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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生和书店店主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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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我不用再输液吊命,扒着手背数针头,1234567……234567…整整十七个孔,也不知道谁给我扎的针,技术真不错,好歹没把我血管扎成筛子。
监察局的人把我家当成什么了?临时据点?从我生病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天,他们怎么还不走?
我不敢看不敢听不敢问,抱着啊啦瑟瑟发抖。
啊啦翻了个身,四脚朝天伸懒腰,让我梳另一面:“咕噜咕噜……”
做猫猫真好啊,没有烦心事。
“咔——咔咔——”
卧室里的气氛比外面好点有限,他照顾了我五天,我就没见他啥时候不是板着个脸,既然他这么喜欢板着脸,那就叫板着脸吧。
他把他那个巨大金属箱子也带到了卧室,那箱子能装下两个我,比两个我还沉。
此刻箱子里的装备铺了满地,他旁若无人的挨个检查,飞快地拆装每一个部件,动作眼花缭乱。
我见过的那把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漆黑坚实,冰冷肃杀,零件上百个,长度比我都高。
一眨眼的功夫,又在他手里回到了零件的状态。
变魔术?
我紧紧抱着啊啦,大气不敢出,万一啊啦调皮劲上来跳进去捣乱,他怕是会一枪崩了啊啦然后崩了我。
卧室太恐怖,我还是去卫生间吧。
我抱着啊啦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又是齐刷刷的十只眼睛看过来,坐着的站起来,站着的挪出腿。
每次都是这样,气氛凝重又怪异。
我迈着僵硬的脚步,走进卫生间。
不用想,一定有十只眼睛随着我的走动跟着我转,就像我的幻觉里随我行动而转的怪物眼睛。
又一天后,我感觉我满血复活,监察局的诸位似乎也决定转移据点,收拾了电脑和仪器,我的茶具和啊啦的家具又回到了原地。
双喜临门?不,是晴天霹雳。
他们要回监察局总部,我也要去。
“凭什么?!”
我只是有点幻觉我能分清哪是真的哪是假的不至于吧大哥大姐们!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守法公民!我据理力争,奋力挣扎,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啊,没有,板着脸轻松拎着我,把我塞进车里,车门一关。
我去拉车门,纹丝不动。
自动落锁,高级。
我就是拍死一只老鼠,生了个病之后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要是雪化了我妈过来找我,发现我不知所踪她会怎么想?
我只想开个书店,卖卖书,有什么问题?
我吸了吸鼻子,我真的想不明白。
车窗打开,一团白毛毛丢了进来。
啊啦落在我腿上,满头问号猫猫疑惑:“喵?”
我抱起啊啦,把脸埋进它的毛毛里:“呜呜呜……”
啊啦舔舔我的脸。
板着脸到了驾驶座,一辆车上,就我,跟他。
所以另一辆车上挤五个人?
然后他放下副驾靠背,把他不离身的装备箱子平放在副驾驶位置,从座椅边缘一直戳到我这排的靠背。
我见过了里面的内容,怼在旁边冰冷漆黑的外壳更显得寒意深重,我往角落里挪了挪,离他的东西远些。
可以,我完全理解了这么安排的原因,方便他一枪崩了我嘛,我完全懂的。
我感冒应该是还没好利索,在车上空调一开就昏昏欲睡,我睡眼朦胧地看着远方的天空,落日余晖好像一副凝固的油彩画,绚烂地不真实。
好高……这是在高架上?
我清醒了,摸手机悄悄定了个位,
一看我就心跳加速,好悬没给我震出心脏病,这都快出城了,目的地在何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不是去监察局的路。
我顺着车窗向下看,高架桥离地面几十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看里程表,车速将近一百码。
啊啦趴在我腿上,没心没肺地睡着,我抱着它,手指插进它的毛毛里,从它的体温中汲取安稳对上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的板着脸,勉强镇定地问:“我们这是往哪去?”
“监察局分部。”
“哦。”
从绕城高架下去,又开了挺长一段时间,到了一个镇子上,车开进一个竖着监督检查管理局牌子的大院里,停在一栋七层白楼前。
我抱着啊啦下车,冷风一吹,我腿一个哆嗦,往后面看,那几个人没跟着来,只有我们俩。
板着脸背着他的箱子,锁了车,示意我跟上。
我我我……一点也不想跟上。
板着脸板着脸,面无表情。
我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进楼是一间大厅,没开温控,只有两三个人,很是冷清。
“嗨,R,你可真让我好等!”一个又瘦又高白大褂长头发男的起身迎上来,揉着腿抱怨,“不是说好了昨天吗?”
“下雪不好开车。”板着脸仍旧板着脸,看来他不是对我有意见,是对谁都一样。
这就是面瘫·现实吗?
长发男寒暄完,迈着竹竿一样的长腿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我是医生,幸会。”
他是真的高,又瘦又高,像根巴西甘蔗,我得仰着头看他。
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医生?这里真的不是什么精神病院?
我飞快瞟了一下周围,那是导诊,那是挂号台,那是药室——
我单手抱着啊啦,空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你好,我是书店店主。”
巴西甘蔗的表情转向惊讶,转向板着脸。
板着脸……依旧板着脸。
于是巴西甘蔗轻轻啊了一声。
我看着他俩,搞不懂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迷。
巴西甘蔗把我带到一个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房间里,留了厚厚一沓问卷给我填。
我翻了几张,脸皱成苦瓜,这地方不是真的精神科医院吧!
这些问卷……我填了远不止一遍。
幻觉,我又不是不想治,谁乐意时不时看见几千只眼的怪物在眼前晃悠啊,但是治不好啊。
治病花的钱都能买两套房了,现在房价涨上天去,要是不看病去买房,我妈都能轻轻松松收房租了。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填这毫无意义的问卷,没想到又在这里遇上。
我放下啊啦让它自己去玩,认命地开始写。
您近期有错觉吗?
有,老鼠变成了几千只眼睛的鳞片怪物,蚊子变成了乌鸦。
您觉得周围的人总是针对自己吗?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苦哈哈填问卷。
您近期有幻听吗?
有!那乌鸦还自称可乐魔鬼呢!
什么怪名字,笑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可可加特·得勒。”
手指一顿,笔迹停在一个横折折勾上。
我闭了闭眼,监察局里也有蚊子?
这防蚊措施很不给力啊,
可可加糖,可乐?
会不会是因为,我想喝可乐了,幻觉里的乌鸦才总有这种名字?
乌鸦站在手中笔的顶端,红玉似的一只爪子握着笔杆,另一只爪蜷在腹底,红眼睛看着我,羽翼微分,向我低了下鸟头,十成十的优雅。
它低头打量脚下的问卷,鄙夷我:“你填这玩意?你还真信这东西又用?你觉得你被带来这里就是为了填这几张无用的纸?你可真蠢。”
它落在纸上,尖指甲在我写的那几个字上刮了一个叉,拖长了声调,恶意满满:“猜猜看?带你来这的人在讨论什么?他们在讨论怎么能不产生副作用地杀了你,只有你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等死。”
我甩了一下笔杆,把它甩飞开,继续写。
“你觉得我是假的?!是幻觉?!你觉得?!”它飞回来,貌似被激怒,语气尖锐,在我手背上用力啄了一下,尖喙刺穿皮肤,手上顿时血流如注。
“我是幻觉?!哈?!”
乌鸦耀武扬威飞了一圈,落在我左肩上,跟我一起看流血的手。
房门应声而开。
我抬起头,板着脸出现在门外,不出意外地板着脸。
乌鸦依偎着我的耳廓,吹了个口哨,轻蔑道:“看看谁来了?大名鼎鼎的R?你一个人类又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可是魔……”
“啪——!”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成功命中。
乌鸦的幻觉戛然而止。
死蚊子你咬就咬了!咬完不飞走嗡嗡嗡个不停在那炫耀,是觉得我真的老眼昏花连个蚊子都打不着了是吧!当我还发着烧抬不动手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扯着领子找到大花蚊子的尸体,捏起来,嫌恶地扔出去,拿了张纸擦饱满的肚腹破裂后在衣服上留的一点血。
板着脸板着脸走过来,抓起我的手翻过手背。
world tianna! 好大一个蚊子包!
我惊呆了,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这破蚊子是准备生多少孩子!至于下嘴这么狠嘛??
咳……不就是个蚊子包?大是大了点,大哥你至于盯着看这么久?
我给他看的手背怪痒,抽了抽手:“你们这的防蚊工作太不给力了,这蚊子比我家还毒。”
我老家背靠别山,每到夏天,蚊子蜂拥而至,轰炸机群一样,嗡嗡嗡直作响,实属别山一绝。
板着脸走了出去,不多时回来,拿着酒精消毒棉签,水和抗生素胶囊,给我手背消毒。
不至于吧大哥,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怎么整的跟我要截肢了一样。“我又不会因为被蚊子咬了一口死掉……”
板着脸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气势森然。
我秒怂,好好好,我会因为被蚊子咬了一口手部感染而死,完全没问题,啊对对对!我主动抓过水,抗生素胶囊往嘴里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