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郎》花言乔语

4、04

　　一日，玉娘飞马至，面有忧色，瀹茗毕，容色未少变。
　　问之，告曰：“李偡逼婚急，吾甚恼。”
　　刘伟曰：“退婚可也。玉娘与吾家弟实为良配。”
　　李蕊曰：“事关皇家颜面，未可轻动，宜长远筹划。”
　　玉娘曰：“不如相偕而隐。”
　　李蕊曰：“不可。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为李家天下，不可逃矣。”
　　合家默然，踯躅无良策。

　　待玉娘去，王药自思：“李偡系天子贵家，实不敢得罪。玉娘之心我已知之。今之困局，在吾一身，今宵遁去，以绝彼念，幸可保全家人矣。”
　　主意已定，遂潜行。
　　明旦，玉娘正自梳妆，刘伟忽至，言王药乘夜遁走。玉娘大惊，使人网搜之，无果。隔寻月，亦无果。百计皆出，家丁遍城寻觅三月余，迄无所获。
　　正惶惶不知所措，一夜玉娘忽梦韦陀持杵高耸云霄，旁有巨幅匾额凌空，隐现云霓，上有字，类若“广仁”，醒而异曰：“无乃王郎藏身广仁寺乎？”未及天明，轻车简从，急驰入寺。
　　入刹，见一芍药园，紫茎红衣，粉蕾绿萼，快人心目。
　　然事急，无暇观顾，驰行园中，珍品佳木匆匆而过，顾盼间，忽见一人傲立晨辉，汲水灌园，裁剪花枝矣。玉娘觉其身形气度相熟，细认之，则王药也。大喜，勒马下地，急趋向前。
　　药见人来，回身奔。玉娘紧追其后，奈纤体步弱，渐追渐远，又过一隅，杳不见人影。空山寂寂，僧舍俨俨，只不知去处。玉娘心内如焚，大呼王药名，无人应。自晨至午，颗粒未进，既馁且悲，不觉满腹心酸，无处可诉，遂嘤嘤泣下，渐至嚎啕。口中絮絮，备述相思之情，别来之忆。
　　语声幽咽，凄怆不忍听，时有僧人过之，闻之皆泪目。
　　正悲怆间，忽身后一寮，门哗然开，王药自内出，鼻音嗡嗡，似不胜悲凄之状，浅笑而叱曰：“娘子不怕羞，古刹重地，你我幽隐情事，岂可使菩萨闻之乎！”
　　骤见怀思，玉娘喜极，洒泪至前，纵体入怀。
　　药亦喜极而泣，端视之，见玉娘形销骨立，大不似前，心知为己所累，愧疚之余，疼惜万分，亦呜呜而泣。然佛门重地，不可造次，遂忸怩推之，转身入房舍。玉娘收涕，随后至，未进其门，便闻花香。甫入室，但见窗洁几净，洒扫皆当。有瓷瓶数枚，散于四角，内有新摘芍药数朵，插于瓶内水养，陡令满室增辉。
　　入座，王药历陈婚约利害。玉娘不听，抽芍药骨朵一枝，举纤手捧上，曰：“我为瑶花，为卿而开，今汝不纳，我心悲伤。明告郎君，我志已坚。非汝不归，非汝不嫁。汝欲变心，我亦不强。妾无他途，唯有一死。”
　　话已，骨朵抽然而动，旋即盛放，朵朵红艳，光彩照人。
　　王药踟蹰不决，举手未接，玉娘见妆，复泪如雨下，手中芍药亦片片凋零，附身飘落。
　　见女若此，王药知其情重，再无他顾，紧执女手，泫然曰：“有卿此言，虽死无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