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折》柏木成风

11、他要我教他 那麻烦郁学

　　郁行秋今早是没有课的，但可能昨晚睡眠比较浅，自然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刚七点，床下却已经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拉开帘子往下瞥，等身镜前栾廷玉竟然已经整装待发，至于这次他为什么能一眼就能认出对方——栾廷玉穿得和开学那天一模一样，纯白的短袖T恤，军绿色的束腿裤、配上碳板跑鞋。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估摸着袜子都是同一双。心中暗叹兴许是巧合，亦或者栾廷玉纯粹懒得搭配。
　　正偷看人家呢，结果对方恰巧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郁行秋抿了抿唇忙移开眼神。
　　栾廷玉便也仅仅颔首用口型道出一句“早安”便算打过招呼，随即单肩背上包在晨曦中离去。
　　宿舍木门短暂的打开又阖上，房内顿时又晦暗下来，光线只能从前后两扇窗户处往内渗。
　　郁行秋隐隐在脑海中比对了一番栾廷玉的课表，他早上明明没什么安排啊。
　　虽然自己脸盲总记不住人脸，但或许这就是上帝给他开另一扇窗的补偿——他对数字文字等符号性质的东西，往往能过目不忘。
　　收拾起略失落的情绪，郁行秋也起身下床去洗漱。
　　其实也还好……毕竟就算都要上第三节课，他俩要赶去的教学楼也不在一个方向。

　　可待他走到去往柳乡食堂的大道上，一辆紫灰幻彩的阿斯顿·马丁从远处疾驰而来，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衣服的配色却怎么看怎么眼熟。
　　临近时车子缓缓降速，车窗徐徐降下，声浪轰鸣，果真是栾廷玉在开车。
　　“你怎么起来了，我还特地给你带了早餐。”栾廷玉侧过脑袋用下巴示意郁行秋看，副驾上正安放有豆浆煎饺。
　　“准备去哪儿我送你吧。”
　　看着在真皮座椅上晃悠的豆浆，郁行秋心尖一颤，本想婉拒，张开嘴却浑不觉蹦出来了图书馆三字……
　　事已至此，他前后打量、迟疑一二后拿起副驾上的早餐，坐了上去，总不能让栾大少做司机。
　　郁行秋甚少坐这般高档的车，姐姐订婚那天他都没蹭栾家的豪车，自己打的去的酒店。
　　这时只觉得浑身都不舒坦，蹩脚地寻找着话题，“豆浆这些要多少钱，我转你……你，上午是没课吗？”
　　栾廷玉直接略过了郁行秋的前半句话回道：“早上没课，是准备等会帮班上同□□些东西，用车省事一些。图书馆那边有地方吃早饭吗？”
　　“确实方便一点……图书馆有吃饭地方的，”他仍呆愣着不知该看向何处，回忆了一番图书馆的构造后沉吟道，“好像有个供考研学生热饭的小饭厅……”
　　也正是在这四处打量的过程中，他留意到转动着方向盘的栾廷玉鬓角仍沁有密汗，身上蒸腾着热气。
　　视角再悄然向下瞥到了栾廷玉的跑鞋，看起来刚刚起早是去晨跑了，浅灰色眸子转瞬低落，可惜自己永远跑不好了。
　　目光腾挪，注意到脚下的内饰额外崭新，犹记得这个车型号保底四百万，还不包括定制改装的费用。
　　打小郁行秋便知道栾廷玉母亲的家族——顾氏是京城的顶尖权贵，但如曼阿姨对栾廷玉的管教上一向严厉，待遇与他们姐弟俩一向是看齐的。
　　甚至从不许自己儿子对外宣告身份，就是到现在，二十几年下来郁行秋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哪个顾氏，她绝不可能出钱给栾廷玉买这么豪奢的车的。
　　为此，他不禁有些揪心栾廷玉不会走上什么违法道路了吧……郁行秋状若无意地试探：“这是你新买的车吗？很帅。”
　　校园内这个点的车流量很小，栾廷玉姿态也很肆意，单手扶着方向盘，扭头嘴角翘起，“那以后这车给你开？”
　　“你确定？”郁行秋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头，拿到驾照后他基本只开过自家老爸的那辆老本田，姐姐那辆奥迪A7的方向盘都没给他沾过边。
　　“我自己赚钱买的，有处置权。”栾廷玉笑意更盛。
　　“还是算了吧，我车技一般。”郁行秋眼眸内的疑惑转瞬即逝，摇了摇头选择婉拒，虽然他依旧没想明白栾廷玉是怎么赚到的这笔钱。
　　“有事用得上直接和我说，”栾廷玉丝毫不意外自己被拒绝，见离图书馆还有一段路于是挑起了其他的话头，“你还玩曙光吗？高中时候我们一起玩的那个，我最近在带行芷姐，我们仨正好可以一起玩。”
　　“已经不玩了，还有我上线去做你俩的电灯泡么……”郁行秋有点意外，原来他也还记得，心间藏进深处的涩然又悄悄跑出来。
　　“你不乐意就算了，那中午或者晚上要不要一块吃饭，她下午要回公司，可能这段时间都不回学校了。”
　　郁行秋没作声，隔着塑料杯捏动温热豆浆的手一滞，姐姐的事情都要经由他来传达了嘛？自己真成外人了。
　　“吃糖吗？我记得你有点低血糖？你自己拿。”栾廷玉目视前方，信手按动车内收纳，袒露出其内孤零零的一罐青绿色的糖果。
　　心跳陡然加快，郁行秋当然认出了糖果的品牌和口味，抠了抠指甲，想伸手拿一粒，心脏却为对方的下一句骤停：
　　“她留下的，你们俩姐弟口味像，应该会喜欢。”
　　伸出的手尴尬收回，他怎么不长记性，总幻想这些不着调的巧合？从一开始说不定那天的糖都是姐姐不小心落下的……眼角余光注意到梯形的透明车窗外矗立着图书形状的建筑，此行目的地已到。
　　“饭你俩去吃就行，我懒得出门，图书馆到了……谢谢你。”喉咙干涩的不成样子。
　　“懒得出门还能当选旅行社的副社长么。”
　　郁行秋泛白的唇被他抿成一条线，没作回应，拉开车门脚尖已然落到了实处，接着再回望双手趴在方向盘上盯着他看的栾廷玉。
　　对方可能今天一天都和姐姐在外面，就当是朋友间的敬告，令自己口吻尽量自然：“嗯唔……你晚上别忘了选选修课，学校网站很容易崩的。”
　　栾廷玉眉头提起，暗金色的凤眸内澄澈得能倒映出彼此，两粒笑靥随着嘴角翘起而显现，短短几个字节飘到了伫立在一旁的郁行秋心尖。
　　“那麻烦郁学长指导一二咯。”

　　又一次被栾廷玉一两句话撩拨得只会不争气地顿首，郁行秋耳尖烫得发红，这么一会情绪被牵动着转几个大弯，不禁有些气恼。他真心怀疑直男会说这种话吗？而且总感觉自己又上当了。
　　仔细思考来如果换时晞来说这话，自己情绪多半不会像如今这般复杂，肯定权当玩笑。
　　远去的汽车已然化作一个黑点，后知后觉在车上半晌因紧张后背都浸湿了。郁行秋颓然叹气，他出门时空手只带了个手机，根本就没想过来图书馆。
　　现在拎着豆浆和煎饺逆行站在走入馆内的人流中，又想到离自己下节课的教学楼骑车都要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两眼发直。
　　当真是一旦拒绝不果断，折腾一圈下来妥妥自讨苦吃。

　　夕阳西下，宿舍楼旁湖光潋滟。
　　每次他一个人步行回宿舍时，都会额外有独处的松懈感。
　　信手随意翻看着游戏论坛内的新爆料，师徒系统只是预热，马上游戏内的情侣搭档系统也会进一步更新玩法，很大可能是提高情侣间的亲密尺度，估计会迎来又一波新玩家高峰。
　　通略一遍玩家们对放开限制后的亲密系统的各色猜测，郁行秋的耳尖也跟着一道越来越红，旁边有人经过当即迅速关闭了页面，简直是白日宣淫……仔细想想，那些异地的情侣们估计会很喜欢吧。
　　“卧槽！源大教务处能不能修修这破网站，还没开始抢课呢就崩了！”
　　隔老远在楼梯口就听见了时晞的抱怨，当然也不止他，其他宿舍内也断续传来不满的叫喊声。
　　推开宿舍门，三个室友整整齐齐坐在各自的电脑前——时晞烦躁地抓揉着自己的头发，连傅子慕都愁眉不展，满脸无奈看着刷新几回都显示崩溃的教务网站，只有最里侧的栾廷玉一只手半撑着后颈向着门口平静回眸。
　　“行秋回来了啊……”时晞已经被折磨得打招呼都带着愤懑。
　　微微颔首回应，他刚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栾廷玉，对方便轻松解读出自己视线中的欲言又止，“你回来前他俩已经教过我了。”
　　顿时感觉纠结了一整天，还偷溜溜把所有可能的遭遇都假想了一遍的自己有多傻。
　　不过至少他还打探出了哪些选修课过热最好避开，敛起眸中失望踌躇问询道：“好，那我省事了，你准备选什么课？”
　　“你先选，我跟着还能再学一遍，担心我一弹钢琴的没手速么。”栾廷玉言笑晏晏，左手在半空中作势弹了两个琴键。
　　“这考验的是网速和玄学好么，年轻人你把握不住。行秋你准备选哪？”时晞没听下去插了一嘴，一副小年轻还是不懂事的模样睥睨望向栾廷玉，成功逗乐了郁行秋。
　　坐下等电脑开机的空当，他像是才开始琢磨，此前他心思全在帮栾廷玉上了，结果还白费功夫，“我看看吧，可能选心理还有游泳……”
　　源大历来是一次选两学期的课，其他模块的学分修的差不多了，这两者是他比较感兴趣的。
　　“好嘞，那咱们尽量选一样的课，开始啦！行秋快点，开始了！”
　　时晞见时间跳到整点，一惊一乍像个炮仗，接着宿舍内顿时键盘敲击声啪啪作响，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哇行秋你这幸运女神降临啊，我怎么选不上心理课啊！这课这么火的吗？”时晞看身后的郁行秋竟然一路顺畅选完了课，两眼酸到发热。
　　反过来他出师未捷，网站白屏直接宕机，顿时又惊又怒：“靠！又崩了！”
　　“你可以等有些人退出来后再捡漏，就像我这样。”栾廷玉把自己的笔记本转向时晞那侧。
　　怎么还反过来教起别人了……郁行秋收回眼神，眸光微闪，还是，栾廷玉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好，我看看，欸这……最后一个名额也没了！选修课让我们抢着上，它学费怎么不抢着收啊……”眼睁睁看着心理课的可选名额彻底归零，只剩下一堆歪瓜裂枣，时晞一阵哀嚎。
　　嚎完还不够，时晞又挪动电竞椅倒滑到了郁行秋身旁，把住青年瘦削的肩轻轻晃动卖惨，“呜幸好至少还抢到了游泳课，到时候下学期行秋你跟我一队好不好，我高中参加市里比赛拿过牌子的。”
　　郁行秋是真心不喜欢外人没有边界感的触碰，但每次只要幻视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大型犬扑过来的时晞凑近他的话，相反他并不会反感，甚至刚刚的气闷都消散了。
　　他轻笑着承了这份好意，“好，那我提前谢过时教练。”
　　“行秋你选完了能帮我看看吗？”脑后若隐若现的灼热视线原来并不是错觉，栾廷玉蓦地语调温柔地开口冲他的方向求助。
　　话已至此，时晞闻言放开手嘀咕了句“这小子怎么就专黏着你啊。”，郁行秋明知栾廷玉多半是故意的，嘴角却悄然翘起丁点向上的弧度，准备起身过去瞧瞧。
　　“唔。”刚站起，下身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流出，意识到那是什么的郁行秋动作霎时一僵，抓住了椅背一动不动。
　　“怎么了？”远近两个身影闻声而动，齐声面露关切询问。
　　郁行秋摆了摆手，小腹的坠疼感也一并猛然出现，冷汗簌簌滚落下来，小脸煞白勉强堆起一个笑容，“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帮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