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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物和自由   我的手 ...

  •   我的手肿了好几天,红得发亮。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奇怪的念头:如果不是处理得当说不定我真的会因为被蚊子咬了一口感染而死。

      太怪了,啊不是,太痒了,我抓了抓,手背更痒了,我又抓了抓。

      它至今不消肿很大的原因可能是我总忍不住去挠。

      我又挠了两把,想到我再挠下去这包不知道要肿到什么时候,勉强忍住叹气:“唉。”

      啊啦:“喵。”

      “你说咱俩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好想回家,你是不是也想家了。”

      我的书店,我双手抱头极致痛苦,我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客流量!再不回去老顾客都以为我书店关门了!不要啊!

      啊啦:“喵喵。”

      应付完我,它追着毛绒球跑开了,左爪射门右爪拦,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看上去没有一点想家的样子。

      我看着它心道,唉,猫猫真好,完全不用操心。

      一晃我在这地方已经呆了一月有余,从那个空荡的房间出门后,我被带到了白楼顶层,住进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里。

      这期间,我书店二楼的东西也陆陆续续被搬了过来,茶具,躺椅,靠枕——被抽成了真空,茶几,摇头电暖器,还有床,没错,还有床。

      我真的是服了监察局。

      现在已经想不出我家里还有什么没被搬过来的了,就算我现在跑回书店,估计也是空空荡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又不能抱着床回去。

      把我的东西全搬来,又不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走,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啊?还是说他们也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只能暂时把我安顿下来,直到讨论出具体方案?

      这个猜测站不住脚的疑点在于……嗯,我身上哪一点配被讨论何去何从啊?

      有人敲门。

      李茉莉端着饭盒走了进来,放在茶几上。

      李茉莉就是那个红衣胆小女士,时至如今依旧没有洗刷掉身上的胆小标签,她放下午饭后就一直站在门口,距离我两米开外。

      我真想不出她到底害怕我哪一点。

      “唔,蛋炒饭,不是说好吃胡萝卜炖牛腩吗?”昨天R说今天吃炖牛腩啊,可能是没买到牛腩?我随口问了一句,舀了一勺米饭放进嘴里:“…………yue……”

      蛋炒饭xx了我的味蕾。

      咸到发苦,很不真实。

      这鸡蛋是真的鸡蛋还是盐伪装的鸡蛋? 我铲了一块鸡蛋,仔仔细细研究,这色泽,这弹性,这状态确实,应该,是真的鸡蛋,不是幻觉。

      我放进嘴里。

      ——yue。

      蛋炒饭咸得我平生仅见,我简直怀疑是不是我的幻觉又换了一个新的出现方式。我冲向垃圾桶吐出蛋炒饭形态的不明事物,苦涩凄惨的味道依旧留在舌头上经久不散,逼得我又灌了自己两大口水。

      李茉莉脸红了红,瞪了我一眼,理直气壮:“R出外勤去了,我不会做你说的那个,土豆炖牛腩,给你炒个饭就不错了。”

      “姐姐……那你也没必要用这么多盐来证明你不会做饭吧。” 喝完了一杯水还是不太够,我又倒了一杯漱口,咕咚咕咚——突然一惊,差点把漱口水咽下去。

      “我这几天吃的饭都是他在做?”

      “干嘛?”李茉莉警惕道,又向门口挪了一步,好像准备随时夺路而逃:“怕饭里下毒?”

      我呆了呆,卧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完全有可能!

      可能是我表情变化太明显,李茉莉撇撇嘴,很是不屑:“监察局才不会用这种手段。”

      我倒觉得这种手段正适合监察局使用,兵不血刃,悄无声息就能做掉一个人。不过R应该不会,给我一拳送我见上帝比一天三顿从长计议毒死我简单多了。

      他那样的人,竟然还做得一手好饭吗?!R再次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初见时面瘫特工,在我家时的居家面瘫——

      这是什么三从四德无所不能完美好男人,牛逼!除了性别不对他完美符合我妈找儿媳妇的标准,我妈她就一直觉得我需要找个女朋友照顾我,笑死,我妈也不看看自己儿子配不配得上这种儿媳妇。

      “R出外勤啥时候能回来?” 我抓着咪咪条往嘴里塞,这炒饭完全是对做饭这个光荣的人类劳动的亵渎,反正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我把咪咪条向李茉莉递过去,她远远冲我摆手。

      “不会很久。”

      “哪种时间跨度上的不会很久?” 十天半月也不算久,我手机被收走了,外卖都点不了,李茉莉做饭水平从蛋炒饭上可见一斑,总不会让我吃十天半月的咪咪条吧,坐牢也不是这么坐的。

      她沉默片刻,很莫名地看着我:“晚上回。”

      晚上回确实不算久,回来的早说不定还来得及做晚饭。我在心里打着算盘,想吃土豆炖牛腩。

      我又问她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她说她也不知道。

      唉。

      我把啊啦抱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灿烂,但是由于已是深冬,阳光不复温暖,自带一种惨白干冷的色彩氛围。我找了下太阳的位置,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我把家的方向指给啊啦看。

      啊啦挣扎了一下。我抱紧它,它挣扎的更厉害,在我手上挠了几条白痕。自从啊啦不再是个未成年小猫咪,它再也没跟我伸过爪。

      想必是跟我一起坐牢,她也心情不好,我很理解,安慰她:“这袋猫粮吃完,就给你换个口味吃吃,龙虾排味怎么样?我上次尝着龙虾排味儿还挺好吃……不喜欢?”

      行吧,我知道坐牢会让猫猫心情不好啦,从窗口回身,我准备把李茉莉的可怕蛋炒饭倒进垃圾桶里。

      一阵清晰的哗啦声从身后传来,冷风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席卷的玻璃碎片直扑后背,噼里啪啦一阵玻璃雨,也就冬天衣服穿的厚,不然我怕是要被扎成筛子——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事,一股力量猛地把我向后拽去,风声划过耳际,伴随着尖利的喵喵声。

      我拢住啊啦,再一抬头,白楼侧面破了一个大洞,尘土四起,青色窗帘被风卷出来,像一张波光粼粼的鱼皮一样游动,躺椅和靠枕掉了下去,李茉莉从洞口露出脸来,惊恐地看向我的方向,手忙脚乱拿出手机哆嗦着对着我拍了张照片,然后开始按键。

      手抖地这么厉害拍出来不会糊吗?

      我看向身后。

      一个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玩意,用几十根触须缠着我,用剩下的千八百根触须与地面轮流接触移动,速度极快,瞬息之间白楼已成一个点。

      所有的触须中央,最内部吊着一颗眼球,直勾勾地盯着我。

      冷风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脸,我对他大吼,风灌进肺腑呛得我一个劲咳嗽:“车慢点开!你他妈的才多大在这玩偷车绑架那套?!”

      触须把我扔到那颗眼球下面,交织起来挡住了风。

      他可终于把车棚撑起来了!冬天开敞篷是想干啥啊!嫌感冒轻了?我咳嗽了一通,边安抚全身炸毛的啊啦边问他:“现在管制这么严,你哪来的炸弹,想把我弄到哪去?”

      他不说话,一眼都没再看我,神态冰冷面无表情,专心开车。

      我手上的监察局大手镯灯的颜色从绿到蓝又到黄,转到红色之前,他总算停了车。我松了口气,他一句话不说很粗鲁地把我推下车。

      脚底下不规则的石子让我打了个趔趄。

      很神奇的,我没有很害怕, 我的幻觉更严重了,我开始把人看成怪物。

      不是说我应该害怕幻觉中的怪物,幻觉没什么好怕。

      一个带着炸弹的劫匪绑架了我,他把我带到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有可能会伤害我,有可能会杀了我。

      但是离开温度恒定的房间,走在矮灌木和枯黄的草梗中,我沿着此人走过的脚印前进,错乱的枝条交叠地堆积在脚底下,踩过去时发出缺少生命的酥脆,嗖嗖刮着我脸的寒风带走了温度,在我心里留下的却是不可思议的雀跃兴奋痕迹。

      就好像是什么东西从我寒冷发抖的皮肤底下诞生的证明。

      他带我走到河床最深的位置一片石头被收拾干净的场地。

      ……在我看来还不如不收拾。

      十三头死猪摆成一个圈,里面是十三头羊,然后是十三只鸡,红褐色的血迹延伸出可远,太多了,多得不像血像是铁锈,像是某颗暗红星球的残骸风蚀殆尽的痕迹。

      它们的死亡时间长短不一,有看起来还冒着热气的,有的看着死了很久,爬满了苍蝇蛆虫。

      天气严寒,尸体血液凝结,现场没有多少臭味,只有稀薄血气弥漫。

      十三根插入地面的长刺矗立在最里面,带倒勾的尖端直直对着天空,每一根都扎穿一只乌鸦的喉咙。

      我被逼着走到近前,乌鸦开始挣扎,拍翅,嶙峋的尖爪一遍一遍地去抓铁刺,试图把铁刺从喉咙里抽出去,然后向上撞到倒勾上滑脱下去,喉头血在铁刺上抹开。

      “你要做什么?”我问他。

      他不说话,向啊啦伸出手。

      “不行。”绝对不行,我抱着啊啦向后一退,被死鸡拌了一脚,他顺势打了我一拳,打在头上。

      头嗡的一声响,眼泪刷的往下淌,我放开啊啦,对它说:“跑,啊啦,快跑。”

      它从我怀里跳出去,轻巧地跳过死猪和死羊,穿过卵石,在草丛和石堆里逐渐变成一个跳动的绒绒白点。

      我稍微放下心来,那人从后面又给了我一拳。

      我倒在地上头晕目眩,一时起不来身,头皮陡然一阵生疼,他拽住我头发,拖进十三根铁刺围城的圆圈中间。

      下面的石头硌着骨头痛到我流泪, 我挣扎着向上摸索试图摆脱他的钳制时,他手松开,把我扔在地上,眼泪滑出去,我方能看清眼前,跟一双滑到铁刺底下的暗淡鸟眼对上。

      铁刺穿过乌鸦喉咙,也击碎了部分颅骨,生命力和热量早已离它远去,它理应血液凝固,死的不能再死。

      我眼睁睁地看到它的眼中漫过血红色,鸟喙因无形之力打开,血液从喉咙口涌出顺着僵冷发黑的舌尖一滴一滴落下,然后越来越多。

      我转动嗡嗡作响的脑袋,瞥见高低不一的鸟尸同时流出鲜血,好像以另外的形式重新活了过来,逆着重力织成倒悬血瀑,汇集于我上方。

      众所周知,血液在尸体中半小时便会凝固。

      新的幻觉。

      但是当绑架我来此的那个人在铁刺圈之外跪下时,真假都不再重要了。

      或许是恐惧以暴怒为出口,或许是寒冷与幻觉终使我耐心消耗殆尽,或许是一个月来不得自由最终使我不忿。

      深陷疑惑迷沼我理应得知一切,嫌疑人都有知情权!况且我相当的无辜!

      我就近抓住的一根铁刺,全力从泥土的拥抱中抽出来,抡了一圈,乌鸦尸体滑到尽头卡在倒勾上,与他的头撞在一起,鸟骨发出乌鸦音容宛在的脆响。

      倒勾透过干瘪乌鸦翅膀,扎进头皮,血飙了出来,瞬间便染红了他半边脸。

      这刺比我想得还要冰冷粗糙,寒彻骨髓,我呼出白气,拧转铁刺,倒勾沿着他颌骨划出一道热气腾腾的伤口,割下吊在中央的那颗眼球,我把它摁在地上,眼球上的毛细血管从指缝里钻出来,缠绕我的手指,顺着手腕抖抖索索地向手臂攀升。

      他张开嘴,抓着我的胳膊,满怀希冀地叽里咕噜地发出我听不懂的声音。我提起铁刺倒到尖端,朝着瞳孔中央狠狠扎下去。

      胶质玻璃体溅射出来喷了我一身。

      我不闪不避闭上眼,使了全身的力气把刺按向下方,粘血粘湿的铁刺难以握紧,手一直向下滑,铁屑倒捋过去刺痛掌心,寒冷从铁刺上流进创口里。

      挣脱开血管和触须的纠缠,我把膝盖抵紧眼睛黏膜,双手握紧铁刺,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尽数压在手臂上,刺进他的胸腔。

      尖端抵到柔韧的脏器表面,迟滞了一下,势如破竹贯穿下去。

      数千触须痛苦震颤,像一朵濒死的海葵抖动着展开花瓣又闭合,狂乱地舞动,我随时准备着被卷起来扔出去,但是并没有,那些触须始终离我很远,直到它们垂伏在地,颜色转为死亡的灰白色。

      幻象散开。

      眼球,触手,死乌鸦与血瀑布尽数消失,我膝盖抵着他胸口,手握凶器,浑身浴血。 血腥气梗在喉头,被寒冷变得单薄。

      “…以…你……要…自…由……”

      他吐出令人困惑的话语,抬起手握了一下我的,神情天真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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