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行一善 裴同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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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十八点左右，太阳西坠，西边天际弥漫着橘黄色的橙光。
这个点五班的值日生已打扫好教室卫生了。
头顶吱喳吱喳的风扇在缓缓停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折射到教室，倾洒在暗绿色的黑板上，倾洒在一垒垒书本上，也倾洒在地板砖上，整间教室干干净净的，亮得反光。
教室一片寂静，风过野崭新书页，吹翻开了一页又一页。
风华正茂，青春肆意风在空中飘，是少年们热烈青春的开始，是最新思想的萌芽，是新青年的新时代！
两值日的女生来到教室后门关灯，一个女生这才注意到教室还有人趴在课桌上睡觉，她扯了扯另一个女生的衣角，小声道：“新同学还在睡觉哎。”
另一个女生：“要不我们去叫叫他？”
“嗯？我不敢，他看起来有些凶。我在这等你，你去叫吧～”
另一个女生连忙反驳：“不行不行，我也怕他。”
话音刚落，乔晞晞这会抱住地理练习题从教室后门进来。
两女生和乔晞晞打招呼：“课代表，还没走啊？”
乔晞晞嫣然：“嗯，去问老师问题了。”
才德高中新高一入学考试，她的语文单科成绩是班级第一，所以秦月就让她做了她那科的科代表。平时，班上的同学都喜欢叫她“课代表”，而不是叫名字。
正当乔晞晞要迈脚往前走时，旁边的一个女生叫住她：“课代表，新来的那同学还在睡觉。”
闻言，乔晞晞抬眸往裴越的座位看了过去。
人间忽晚，山河入秋，窗外的秋风推不动暮云，一天的芜杂随着渐渐落幕的太阳在黯淡。
少年侧脸枕在臂弯，睡姿慵懒。
头顶熏黄的灯光打少年柔软的发梢上，映在他藏锋的眉宇上。他的五官很优越清隽，半张脸浸染在灯光下，在乔晞晞看来，光影温柔，但少年不温柔。
他浑身散发着锋芒与不恭，难以靠近，和她哥哥许斯则差不多，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女生说：“课代表，要不你去叫新同学吧，他刚转来我们班明明就没什么朋友，体委也是了，走了都不叫一下他！”
听她的语气，好像是在怪李阳鹏。
另一个女生附和：“对！课代表，你去叫叫新同学。”
乔晞晞微瞪双眼看向说话的两女生：“我？”
两人点头：“嗯。”
乔晞晞脑子里浮现今天裴越扯李阳鹏出教室的画面，少年幽深的眸子里裹挟着几分戾气，看上去拽凶拽凶的。几秒后，她温吞道：“我……和他不太熟，而且……我不太敢啊。”
女生：“可你是班干，要以身作则的！”
乔晞晞抿嘴，斟酌再三后道：“……噢，好的。”
话毕，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来到裴越课桌前。
此刻少女的心早已砰砰乱跳，这倒不是心动，而是真的挺怕新同学的。
乔晞晞的声音很小声，她把声音绷得很平静，不过一点底气都没有：“裴同学，回家了……”
“操！”
一道刺耳的喑哑声响彻整间教室，少年声音明明很低哑，但能感觉到骇人的怒意。
风扇这时停止，好似世界都安静了。
乔晞晞望着那张凌厉微绷的俊脸怔愣了好几秒：“我……”
反应过来，少女快速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就快步往前走回到她的位置。
这会，那两个女生听到裴越的骂人声后，就马上离开教室了。
而裴越的脏话倒不是要骂人。
刚刚他又梦到了与乔晞晞有关的事，隐隐约约他看到少年时的自己，梦里的那张脸和彼时的他并无差别。
还有自己和少女是坐一桌的，好像他们是同桌。但下一秒，他的脸马上又模糊不清变成了另一个男生的模样，正当他要看清楚梦境里那男生的脸时 ，一道声音把他给吓醒了，少年猛地睁开眼，本能的说了句脏话。
明明就差一点就知道那人长什么样了，明明就差一点……
裴越视线渐渐变清晰，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后懵了：？？？
怎么是乔晞晞！？
不对，他刚刚好像骂人来着了！！
反应过来后，少女已经走回到她位置了。下一秒他马上起身来到乔晞晞座位旁，懒散靠着少女邻桌的课桌，长长的眼睫微敛，乌沉的冰眸深得不见底。
乔晞晞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用余光偷看少年。
嗯？
他怎么一直站这里啊，是要找她算账嘛？可、自己道歉了，还有她也不是有意去吵醒他的啊……
冤枉啊！！
少年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声线低得发懒：“抱歉啊……”
乔晞晞憋气，没太听清楚少年在说什么，微顿片刻，她继续去收拾课本了。
“喂，我在和你道歉！”
乔晞晞这会弄好了书包，嗯？他在和自己道歉？可这语气听着不怎么像是在道歉哎！
裴越压低了声音，声线也温柔了，语气像是在撒娇：“同学，理理我，好不好，嗯？”
乔晞晞抬眸，这人怎么有些莫名其妙啊，情绪这么阴晴不定的嘛？
“我嘛？”
“……”，裴越松了口气，“嗯，我在和你说话。”
“……噢。”
裴越压着沙哑倦怠的嗓音：“抱歉啊，刚刚我不知道是你。”
乔晞晞愣定在原地：“？？？”意思是知道是她就不说脏话了？
好半晌她才回话：“嗯，没事。”
裴越微低头睨了眼少女：“真没事？”
乔晞晞：“……”
少女背好书包，她迈步往教室后门走去关灯。
少年则跟在她身后。
关好灯后，乔晞晞就往楼梯口走去。
这个点，现整栋教学楼是相当的安静了。两人一前一后，整个楼道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天色依旧亮着，校道上，微风拂银杏叶，花丛中虫鸣声“吱吱”叫嚣。夕阳下，少女与少年齐肩走向校门，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走着走着，乔晞晞身边人像是喝酒醉似，越往前走，他的肩膀离少女就越近，两人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好似都弥漫着丝丝暧昧气息。
见状，乔晞晞觉得这氛围着实有些尴尬，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走到少年的前方。
“干嘛走这么急？”裴越沉声道。
乔晞晞直言：“我们离得有些近了，我不太习惯。”
“啧——”裴越想起了什么，他低着嗓音问：“对了，乔晞晞，你刚刚为什么要叫我？”
乔晞晞转头，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闻言，裴越一愣，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听别人这样叫你的。”
乔晞晞迟疑：“……噢。”
裴越走到了少女身边，这会他的肩离女孩有一定的距离：“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乔晞晞茫然：“嗯？”
显然，少年说的话她听得不怎么认真。
裴越不厌其烦耐心的又说了一遍：“为什么要叫我？”
少女淡淡吐了四个字：：“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
“嗯。”
所以只是日行一善嘛？
裴越感叹，看来自己是有些自恋和自信了。乔晞晞没认出自己，兴许也忘记他了……
所以梦里面的一些事也不假，年少时自己自愿种下悸动的种子，多年后，会不会开花结果其实一开始就有答案了。
因为他种下的是一棵无花树！
出了校门，乔晞晞就往舅舅许平昌家方向走去。她舅舅家是小康家庭，在林南城有一套4房2厅的房。而乔晞晞家在林南城区里没房，所以少女这会是寄住在舅舅家的。
少年和少女并肩走在江畔主道的人行道上。
才德高中是靠着林南城的那条古江的，放学回家的同学大多都会一直沿着江畔主道走上一些距离才到十字路口。
月亮高高挂着，阵阵晚风轻抚。
看来林南城只有晚上的风才有些秋的味道，丝丝缕缕的，吹得人的脖子和脸颊有些凉意。几片稀稀疏疏的树叶随风落在行人道上，两人会不时踩到落叶，继而发出“咔嚓”声。
街道上的路灯有些昏暗但很柔和。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但少女往哪个方向走，少年则跟着往那方向。
云遮月，十几分钟后，乔晞晞到她舅舅家小区楼下了。
十字路口，两人在等红绿灯。
裴越懒散倚靠在指示牌柱杆上，低眸在玩手机。
少女用余光小心翼翼去打量少年，须臾她侧仰头道了句：“裴同学，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啦。”
闻言裴越一怔，他掀起眼皮扫了眼十字路口前方的小区楼。
从这走过去大约还有几分钟的路程。
这会马路对面摇摇晃晃走着几个醉汉，裴越微皱眉，女孩说的那小区，还得拐过弯，拐角处黑麻麻的，路灯时不时忽散一下。
裴越撇回视线，漆黑的眸子睥睨着少女，嘴硬道：“想什么呢？我回我自己的家！”
乔晞晞：“？”
裴越随便指了栋楼：“那，旁边那栋楼，我家！”
少女顺着裴越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啊，噢……”
乔晞晞尴尬，一路上，裴越都跟着她，她以为少年今晚是特意送她回家呢，没想到是自己想太多了。
原来他们是在一个小区，不过这人她却从来没在小区见过。
两分钟后，绿灯亮了。
少年收起手机，两人一前一后过马路。
路过几个醉汉，少年把女孩扯到自己身边，两人贴的很近。
一阵风吹过，少年身上的一股淡淡清香味飘到乔晞晞鼻翼处，乔晞晞吸了口气，这味道很熟悉，是铃兰花香味！
反应过来两人此时的距离，还有少年莫名其妙的举动，乔晞晞侧头：“？”
裴越淡声：“看前面，好好走路！”
“噢……”
小区楼下，抬眼往上看，灯火通明。
乔晞晞迈步往前走，但少年此刻却停下步子。
乔晞晞回眸，只见裴越一直伫立不动，低眸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少女问：“不进去？”
裴越对上乔晞晞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道：“家里没盐了，发消息叫去买。”
“噢，这样啊，那我先进去了。”
“嗯。”
乔晞晞没走两步，她想起了什么，于是再次回眼看着裴越道了一句：“裴同学，我不知道你的作息时间，但我们学校下午是五点半下课，所以你以后你记着点，别再睡六点那时候了。”
少女的话，裴越听完心脏一颤，她这是关心自己吧？几秒后，他勾唇笑：“嗯，听你的，以后会按时睡觉的～”
少年说话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带着让人匪夷所思的笑意。
乔晞晞咬唇，没说话了。
他……可以说知道就好了，为什么……还有多加一个“听你的”啊？！
当暮色被无垠的月色所遮盖，少年这才在路边打车，其实……他家与少女家的方向是相悖的！
这一晚，抬头就可以瞥见那朦胧的月光，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树木与建筑物让人眼花缭乱，不过裴越心里只觉得轻松，很惬意。
繁华覆千里，他们的青春都很炙热，风华正茂的年纪，一道光，一句关心，足以抵千里……
而在少年最骄傲的年纪，他昏昏沉沉，睡眼朦胧的睁开眼。
风是那般轻快，吹动他的秀发也吹着少年的心，梦境里的事真真假假，但彼时他是鲜活热烈的！少年那炙热的灵魂只想要现在，而喜欢与悸动在栩栩如生的青春中永恒飘逸着……
＊
林南江畔别墅区。
林缊染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眸看向门口：“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
裴越换好鞋后，径直来到沙发处：“送人回家了。”
“谁？”
“乔晞晞。”
林缊染坐直，她把脸凑到裴越面前，疑惑又震惊：“乔晞晞？哪个乔晞晞？”
“你说呢？”
裴越性子坦荡，他和林缊染没什么秘密，有什么心事他都会和林缊染说的。比如，像自己一直惦念着乔晞晞这事，他曾不下百遍和林缊染叨唠了。
闻言，林缊染瞳孔放大：“那个五年前救你的乔晞晞嘛！？不是，她怎么在才德高中念书？”
“不知道。”
“会不会是同名啊？”
林缊染这样问，是因为林家人都知道裴越喜欢乔晞晞，不过不知为何裴葶对这事却极力抵触。他们转学至才德高中前，裴葶就多次强调过，让裴越别妄想什么，乔晞晞是不可能会在他们要去的那所高中念书的。
裴越：“我记忆力还没差到忘记人的模样！”
“也是，毕竟天天抱着人家照片看，能忘记那就是怪了。”
“……”
须臾，林缊染又问：“怎么样？”
裴越蹙眉：“什么怎么样？”
“你俩叙旧没，有没有进一步发展？”
裴越脑子里浮现女孩的脸，好半晌，裴越叹了口气：“她……大抵是不记得我了！”
“啊？！”
裴越想起了今天林缊染一整个中午都没回家，他转话题：“对了，姐，今天中午你留后面学习了？”
林缊染一脸骄傲：“不然呢，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无所事事！”
裴越‘啧’了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管你爱不爱听，反正这是事实。”
“我学的时候，你装瞎看不见。”
裴越一般不会在白天学习的，他都是把所有的东西留在夜深人静时才开始学习。
林缊染回怼：“晚上夜黑，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裴越懒洋洋应，“在学校学太多，回家不得无聊死啊 。况且那不得给裴女士知道我是在好好学习嘛，不然哪天又发神经断了我的财路，那我不得吃土啊！”
裴女士，是他们的母亲裴葶。不过裴越习惯性在林缊染面前称呼她为女士，因为两人没什么感情，有她那个妈跟没有差不多，还不如叫‘女士’呢！
而裴葶一生好面子，即使她和裴越林缊染没什么感情，但她还是会控制他们俩的人生，说不能给她丢脸，他们的学习成绩必须拔尖，必须要比其他同龄人优秀！
这会，周翠英还在做晚饭。
裴越闲来没事，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
今天他又梦到关于自己和乔晞晞的事了，梦境里的信息又多了一些。
裴越摁笔开始在纸张上记东西：
【学生时代，和乔晞晞做了同桌。】
林缊染瞥见，她问：“这个是干嘛的？”
“江湖事你少打听。”
“无聊！”
“对了，弟弟，你几班啊？”
“五班。”
林缊染呆滞两秒：“裴越！该不会你的脑子真傻了吧，一班门槛够不着？”
“我要求去五班的。”
“嗯？为什么？好好的清北班不去？”
月色笼罩万物众生，朦胧但温柔，秋的黑夜不燥热，一切都刚刚合适。
林缊染只听见少年春风得意笑着说了句：“乔晞晞在五班。”
裴越的话，林缊染沉默了。
若无执念在心头，怎能一直惦念不忘？
若不长情，怎么又会释怀不了呢？
她的好弟弟，心不花，是个妥妥的大情种。
以前林缊染打趣过他，说他肤浅，一张脸就记好多年。
裴越只是笑笑，他不解释什么……
哎！
但就是不知道，少年的这份真挚赤诚的喜欢能否窥见天光，得偿所愿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日行一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