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幼子不苦

2、同心圆 “把人分了

　　人类基地比拟人基地要繁华的多。道路错综复杂，以一座高耸云霄的塔楼为圆心，从内到外排列了由高到低的建筑物。从高空往下看，可以发现基地是同心圆的形状，一圈又一圈。那些建筑物大多都是灰色或者蓝色的，墙壁上种着爬山虎一样的食物，看上去颇有科技感。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中间的塔楼。它是中式建筑的样貌，像书山一样层层叠叠，底部最为宽大，越往上越尖，就像金字塔，把人划分了个三六九等。人们将这座塔楼命名为瞭望塔，听说最顶尖的那批科学家、判官和军官就在顶层做研究或者办公。
　　瞭望塔里设立了很多部门，广为人知的有处在底层的身份办理处、通讯中心和人才基地。这些都属于基层建设，所以平民都可以自由进出。至于高层的机关，就不是平民所可以接触到的了。
　　神撰的目的地就是身份办理处。由于任务方向不同，他和R很早就分开了。R会直接去人才基地参加基地课程的学习，并打入基地教育系统内部。但他的理想身份是判官，限制性非常大，需要正儿八经的身份证明，还要接受理论考核和军事考核，录取条件非常严格。

　　“欢迎您的到来。”机械女声响起，塔门缓缓打开，显露出内部富有科技感的装修。里面看不到几个活人，似乎大多都是机器人在办公，那些少之又少的工作人员只负责维持秩序和必要的检修。
　　神撰抬腿迈入大门，按照指示牌来到身份办理处，在一个窗口前坐下：“你好，我来办理身份证明。”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请问您的姓名、年龄、来自哪座废城？”
　　废城指的就是拟人战争时由于救援不及时，被完全占领或摧毁的三四线小城市。那些城市里有时会有很少数量的幸存者，运气更好些的就可以靠自己找到人类基地，办理身份证明后可以参军或从政，不办理身份证明也无伤大雅，未满十八岁的可以参加基地学院学习，成年的那些可以进入一些私人企业谋生。
　　“谢撰，十九岁，来自水北。”
　　“请您描述水北城的地理位置与情况？”
　　“我妈说，水北城在业河以北，楼山以南。她说几十年前，大战发生，我们是幸存者。几年前她去世了，弥留之际她叫我来找你们，她说，一定有别的人类还活着。”神撰一本正经地演，简直是声泪俱下，说着说着就留下了滚烫的泪水，“我走了很远，突然在地上发现了车轮碾过的痕迹。我想，这一定是人类留下的！于是我顺着痕迹走，就来了。”
　　“好的，十三号废城·水北城，这是您的身份证明。背面写着您所分发到的宿舍地址、交通方式以及密码。”窗口打开一个长条形的小口，慢慢吐出来一块胸牌。“请您妥善保管，如过丢失，不予重办。”

　　神撰拿走胸牌，刚准备转身离开，就猝不及防看到了身后站着的高大人类。
　　“霍！”他被吓了一跳，“您走路不带声儿的吗，判官大人？”
　　判官大人浅浅一笑，“你说的太感人，我不忍心发出声打扰你。说正事儿，你来自水北？”
　　神撰微一点头：“对，水北，山南水北。”
　　“哦，我也是。”流浪者低头看地板，双手背到身后，左脚慢慢打圈，“不过我带着弟弟妹妹逃离出来已经很多年，当时竟没有看到你，带着你一起走……白受了那么多年苦啊。现在那里还有多少人啊？”
　　神撰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假装难过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里……没有什么人了，妈妈生病走了，那里只剩几个可怜的老人了。这几年走了很多人，我的兄弟姐妹和朋友们慢慢地都死了，有的是病死，有的得了抑郁症，自杀死掉了。长时间与外界不流通，我们真的很痛苦。”
　　“那真的太难过了。”
　　演的不错。
　　流浪者将视线从神撰身上挪开，转身走了。神撰好像听到他轻哼了一声。
　　“这人可真怪。刚才演的真不错，没露馅。”神撰嘀咕道，“不管了，先去宿舍看看，也不知道能破成什么样子。”

　　拿到身份证明后就算是基地的编外人员了，可以选择居住在基地的宿舍里。平民宿舍一般是单人单间，在外圆围成一圈。随着身份的升级，宿舍会向内圈移动。这是一个残酷无情的机制，如果开战，外圆的那些平民就相当于炮灰，完全得不到保护，被迫直面轰炸和攻击。基地的策略是利用这些平民在战时拖延时间，以此保证那些高智商人才的存活。内圆的人对基地利用价值更大，就可以收到更好地保护。科学家、军官和判官是身份最高的三种人，他们就住在瞭望塔旁边的那一小圈高楼。
　　基地很大，从外圈到内圈需要乘坐地铁。出于一些“人性化”的呼声，地铁可以免费乘坐。

　　神撰抽了一本地铁指引手册，“十一号线……到终点站。”
　　他摸索着进入地铁站，顺着人流上了十一号线。他找到一处空位坐下，开始观察车里形形色色的各种人。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明显的白领，白衬衫、黑西装、蓝领带，这是基地普通工作人员的统一制服，也有小部分人是高级一些的基地机关人员，甚至还有一些流浪汉。他们就睡在地铁里面，因为地铁不要钱，又没有人管。
　　地铁时速很大，才花了近半个小时就到了终点站。于是神撰再顺着人流下车，出了地铁站就是十三号宿舍楼。
　　他上到三楼，用胸牌上的密码把房门打开。房间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陈设，只有一个小书桌和一个一点二米的单人小床，里面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有一扇窗用于采光，灯应该是太阳能的，因为外面放着太阳能电池板。床的对面有一个很小的电视机，上面正在自动播报当日新闻。神撰拿起遥控器摁了两下，发现只有这一个频道。倒也是，这年头，没有人还有心思搞那些娱乐的东西——毕竟路上连情侣都不那么多。大多数人都不追求爱情的时候，这个城市也许就有些病了。
　　书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基地指南。神撰把它打开，里面详细地写了各部门的招聘要求以及一些基地法律。他往下读，找到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一部分消息。
　　“应聘判官……于一周后参加基地考核，考核内容：拟人理论、逻辑学、战斗力评测。考核成绩高于八十分者可以入选实习判官。入选实习判官者，需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实习勘探工作，跟随破神庭正式判官学习理论以及实践知识，并于一个月期满后参加正式考核。通过考核者，可以成为正式判官，入驻瞭望塔顶层。”
　　这段话下面还用很小的字写了温馨提示：“战斗力评测有死亡风险，请参与选拔者谨慎考虑。”
　　“还挺刺激。”神撰把手册合上，“不过小菜一碟。”
　　他起身开门，准备去尝试一下拟人们口中如同天仙美味的基地晚餐。基地的餐食不贵，而且有一周的新人保障，也就是那一周里，由于新公民没有活儿干也没有工资，所以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们一周找工作的时间，并且在其间提供免费的固定餐饮和水电。
　　餐厅就在楼下，很方便。今天的固定餐是米饭配牛丸汤，香香的，就是有点淡。
　　神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色晶体，用手撵了一点洒进汤里，然后搅动勺子让它融化。
　　神撰真的很喜欢牛丸汤。弹牙鲜香的牛肉丸在齿间爆出汁水，相比来说拟人基地的那些食物就简直变成了猪食。
　　等我执行任务结束，我一定要顺手拷贝一份食谱回去。他想。
　　“小兄弟，这是啥？”他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没见过呐。”
　　“盐。”神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奇怪他没见过世面，“就是让你的汤变咸变鲜的东西。”
　　“哇。”男孩的眼睛闪闪发亮，“今天的汤有点淡，你可以分给我一点吗？”
　　“可以。”神撰把盐递给他，“你没见过？”
　　“这种调味品在市面上是没有的，基地物资供应部门管控得很严，只有餐饮部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男孩模仿着神撰的样子，把盐撒进汤里，“你这是哪里来的？”
　　神撰随意编了一个谎言：“我是刚刚从废城过来的，出来之前带了一点。”
　　“这样啊。”男孩点头称是。
　　远处传来一道女声，男孩连忙端起盘子向神撰挥手：“我妈叫我回去了，回见！”
　　神撰抬头目送男孩。看到女人的样貌时，他却突然愣住了。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见这个人。
　　早在一年前就被拟人基地宣告失踪的神使E，最优秀的女性神使，清道夫拟人——神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