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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拉扯,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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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走了之后,我站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满在旁边探头探脑,想问又不敢问,憋得脸都红了。
我没理她,自顾自把腕上的玉镯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满,老太太的寿辰是不是快到了?”
小满一愣,算了算日子:“哎呀,还真是,下个月初八就是老太太六十六的大寿。二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没回答,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小满凑过来看,满眼疑惑:“二小姐,您这是写的什么?”
“寿宴策划。”
“啥?”
我头也不抬:“老太太的六十六大寿,得好好办一场。”
小满眨眨眼:“可府里没钱啊,去年老太太过寿,就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至亲,寒酸得很……”
我笑了笑。
“府里没钱,我有。”
小满愣住了。
我继续写我的策划案。
六十六大寿,在古代叫“六六大顺”,是个顶要紧的寿辰。老太太这些年贴补儿孙、赏赐下人,把自己的体己钱都散得差不多了,府里又穷得叮当响,去年那个寿宴估计办得憋屈得很。
今年,我得给她补上。
我写了满满三页纸,从酒席菜单到宾客名单,从戏班子到寿礼清单,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把纸折好,揣进袖子里。
“走,去颐安堂。”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围着几个丫鬟婆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见我进来,老太太眼睛一亮,招手让我过去。
“瑶儿来了?快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笑着问:“祖母今儿精神可好?”
“好,好,”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听说你又开了一家铺子?在皇城根下?”
我点点头。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好,我孙女有出息。我那老姐妹前几天还托人来问,说你那膏子好用,问能不能多买几盒……”
我笑着应承了几句,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递给老太太。
“祖母,您看看这个。”
老太太接过去,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瑶儿……”
我握住她的手。
“祖母,您六十六的大寿,孙女儿给您办。”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攥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秦嬷嬷也红了眼眶,悄悄用帕子按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平复下来,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瑶儿,你是个好孩子,祖母没白疼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老太太疼我,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因为我没娘疼。
周夫人眼里只有她亲生的池霜和儿子,三姨娘刘氏争宠都争不过来,哪有工夫搭理我这个“嫡女”?
只有老太太,从小把我带在身边,教我认字,给我讲故事,我生病了守着我,我受委屈了护着我。
这份情,我得还。
老太太寿辰那天,丞相府门口停满了车马。
我包下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请了最有名的厨子,酒席从正院一直摆到后花园,足足开了三十桌。
来的宾客更是吓人。
有各府的夫人小姐,有宫里的娘娘派来的太监,有朝中大臣的太太们,还有……摄政王府的帖子。
摄政王没来,但派人送了一份厚礼。
一对前朝的青瓷花瓶。
和老太太那对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釉色更好。
我看着那对花瓶,沉默了很久。
小满在旁边小声说:“二小姐,王爷这是……”
我没说话,只是让人把花瓶收好,摆在老太太的正堂里。
老太太看见那对花瓶,愣了半天,然后悄悄问我:“瑶儿,你跟摄政王……”
我笑着打断她:“祖母,您别多想。摄政王就是来送礼的。”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寿宴办得热闹极了。
老太太穿着我新做的织金褙子,戴着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宾客们纷纷上前敬酒,说吉祥话,送寿礼。
周夫人在旁边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三姨娘刘氏也来了,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酸溜溜地看了我好几眼,但到底没敢说什么。
池霜也回来了,带着镇国公府的二少爷,夫妻俩给老太太磕了头,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一切都很圆满。
直到一个人出现。
摄政王来了。
他穿着玄色的锦袍,站在后花园的月亮门口,目光越过满园的宾客,直直落在我身上。
周围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又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我。
“池瑶。”
我仰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给你祖母的寿礼。”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只玉如意。
羊脂白玉,雕工精细,如意头上镶着一颗龙眼大的红宝石。
这东西,价值连城。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冷的,像冰。
现在,冰好像化了一点,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低沉。
“上次你说,要带心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看着我,没再说话。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我慢慢笑了。
“王爷,您这心,还挺沉的。”
他愣了一下。
我转身,把手里的玉如意递给秦嬷嬷,让她收起来。
然后我回头,看着摄政王。
“王爷既然来了,就喝杯寿酒吧。”
那天之后,京城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都在传“丞相府二小姐得罪了摄政王”,现在变成了“摄政王在追丞相府二小姐”。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摄政王三天两头往瑶光阁跑,说摄政王给老太太送了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说摄政王看池瑶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小满每天把这些八卦讲给我听,讲得眉飞色舞。
我一边对账一边听,偶尔笑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摄政王确实来得勤。
有时候是来买东西,一买就是几百两;有时候是来“谈生意”,一谈就是一下午;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楼上喝茶,看着我忙进忙出。
他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
但那双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
沉沉的,像是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这天傍晚,我正准备打烊,他又来了。
我抬头看他,有些无奈。
“王爷,您今天又有什么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池瑶,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预感。
但我没说话,只是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从小就上战场,杀过人,见过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冷冰冰的,直到死。”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可我遇见你之后,不一样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身份,也不在乎我的银子。你想要的东西,自己都能挣。”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可我没什么能给的了,除了这颗心。”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只并蒂莲玉簪。
“上次你说,这个东西要用心来买。”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带来了。”
我看着那只玉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余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我慢慢伸出手,拿起那只玉簪。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
“王爷,您知道并蒂莲什么意思吗?”
他点头。
“知道。”
我笑了笑,把玉簪插进发髻里。
“那您知道,我收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声音有些发紧。
“意味着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坐着,我站着,这个角度,我第一次看清他眼底藏着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沉,是小心翼翼藏着的期待,和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像个小孩子。
我忽然笑了。
“王爷,您这样,还怎么杀人如麻?”
他一愣。
我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拽。
“起来。”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我的影子。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这颗心,我收了。”
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池瑶……”
我打断他。
“但你别高兴太早。”
他的眉头微皱。
我笑了笑,松开他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
“我池瑶,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身家过亿,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什么都有。”
他听不懂“二十一世纪”是什么,但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我继续说:“我不靠男人活着。你对我好,我接着;你对我不好,我转身就走。懂吗?”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冷硬的眉眼忽然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是褪去了一层霜雪,露出底下温热的血肉。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握刀握剑留下的痕迹。
“池瑶。”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会让你走的。”
那天之后,京城又炸了锅。
摄政王和丞相府二小姐定了亲,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有人说丞相府攀上了高枝,有人说摄政王终于开窍了,还有人说池瑶好大的本事,能把那座冰山捂化了。
我听了,只是笑笑。
定亲那天,摄政王亲自登门下聘。
聘礼从丞相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浩浩荡荡上百抬,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董字画,名贵药材,什么都有。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周夫人脸上也带了笑,就连我那个不常露面的丞相老爹,也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酒。
摄政王站在正堂里,穿着一身大红吉服,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却带着笑意。
我站在对面,看着他,也笑了。
宾客散去之后,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池瑶。”
“嗯?”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
“我会对你好的。”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沉沉的眼睛里,现在满满都是我的倒影。
我笑了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成亲那天,是个好天气。
天刚亮,喜婆就上门了,给我开脸、梳头、穿嫁衣。
嫁衣是宫里尚衣局做的,大红的妆花缎,绣着百子图和龙凤呈祥,裙摆上缀着珍珠,走起路来窸窸窣窣地响。
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是笑着的。
“好,好,我孙女嫁得好。”
周夫人站在一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
池霜从镇国公府赶回来,亲手给我插上那支并蒂莲玉簪,眼泪汪汪地拉着我的手不放。
“瑶儿,你要好好的。”
我点点头。
吉时到了。
喜婆给我盖上红盖头,扶着我的手往外走。
正堂里,摄政王站在那里等我。
他今天穿着大红吉服,比往常更加挺拔,更加俊朗。
我在盖头底下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沉沉的,热热的,落在我身上。
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很热,很稳,很有力。
我被扶着进了洞房。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他在我身边坐下,接过喜秤,轻轻挑起我的盖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的目光定在我脸上,一动不动,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我笑了笑。
“看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哑。
“好看。”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看着我笑,目光更柔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对青瓷花瓶。”
他一愣。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现在是我的嫁妆了,你要不要?”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
“不要了。”
我挑眉。
“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
“我要的已经到手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二十一世纪的池瑶,什么都有。
但现在的池瑶,好像也有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