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折》柏木成风

5、他被认错了 还有，我也

　　还算在夏日，宿舍内的空调凉风轻掠，郁行秋穿着长衣长袖的棉质睡衣也不算燥热。
　　时晞本来也想跟过来凑热闹的，被在场另一位能解读空气的室友傅子慕拦住，轻声提醒他看不出这两人之前就认识吗？
　　“我没看出来啊。”
　　时晞透亮的嗓音自背后升起，令郁行秋有点没听明白其含义，却没心思回头。
　　抬眸正面望向身前发丝都已然淋湿的栾廷玉，他只堪堪看了一眼就强忍住收回眼神，转头去打量淋浴头。
　　脑海里却仍是栾廷玉淋湿后一闪而过贴在衣衫上若隐若现的块状肌肉，神情都有些迟疑，“你，你是哪里不会用？”
　　“调半天不知道温热水从哪出来。”栾廷玉也没有侧身给他挪地方的意思，狭小又蕴有水汽的空间内艰难挤入两个成年人。
　　郁行秋颔首抿唇，他也不能让人大少爷用冰凉水凑合，伸出左手向栾廷玉腰侧虚摆了摆，指尖仍然留有湿漉漉的触感，嗓音艰涩着吞吐，“你出……你过去点。”
　　对方闻言这才让出半个身位，郁行秋顿了顿顺势取出栾廷玉背后的花洒，打开左侧的热水开关，嘴中碎碎念着：“这不都有标志吗……”
　　一开始的确是湿冷的水簌簌向下喷洒，除开他穿插在水间的手指，雪白的脚背连同小腿也被溅射打湿，自小身体孱弱多病的单薄青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水渐渐温热起来，就这么彼此沉默着十来秒，郁行秋能感受到似乎有视线停留在他的侧颈，同时他也能听见栾廷玉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频率皆平稳。
　　不像自己，因为刚刚那一瞥，心脏的跃动此时毫无章法，暗啧一声，栾廷玉以前明明很清瘦的呀。
　　连忙甩开奇怪的念头，郁行秋抬眸扑闪着羽扇与栾廷玉对视，眼尾那粒小痣在顶灯下熠熠生辉，再侧过身让出花洒示意栾廷玉来试温，“热了，你试试看，这个热水要等一会的。
　　但栾廷玉没有上手去接，而是低头与郁行秋拿着花洒的手交错探入了水帘中，等待温度传达于掌心，面上依旧情绪不显道：“谢了，温度可以，这东西真麻烦。”
　　“宿舍条件就是这样，”拨回开关，水流击打在地板上的水声戛然而止，郁行秋将花洒放回原处，用拇指腹轻轻揉捏那片刚被不经心触碰的肌理，“你也可以去外面租房子住，没别的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出去租房子吗？”栾廷玉移开一路追随着对方动作的目光，状若无意问道。
　　这回反倒是微昂着首的郁行秋有些疑虑了，蹙眉打量着面前一举一动都称得上赏心悦目的青年。
　　租房这事看来姐姐还完全没和栾廷玉通气，那抓紧趁热打铁让他千万别去自己那里，郁行秋眉宇间闪烁着肉眼可见的雀跃道：“你要真想，我等会给你介绍几个中介，他们人都很好的。”
　　栾廷玉沉默半息，移开眼神敛声回绝道：“不用了，先出去吧，我衣服还没拿。”

　　俩人严格来算郁行秋更靠近浴室门一些，但栾廷玉个高腿长先一步往前一迈，郁行秋便更加转不开身还被连带着上半身向前倾，脚底的凉拖又一个打滑，额头差点点下一秒就要磕到门框上，幸好身侧的栾廷玉眼疾手快自他腋下将其挡住捞起。
　　“嘶——”郁行秋小脸煞白，五官疼得攥紧——栾廷玉的小臂正好整个横在他胸前，两团软肉在他自身体重和惯性下两相施力压到摊平，他身上又穿的睡衣，布料轻薄。
　　郁行秋生怕对方发觉手感上的细微差异，耳尖窜红，勉力从栾廷玉怀中挣脱出来，却又倒吸一口冷气，对方刚松开手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侧边。
　　“很疼吗？哪里疼？”栾廷玉亦面露急色，歪过头一再打量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横在胸前的郁行秋。
　　半天没看出什么端倪，伸手想将人先扶出去，却被对方彻底推开，“我没事，谢谢你。”
　　栾廷玉却并没有就此收回手，还是借助门框帮郁行秋卸了大半身体重量，凑近青年眼下明明已然爬上两抹羞赧却故作正色的脸颊，嘴角下压降低音量冷脸问询道：“你为什么老对我这么客气？我只是扶你一把，我们怎么也算这么多年朋友，当初说好的考京大也是你最后失约没去。”
　　“因为我就没什么事，不想矫情。”那处仍接连不断传来痛感，被栾廷玉虚搭的手肘处却又有些许酥酥麻麻，郁行秋愈发咬牙切齿，不仅因为此刻便宜占尽的罪魁祸首反倒委屈巴巴的，也为了自己这身体。
　　至于那个约定……搞不懂栾廷玉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难道他还能真当那一晚没发生，彼此还是纯粹的多年好友吗？
　　何况……腿上的伤口仿佛开始隐隐作痛，郁行秋垂下去的眼角余光再度瞥到栾廷玉手腕，还戴着那块自己送出去的手表，抬眸反问回去，“那你为什么还戴着这块表？”
　　“防水还耐用，行芷姐之前看了还说和我这身挺搭的。”栾廷玉英气的长眉挑动，嘴角翘起，若不是此时姿势不便，高低得显摆一二。
　　郁行秋吐出一口浊气，不过是他人偶尔的穿搭饰品，他还自作多情以为栾廷玉承了他这份旧。
　　“京城太干我不适应，那约定我也早就忘了……”他冷笑一声摆开栾廷玉的手，自行跨过浴室的门槛后蓦地一顿，未完全转身，只给后者留有一个俊秀白皙的侧脸，“还有，我也不喜欢陌生人随便的触碰。”

　　爬楼梯时他不经意往桌上一瞥——两粒青绿色包装的糖，很眼熟，和订婚宴上那袋糖一模一样。
　　那天是栾廷玉留下的么……心头悄然爬起一抹悔意，可这终归两码事，而且说不定是姐姐电话里提醒他的呢？
　　甫一回到自己床上，拉下床帘，郁行秋当即掀开自己的衣摆向上卷，他皮肤素来很敏感——明晃晃一道向外晕染开的红痕，右侧依稀留有几个青紫的指印。
　　至于左侧的，郁行秋只是轻轻尝试向内推想看看痕迹，肿胀中夹杂着的刺疼感便火速袭来，令他只能再次蜷缩成一小团。
　　待药膏的清凉感盖过疼痛感，郁行秋放下了自己已经有些起皱的上衣。他估摸着可能是经期将近，他每三两个月才来一次，所以症状较常人小姑娘会更严重些，以前偶尔也会遇见这种情况。
　　他平躺在床上侧耳倾听外界的动静，耳畔不时还传来时晞的几声哀嚎、傅子慕的笑骂，却如何都听不见来自栾廷玉的声息。
　　就好似他从未来到过203，一切不过他的南柯一梦。
　　可他身前触目惊心的痕迹，手肘还算新鲜的触感都还在彰显着某人的存在感，刚刚他是不是说的太重太过分了？
　　他回忆一番栾廷玉当时的表情，思绪却忽然一滞，脑内的青年五官完全模糊一片，连带刚不到十分钟前的记忆都有种忽远忽近的错觉。
　　不过……被水浸湿发透的白T下似乎暗藏爆发力的腹肌，仅仅惊鸿一瞥倒还拓印得挺清晰的……郁行秋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郁行秋秀眉微立两眼圆瞪，暗暗唾弃轻呸，立即隔着薄被向下遮掩。
　　“唔——”他动作太急，又揩到了发胀的伤处。

　　连着两天早八，起床后郁行秋还稍有点犯迷糊，揉着睡眼抬起头才发现洗漱间已经有人占了——宽肩细腰，朴素的纯白背心兜住倒三角的流畅肌肉线条，一大早就很养眼。
　　“难得看时晞你起这么早呀，”对方闻言嘴里还鼓馕着漱口水就转过身向下扫了眼自己的打扮，而郁行秋还在继续嘀咕，“一会一块去……”
　　吃饭吗……后面三个字硬是没说出口，再迟钝他也发现对方这肤色和身高与时晞对不上了。
　　悻悻然抬头与栾廷玉对视，郁行秋手臂僵硬着打了个招呼，见对面既不追究也不回应，他只得扭头佯装自在三两步走回了自己桌前。
　　路过时晞的床位时他才注意到人家从头到尾都还躺床上睡得正香，给时晞隔着床围栏推了两把，哼哼唧唧还是不起，梦乡里还不忘叫他帮答到。
　　宿舍床下一时就剩下他二人还在活动，拖鞋沾了水的脚步声起步和停下都很明显，栾廷玉洗漱完出来好像也坐回了位子上。
　　郁行秋堪堪收回心神，他都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不就是认错人么？刚来的室友不熟悉一时没认清很正常的嘛……
　　勉强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郁行秋忽然听到栾廷玉那边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声音，稍朝后仰瞧了一眼，今天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快。
　　他一下子心又提起来，要不先道个歉吧，就是正常普通室友也会道歉的吧……
　　“欸！栾廷玉！”还没想清楚他口中先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