青涩却又透露着粗鲁。
      “我已经好久没开过荤了。”
      “你今晚打算要几个?”
      “哈。”
      “当然是要到天亮为止啦。”
      “提拉,你可真贪婪。”
      他们笑声带着狡猾和欲.望。
      那个叫提拉的男孩是这其中最小的,只有17岁。
      他们离开了,陆熙在这边听完了全程。
      不一会,周诚出来了。
      陆熙的眉头紧锁,她站在车门旁,用鞋子踢着脚旁边的石头。
      “分好了吗?”陆熙抬头问他。
      “嗯。”
      “快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周诚答。
      陆熙看着他,嘴唇紧抿,在周诚疑惑的视线下,将刚才听到的对他讲了。
      “你确定你听清了?”
      “嗯。”
      陆熙点头。
      “那好,我先联系易志伟他们。”
      “我们等到今晚看看。”
      他冷静,只是问了陆熙是否是真的。恐怖分子袭击难民营的事情他是遇见过很多次了。
      但这次不一样。
      前段时间给他的文件上就说了曼姆尔在这周围活动,如果今晚他们的策划不是一时兴起的话,那可能就是曼姆尔所发动的一场暴.乱。
      他联系了易志伟,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大概在下午的三四点,他们就会抵达西勒,而周诚和陆熙只需要将车停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们是否会提前行动。
      他们上车,乌云愈加聚集,从窗外望去,周边一片宁静。
      “你肯定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了吧,周队。”
      她说。
      “嗯,这里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习惯就好。”
      他以为陆熙事怕了,带着些安慰的语气对她说。
      陆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将车倒出去,开始上大道,开了一段距离,在适合隐蔽的位置停下。
      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幸好陆熙平时嘴碎,她的包里一般都会装些吃的。
      她打开自己怀里的包包,从里面拿出了两个面包,递了一个在周诚的眼前。
      “周队,吃吧。”
      “嗯?”
      “这个很好吃的。”
      她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待周诚定睛一看,原来小姑娘给自己的是一个面包。
      “谢谢,小陆同志。”
      他笑,眼睛微眯,修长的手从她的手中拿过。触到了陆熙的半截手指,似有若无的触碰,像触了电般窸窸窣窣的从陆熙的脑海里划过。
      他们坐在车内,卡车的底盘很高,从正前面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旷野和野树草。
      “周队,你们维和,如果选拔的话事不是要求很高啊。”
      她将面包袋给撕开,将面包挤出来直接上嘴咬。
      “嗯,差不多。”
      “都是经过各项的体能筛选的。”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他说着,面包的口袋被撕开的时候发出了划拉的声音。
      “后悔来N国,还在这里住了三年。”
      “不后悔。”
      “为什么?”
      周诚眼睫微垂,他说,于我来说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不想念你的家人吗?”
      “我的家人?”
      “嗯。”陆熙问他,灵动的杏眼等待着他的回答。
      周诚轻笑,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他转过来看着陆熙,眼眸中漆黑一片。
      他说,“我是孤儿。”
      是了,他是一个孤儿,难怪他在N国三年,没有听他想过家人,就连和陆熙聊起家乡也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原来他一直未提及的只是从未拥有过罢了。
      “那个,周队,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
      陆熙有点慌乱,她不知道这么意气正发的他,居然是一个孤儿。
      “孤儿,没事的。你不是还有这么多朋友吗?”
      她干笑着安慰他。
      “嗯。”
      “说的挺对。”
      他回应她,只不过是孑然一身而已,有什么惨的,他竟然从陆熙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丧钟为你鸣8
      夜里,狂风肆虐,大雨却还未下。
      陆熙和周诚蹲在灌木丛后面,任由大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队长,来了。”
      周诚的耳朵里传来张唯的声音,混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张唯和李矢崎在一处掩藏着,离他们并不远。
      几个男人正如他们今天中午说的那样,如约而至。一个人没多,一个人也没少。
      提拉走着觉得勒得紧,伸出手后突然松了松裤带子,被旁边的人看到了,那个大胡子男人嘲笑着。
      “看吧,这个臭小子等不及啦!”
      “哈哈哈哈~”
      他们的手上仍拿着枪,事实上对于这种难民营他们只需要带几把刀就行了。只不过带枪会更方便些。
      他们往前走去,陆熙他们正在不远处跟着。
      难民营外面有个女人正趁着微弱的灯光往自己的屋子里提水,大胡子男人向提拉抛了个眼神,让他去。
      小伙子加入con后,这是第一次跟着他们出来做这种事情。提拉亮亮的眼睛看着大胡子男人,白天这么嚣张的小孩,在这时居然显现怯弱。
      大胡子男人回瞪了回去,“嗯?不敢。”
      旁边的几个男人朝提拉的方向看去,眼里瞬间布满了嘲讽。
      “哈,让我来示范给你看吧,毛头小子。”
      他小心过去,那女人毫无察觉。
      忽的一下,他将女人的头给往后扯,女人正要发出声音。
      他熟练的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胶布,往女人的嘴上贴。
      女人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熟练的抬起手,正要撕烂女人的衣服。
      女人手中的桶,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那桶辛苦打来的水,被洒了满地。
      旁边几人除了提拉全都在哈哈大笑。
      黑夜里,一块地方正在被恶意渲染,就连老天也因怜惜这可怜的人儿落了泪。
      周诚他们冲了出来,硕大的雨点打在了陆熙的头顶,周诚抓住了那个大胡子男人,陆熙跑了过去护住了她。
      女人因恐惧在不停颤抖,她的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陆熙亦是。
      张唯反手擒住了最后面的那个人,易志伟从后面擒住了正在大笑的一个男人。而陈利站在了提拉的旁边,提拉手中的枪便掉落了地,与生硬的土地碰撞,发出了响声。
      “Don’t be scard.”(不要害怕。)
      “They will be punished!”(他们会受到惩罚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却十分有力,每个音节都咬的非常的清楚。
      她护着那个女人,眼里带着憎恶,额前的刘海已经被雨滴浸湿了,她的眼角微红,是被那个人恶心到的。
      周诚将大胡子男人的手擒在背后,他们背朝女孩儿们,因为他衣衫不整,不能让他脏了她们的眼。
      雨越下越大,一颗一颗的击打着这片土地。
      “李矢崎!”
      “到!”
      “打电话联系西勒政府。”
      “叫他们来领人。”
      他的嗓音冰冷,眉头紧皱。手臂上的青筋凸起,雨水沿沟壑流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面前的大胡子男人。
      陆熙在和女人交流,送她回了营里。
      她看见女人坐在凳子上哭泣,眼神涣散,如同赴过深渊。她无法安慰她,这种无助就跟laul讲她女儿的故事时展现的一样。
      出来时,雨水一丝丝的打湿陆熙的衣服,从脖子到背,再到全身。冰冷在全身蔓延,可依旧不及这些女人所经历的痛。
      她淋着雨,走过每间茅草屋。那里面或灯火通明,或黑暗透底。
      手里拽紧了衣角。
      到达营外时,几个人已经被送走了。瓢泼大雨中,只留下了一个孤独的身影。
      雨水吊在她的眼睫,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靠在一棵树下,他的帽子被他摘了下来,雨水划过他每一处棱角。
      疏疏树影下,他的每一处都被雨水给打湿了。
      他不动,只静静的靠在那儿。
      陆熙缓缓走去,靠近周诚。
      他的眼睛看过来,透亮,却深不见底。
      似寒潭般平静。
      “周队,能抱一下吗?”
      她的声音小小的,脑袋里稀里糊涂的就冒出了这句话。
      她有点无措,今晚看到的场景像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心上。来N国是否错了,不该来吗?
      上天给了她怜悯之心,却没能给她拯救的能力。
      她半夜看到无辜之人为了头牛,便能死在枪支下。她看到小孩子们饿的瘦弱无力,却只能给她们几颗糖。她看到妇女被欺辱,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或许她不该来这里,再多的怜惜也不能弥补她们早已破烂的心。她无能为力,做的这些好像是跳梁小丑,苦苦营造起来的乐观被一场又一场的悲剧催毁,不堪一击。
      眼泪混杂着雨水又重新的掉落下来,再大的雨也冲不掉这块土地上的苦难和罪孽。
      等了许久,未见周诚回答。
      她头低着,微微说,“不能抱吗?”
      “不能抱就算了吧。”
      她正要转身,离开这片树影。
      突然手腕上传来一阵力,正跨出一步的脚踉跄的返了回来,直直的扑上一个怀抱。
      一股温暖的气息传来,在这个凄苦的国家,在这狂风肆虐的雨夜,在这不知名的坚强生活在荒原上的一棵树下。
      她像是一条快要被水溺死的鱼突然找到了氧气。
      “想抱就抱会吧。”
      他的声音温柔,少了锋利绝情。
      周诚的声音从陆熙的头顶传来,隔着厚厚的装甲衣,她依然能感受到周诚说话时微微的震动。
      他的手没挨着陆熙的背,隔了一段距离。
      这是无关男女的拥抱,无关情.欲的拥抱。
      暴风雨里,他们相互依偎,只想要在这凄苦的国度,找到一丝希望的光。
      没有什么可以形容此刻的他们。
      此刻就连大地都在叹息,叹这战争为何总是接连不断,叹山高水远为何这里尽是荒原一片。
      叹人们互相馋食,成为彼此都害怕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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