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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缘起 ...


  •   我,21世纪身家过亿的独立女性池瑶,意外穿越成当朝同名丞相嫡女。
      本以为要被迫宅斗内卷,没想到原主留给我的最大遗产,竟然是一个因贪污被查、只剩空壳的丞相府?
      看着账上空空如也的库房和天天哭穷的丞相老爹,我笑了。
      就这?
      我随手卖掉几个古董簪子当启动资金,顺手开了家京城最大的连锁胭脂铺。
      生意火爆后,我嫌钱来得慢,干脆搞起了拍卖会,把府里看着不顺眼的过气家具全拍出了天价。
      各路权贵为我痴狂,连皇帝都微服私访,问我有没有兴趣承包皇宫采购。
      只有那位传闻中战功赫赫、冷面冷心的摄政王,每次都黑着脸坐在角落,死死盯着我:
      “池瑶,你府上那对前朝的青瓷花瓶,到底什么时候肯卖?”
      我漫不经心地摇着团扇,笑得人畜无害:
      “王爷,您这月俸禄,还差得远呢。”

      ---

      我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这床垫不行。

      太硬了,硌得慌。

      我翻了个身,摸到一把丝绸——哦,真丝的,成色还行。又摸了摸枕头,金线绣的,针脚细密,绣的是鸳鸯戏水,但鸳鸯的眼睛有点歪,差评。

      然后我看见床帐上挂着的一串玉佩。

      白的青的碧的透的,雕龙刻凤,大的小的,足足挂了十二块。

      我坐起来。

      雕花紫檀木床,掐丝珐琅熏炉,远处是黄花梨的梳妆台,台上铜镜擦得锃亮,旁边搁着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簪。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指甲修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手腕上套着一只羊脂玉镯子,水头极好,通透得像块冰。

      再看被子。

      明黄缎面,绣着缠枝牡丹,被角压着一枚玉佩——这玉佩我认识,羊脂白玉雕的并蒂莲,成色比我刚才看见的那些都好。

      我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

      我慢慢躺回去,盯着床帐顶上那十二块玉佩,脑子一片空白。

      我叫池瑶,今年二十七岁,白手起家做美妆生意,身家过亿,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五套房产,两辆超跑,一条养了五年的金毛。

      三天前我刚签完一笔八千万的并购合同,喝得有点多,让司机送我回家。路上太困,闭眼眯了一会儿。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这个挂着十二块玉佩、铺着明黄缎面被子的地方。

      门被推开了。

      “二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杏眼,手里捧着一碗药汤,满脸的惊喜:“大夫说您要是再不醒,就得请太医了!夫人急得哭了三回,老爷把府里上上下下都骂遍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小丫鬟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凑过来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您……您还好吧?您昏迷了两天,奴婢可吓坏了……”

      我张开嘴。

      声音有点哑,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你是谁?”

      小丫鬟愣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红了:“二小姐,奴婢是小满啊!您、您不记得奴婢了?”

      我没回答。

      “那您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小满急了,“您记不记得您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叫池瑶,您娘亲是嫡夫人周氏,您还有个姐姐叫池霜——”

      我抬起手,打断她。

      “我爹是谁?”

      小满眨眨眼:“丞相大人啊,池丞相,池怀安。”

      “我娘是谁?”

      “周夫人。”

      “我几岁?”

      “二小姐,您今年十七。”

      我沉默了。

      小满的脸越来越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完了完了,真摔傻了,大夫说摔着脑袋可能会忘事,这可怎么办——”

      我再次抬起手。

      这次我慢慢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药碗,闻了闻。

      川芎,当归,熟地,黄芪,还有一股人参味儿。补气血的方子,倒是对症。

      我喝了一口。

      苦得我差点吐出来。

      “……”

      我皱着眉把这碗黑乎乎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把空碗递还给小满。

      “我有钱吗?”

      小满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表情有点茫然:“啊?”

      “我,”我指了指自己,“池瑶,二小姐,有没有私房钱?小金库?嫁妆?”

      小满愣了三秒,然后迅速抹了一把眼泪,小跑到梳妆台前,拉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抱出一个红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

      “这是您的私房,平日里存的月钱、过年收的红封、还有几位姨娘给的见面礼,都在这儿。”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几锭碎银子,十几枚铜钱,还有两根成色一般的银簪子,一对银丁香耳坠。

      我拨了拨,估算了一下。

      大概……值两千块钱。

      二十一世纪的两千块。

      我沉默着把匣子合上,递给小满:“还有吗?”

      小满摇摇头:“就这些了,您每个月的月钱是五两,除了买零嘴儿和打赏下人,剩不下多少。那几件银首饰还是去年过年老太太赏的……”

      我叹了口气,把匣子放在一边。

      “我爹有钱吗?”

      小满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丞相大人他,”她压低声音,“不太好说。”

      “怎么个不好说法?”

      小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老爷的俸禄一年也就几百两,加上冰敬炭敬什么的,顶天了千把两。可这府里开销大啊,光是下人就三十多个,还有人情往来、逢年过节打点、几位姨娘的脂粉钱……”

      她顿了顿,左右看看,确认门窗都关着,才继续道:“上个月户部的王大人来府上,说老爷欠了国库三千两,问什么时候能还。”

      我:“……”

      “老爷气得摔了茶碗,说那是先帝时候的旧账,怎么还翻出来?王大人说,新帝登基,国库空虚,凡欠银者,都要追缴……”

      “那后来呢?”

      小满撇嘴:“后来老爷把您姐姐当年出嫁时收的一对金镯子当了,凑了五百两送去,剩下的先欠着。”

      我闭了闭眼。

      所以,我现在穿越成了一个十七岁的丞相嫡女,名义上地位尊贵,实际上——

      全家背债。

      库房空空。

      老爹当着当朝丞相,却欠着国库三千两。

      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这只羊脂玉镯子,轻轻转了转。

      成色极好,雕工精细,拿到现代能拍出六位数。

      可在这儿,我不知道它能值多少。

      但我知道,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问题:

      我是谁?

      我是21世纪白手起家的独立女性池瑶,美妆帝国创始人,身家过亿,要钱有钱,要颜有颜。

      我什么都不缺。

      我也不需要任何人。

      可现在,我穿到了一个负债累累的丞相府里,成了一个十七岁的、刚摔了一跤的二小姐。

      我沉默了很久。

      小满担忧地看着我:“二小姐,您别吓奴婢……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我抬起头,看着她。

      圆脸杏眼,十四五岁,一双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泉水。

      她刚才说,她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叫小满。

      我昏迷了两天,她守着,哭了三回。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满。”

      “奴婢在。”

      “我没事。”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时没醒过神来。”

      小满松了口气,眼眶又红了:“那就好,那就好……您不知道,您昏迷这两天,奴婢都快急死了……”

      我笑了一下。

      二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状况。

      “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这府里现在谁当家?”

      “自然是老爷。”

      “老爷之后呢?”

      小满想了想:“应该是大少爷吧,但大少爷在国子监读书,平日里不怎么回来。内宅的事是周夫人管着,但三姨娘刘氏仗着老爷宠爱,经常插手……”

      “我娘是周夫人,对吧?”

      “对。”

      “她待我如何?”

      小满抿了抿唇,斟酌着道:“夫人……到底是嫡母,面子上是过得去的。但您也知道,夫人有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大姑娘池霜,嫁到镇国公府做二少奶奶,那才是夫人心尖上的人……”

      我点点头。

      懂了。

      亲妈是嫡母,但嫡母不亲。上面有个嫁进国公府的姐姐,才是人家的心头肉。

      我,池瑶,丞相府二小姐,名义上是嫡女,实际上是透明人。

      “那我平日里跟谁亲?”

      小满的表情松快了些:“您跟二少爷亲,二少爷是四姨娘生的,比您小一岁,从小跟您一起长大。还有老太太疼您,您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老太太最喜欢您陪她说闲话……”

      “老太太住哪儿?”

      “后院东跨院,颐安堂。”

      “我娘周夫人住哪儿?”

      “正院。”

      “三姨娘呢?”

      “西跨院。”

      我点点头,把这几个人名和方位记在心里。

      然后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满吓了一跳:“二小姐,您还病着呢——”

      “没事。”

      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十七岁,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下颌线条柔和,但眼睛很亮,黑沉沉的,带着点精明的光。

      头发披散着,又黑又长,发质不错。

      五官没有我二十一世纪那张脸惊艳,但胜在年轻、干净、底子好。

      我端详了一会儿,对自己的新形象打了个及格分。

      “小满。”

      “奴婢在。”

      “去把府里的账册拿来给我看看。”

      小满一愣:“账册?”

      “对。”我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公中的账,老太太的账,我娘手里的账,都拿来。”

      小满欲言又止:“二小姐,这……这账册怎么能随便看……”

      “怎么不能?”

      小满压低声音:“那是夫人管着的,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看这个做什么?”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做什么?

      我二十七岁开始创业,从一间二十平米的格子铺做起,三年做到区域第一,五年全国连锁,十年上市。

      我看过的账册,比她吃过的米饭都多。

      但我没解释。

      “老太太疼我,”我说,“我帮老太太理理账,总可以吧?”

      小满想了想,点点头:“那奴婢去跟老太太身边的秦嬷嬷说一声。”

      “去吧。”

      小满走了。

      我继续梳头,一边梳,一边打量这间屋子。

      雕花的窗,垂着青纱帘。窗边摆着一张美人榻,榻上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墙角立着多宝格,格子上摆着几件瓷器,有几件看着眼熟——我在拍卖会上见过类似的,好像是明代的青花。

      我走过去看了看。

      胎体轻薄,釉面莹润,青花发色浓艳,画的是缠枝莲纹。

      底款写着:大明宣德年制。

      我挑了挑眉。

      这东西要是真的,值老鼻子钱了。

      小满去了很久。

      我梳好头,换了身衣裳,又喝了一盏茶,她才匆匆回来,怀里抱着一叠账册,脸跑得红扑扑的。

      “二小姐,秦嬷嬷说老太太高兴,让奴婢把这些账册给您送来。老太太还说,让您得空了去她那儿坐坐,她怪想您的。”

      我接过账册,随口应了一声。

      然后我开始翻。

      账册很厚,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是那种老派的记账方式——进项多少,出项多少,结余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但越往后翻,我的眉头皱得越紧。

      老太太的账上,进项不少。逢年过节的孝敬、各位姨娘的请安钱、还有府里公中拨来的月例,加起来每月能有上百两。

      但出项更多。

      赏下人、买补品、添衣裳、打首饰、偶尔还接济一下外头的人情往来——老太太手松,见人就赏,账上经常入不敷出。

      我翻了翻最近的几页。

      上个月,老太太支了五十两,给三姨娘刘氏的娘家兄弟还赌债。

      前个月,支了三十两,给门房的儿子娶媳妇。

      再往前,支了二十两,给府里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嬷嬷做盘缠。

      我抬起头,看向小满。

      “老太太经常这么往外掏钱?”

      小满点点头:“老太太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谁求到她跟前,她都给。”

      “我爹不管?”

      “老爷管过几回,让老太太省着点花。老太太不高兴,说那是她的体己钱,爱怎么花怎么花。老爷就不敢管了。”

      我沉默了一下。

      老太太这样花钱,手头肯定紧。

      我翻开最后一页,看了看结余。

      三两七钱。

      堂堂丞相府的老太太,账上只剩下三两七钱银子。

      我把账册合上,放在一边。

      “老太太的私房呢?压箱底的银子和首饰呢?”

      小满摇摇头:“老太太年轻时攒了不少,但这些年贴补儿孙、赏赐下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前年大姑娘出嫁,老太太添了一百两压箱银子,去年二少爷考国子监,老太太又拿了五十两给他打点……”

      我轻轻叹了口气。

      老太太是个好人,但不是个会理财的人。

      我拿起第二本账册。

      这是公中的账。

      翻了几页,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进项:老爷的俸禄,每年八百两。加上冰敬炭敬什么的,一年大概一千二百两。

      另外还有一些田庄的进项,几个铺子的租金,加起来一年两千两左右。

      出项:全府上下三十多口人的吃穿用度,下人月钱,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几位姨娘的首饰衣裳,少爷小姐的请安钱……

      一年开销,至少三千两。

      缺口一千两。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结余。

      负一百七十三两。

      也就是说,丞相府现在不仅账上没有存银,还欠着外面一百多两的外债。

      我把账册放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满忐忑地看着我:“二小姐,您……您没事吧?”

      我没说话。

      二十一世纪的池瑶,二十七岁,身家过亿,名下三家公司,五套房产,两辆超跑。

      现在的池瑶,十七岁,名下资产:一套真丝衣裳,几件银首饰,三两碎银,以及一个负债累累的丞相府。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种着两棵石榴树,树底下摆着几盆兰花。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地上,明晃晃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笑了。

      “有意思。”

      小满在后面小心地问:“二小姐,您笑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脸担忧的小丫鬟。

      “小满,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小满摇头。

      我看着窗外那两棵石榴树,慢悠悠地说:“赚钱。”

      二十一世纪的美妆帝国,是从一间二十平米的格子铺开始的。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身上只有两千块钱,租不起写字楼,只能租个小格子,在批发市场里卖护肤品。

      我卖的不是什么大牌,是我自己找工厂代工的,贴的自己的牌子。

      刚开始没人买,我就自己站在门口招揽顾客,一个个跟人聊天,问她们的皮肤问题,给她们推荐产品。

      那时候我每天站十个小时,腿都站肿了,晚上回去用热水泡脚,一边泡一边翻美容杂志,研究什么成分祛痘、什么成分美白。

      三个月后,我开始赚钱了。

      半年后,我换了更大的铺面。

      一年后,我开了第一家分店。

      五年后,我的品牌成了区域第一。

      十年后,公司上市,我身家过亿。

      我没靠过任何人。

      我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自己熬过的每一个夜。

      所以,穿越到一个负债累累的丞相府,对我来说——

      不过是重新开始一次而已。

      我收回目光,看向小满。

      “府里现在谁管着库房的钥匙?”

      小满一愣:“库房?公中的库房钥匙在周夫人手里,老太太也有自己的小库房,钥匙在秦嬷嬷那儿。”

      “公中的库房里还有什么?”

      小满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值钱的了。听说前些年老爷给大姑娘办嫁妆,花了不少。去年三姨娘生病,又支走了一批药材和布料……”

      我点点头。

      “那库房的账册呢?”

      小满眨眨眼:“也在夫人手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小满急忙跟上:“二小姐,您去哪儿?”

      “正院。”

      “啊?”

      “找我娘,”我说,“聊聊。”

      周夫人的正院在府邸中轴线上,三进的院子,比我的小院气派多了。

      我在正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院门,和门口立着的两个粗使婆子。

      婆子看见我,愣了一愣,然后弯了弯腰:“二小姐。”

      我点点头,迈步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廊下站着一个穿青缎褙子的嬷嬷,看见我,迎上来几步,脸上带着笑:“二小姐来了?夫人正念叨您呢。”

      这是周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府里的老人儿,跟着周夫人陪嫁过来的。

      我也笑了笑:“王嬷嬷好。”

      王嬷嬷上下打量我一眼,关切道:“二小姐身子好些了?前两天您昏迷着,夫人急得不得了,一天派人去瞧三回……”

      “好些了,”我说,“劳夫人惦记了。”

      王嬷嬷笑容可掬:“二小姐客气了,您是夫人的女儿,夫人哪能不惦记?快进去吧,夫人刚吃了早膳,正闲着。”

      我迈进门槛。

      堂屋里光线明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床上铺着弹墨引枕。周夫人坐在床边,正端着茶碗喝茶。

      她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眉眼温和,穿一身赭色绣缠枝纹的褙子,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的钗子。

      看见我进来,她把茶碗放下,脸上浮起笑容:“瑶儿来了?快坐。”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夫人看着我,目光温柔,语气关切:“身子好些了?太医说你是摔着了脑袋,这两日要静养,怎么这就出来了?”

      “好些了,”我说,“来给娘请安。”

      周夫人点点头,从旁边拿起一个荷包递给我:“这是娘给你准备的,拿去买些零嘴儿吃。”

      我接过荷包,掂了掂。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两。

      我谢了周夫人,把荷包收进袖子里。

      周夫人又跟我闲话了几句,问我想吃什么,想穿什么,要不要添几件新衣裳。我都一一应了。

      然后我开口。

      “娘,我想看看公中的账册。”

      周夫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依然笑着:“怎么突然想看账册了?”

      “女儿大了,”我说,“想学着理一理账,日后也好帮着娘分担分担。”

      周夫人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瑶儿有心了,”她说,“不过这些事有娘操持,你只管好好养着就是。”

      我笑了笑:“女儿就是想学一学,日后嫁了人,总得管自己的小家的账,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周夫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想学,娘就让你看看。”

      她转头看向王嬷嬷:“把账册拿来。”

      王嬷嬷应了一声,进里屋去了。

      片刻后,她抱出一叠账册,放在我手边。

      “多谢娘。”我说。

      周夫人端起茶碗,慢慢喝着,没有再说话。

      我知道她在看我。

      但我没抬头,一页一页翻着账册。

      公中的账册比老太太的详细多了,进项出项,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结余。

      负七十三两。

      比小满说的少了一百两,大概是最近又还了点债。

      我把账册合上,放回王嬷嬷手里。

      “看完了?”周夫人问。

      “看完了。”

      周夫人点点头,放下茶碗:“瑶儿,娘跟你说句体己话。”

      我抬头看她。

      周夫人的目光温和,语气也温和,但我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点什么。

      “你今年十七了,”她说,“翻过年就十八,该说亲了。你姐姐嫁得好,镇国公府的二少奶奶,那是体面。你也得寻一门好亲事,日后在婆家站得住脚,得有些陪嫁。”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府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公中没多少钱。娘手里的银子,得紧着你姐姐和你弟弟花。你是女儿家,日后是别人家的人,娘不能把家底都填在你身上……”

      我听着,点了点头。

      “娘说得是。”

      周夫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应得这么痛快。

      我笑了笑,站起身。

      “娘放心,女儿明白。女儿不跟府里要银子,女儿自己想办法。”

      周夫人眉头微皱:“你想什么办法?”

      我没回答,只是行了个礼。

      “娘歇着吧,女儿先回去了。”

      我带着小满走出正院,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满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二小姐,您刚才说什么?您自己想办法?您有什么办法?”

      我没回答,径直走进屋里,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开始翻那个红木匣子。

      小满凑过来看:“您找什么?”

      我把匣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几锭碎银子,十几枚铜钱,两根银簪子,一对银丁香耳坠。

      我把那两根银簪子拿起来看了看。

      簪子很细,花纹也简单,应该是银楼里最普通的款式。

      但银子的成色还不错。

      我把簪子递给小满:“这个能当多少银子?”

      小满接过去看了看:“这……这是去年过年老太太赏的,好像是二两银子打的,当的话,能当一两半吧。”

      我点点头,又拿起那对银丁香耳坠。

      “这个呢?”

      “这个……这个更细,能当一两?”

      我把所有的银首饰拢在一起,又加上那几锭碎银子,估算了一下。

      大概能凑出四五两银子。

      小满看着我,满脸疑惑:“二小姐,您要银子做什么?”

      我看着她,笑了笑。

      “小满,我问你,京城里现在什么铺子最赚钱?”

      小满愣了一下,想了想:“最赚钱的……应该是绸缎庄?首饰铺?还有茶楼酒肆?”

      “女人用的东西呢?胭脂水粉、香膏花露什么的?”

      小满点点头:“也有,京城有好多家胭脂铺,最有名的是南城的‘芳馥斋’,听说老板娘以前是宫里出来的,专门给贵人做脂粉,生意好得不得了,一盒胭脂要卖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我迅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这个时代,五两银子大概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一个月。

      一盒胭脂卖五两,确实是奢侈品。

      “芳馥斋的胭脂,比别家的好在哪里?”

      小满想了想:“听说是用料好,颜色正,不伤皮肤。还有那香膏,抹在手上又香又润,冬天不生冻疮。”

      “配方呢?”

      小满摇头:“那可不知道,人家是祖传的秘方,不外传的。”

      我点点头,把桌上的银首饰收起来,放进一个荷包里,揣进袖中。

      小满看着我的动作,越看越糊涂:“二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袖子。

      “赚钱。”

      我让小满换了身寻常衣裳,自己也换了件颜色素净的褙子,把那些银首饰和碎银子揣好,带着她从后门出了府。

      丞相府的后门是一条窄巷,巷子里没什么人。我们沿着巷子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热闹的大街。

      京城果然繁华。

      街上人来人往,两边铺子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我一边走一边看,留心观察每一家铺子的招牌、门脸、往来的顾客。

      南城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店铺也多。

      我们一路走到“芳馥斋”门口,停下来看了看。

      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黑漆招牌上三个烫金大字,窗明几净,门口挂着几盆兰花。往来的客人都是穿金戴银的妇人小姐,有的坐轿,有的坐车,一个个打扮得珠光宝气。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小满问:“二小姐,咱们不进去看看?”

      “不着急。”我说,“先去当铺。”

      南城有好几家当铺,我挑了家看起来门面最大的,带着小满走进去。

      当铺里的光线有点暗,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拨弄算盘。

      我把荷包放在柜台上。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包袱,目光里闪过一丝审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把荷包接过去,打开看了看。

      “死当活当?”

      “活当。”

      老头点点头,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灯下细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银簪子两根,成色一般,算二两。银丁香一对,成色一般,算一两五。碎银子二两三钱,加起来一共五两八钱。姑娘要当多少?”

      “五两八钱。”

      老头又看了我一眼:“姑娘这簪子耳坠,样式还算时新,若是死当,能多当半两。”

      我笑了笑:“不用,活当就行。”

      老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写当票。

      我站在柜台前,随意打量着这间当铺。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柜台上摆着几个瓷瓶,应该是别人当的东西。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箱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老头写好了当票,连同五两八钱银子一起递出来。

      我接了银子,数了数,收进袖中。

      然后我问他:“掌柜的,我打听个事儿。”

      老头抬头看我:“姑娘请说。”

      “京城里有没有那种卖空胭脂盒、空瓷瓶的铺子?”

      老头一愣,然后笑起来:“姑娘是说那种专门卖脂粉容器的?有,东城有个瓷器铺,专门做这个。从最普通的粗瓷到官窑细瓷都有,价钱也公道。”

      “多谢。”

      我把当票收好,带着小满出了当铺,直奔东城。

      那个瓷器铺在东城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进去一看,东西真不少。

      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瓶瓷罐,有圆的有扁的有高的有矮的,青花的粉彩的单色的,什么都有。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我们进来,笑眯眯地迎上来:“两位姑娘想看点什么样的?”

      我没说话,先慢慢看了一圈。

      然后我拿起一个青花的小圆盒,打开盖子看了看。

      胎体细腻,釉面光滑,盖子严丝合缝。

      “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看了一眼:“这是景德镇的细瓷,八十文一个。”

      我点点头,又拿起一个粉彩的。

      “这个呢?”

      “这个是一百二十文。”

      我放下,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单色的白瓷盒。

      “这种白瓷的呢?”

      “这种最便宜,五十文一个。”

      我把手里的瓷盒放回架子上,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如果我订得多,能便宜点吗?”

      掌柜的一愣:“姑娘要多少?”

      “先来一百个。”

      小满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掌柜的眼睛也亮了:“一百个?姑娘真要?”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五两八钱银子,放在柜台上。

      “这是定钱。我明天来取货,到时候按实结算,多退少补。”

      掌柜的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我,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成,姑娘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货备齐。您要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白瓷的,五十文那种,要一百个。另外,青花的也要二十个,粉彩的十个。”

      掌柜的连连点头:“成,成,包您满意。”

      我带着小满出了瓷器铺,一路往北走。

      小满在旁边满脸问号:“二小姐,您买那么多瓷盒子做什么?”

      我没回答,只问她:“这附近有没有药材铺?”

      “药材铺?有,前头就有一家。”

      药材铺不大,但东西齐全。柜台后面站着个年轻伙计,正在称药。

      我走进去,一样一样看那些药柜上的标签。

      当归,黄芪,川芎,白芷……

      “姑娘要点什么?”伙计问。

      我指了指白芷:“这个怎么卖?”

      “白芷?这个便宜,二十文一两。”

      “珍珠粉呢?”

      伙计看了我一眼:“珍珠粉贵,二两银子一钱。”

      我点点头,又问了几样药材的价格,心里有了数。

      然后我让伙计给我称了一些白芷、白芨、白茯苓,又买了点蜂蜜和蜂蜡,总共花了二两银子。

      小满看我提着这些东西,越来越糊涂。

      “二小姐,您买这些药材做什么?”

      我看着她,笑了笑。

      “给你做个好东西。”

      回府之后,我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开始研究。

      小满在旁边看着,满脸好奇。

      “二小姐,您以前学过做胭脂?”

      “没有。”我说。

      小满:“……”

      我拿起一块白芷,闻了闻。

      没学过没关系。

      二十一世纪的美妆帝国创始人,要是连这点基本功都没有,那也太丢人了。

      古代胭脂水粉的配方,我虽然没亲手做过,但当年为了研发新品,翻过的古籍、查过的资料可不少。

      什么《千金方》《本草纲目》《天工开物》里的相关记载,我都能背出几段。

      白芷美白,白芨收敛,白茯苓祛斑,珍珠粉嫩肤。

      这些我门儿清。

      我把白芷、白芨、白茯苓拿出来,让厨房帮忙磨成细粉。

      然后我把蜂蜡隔水化开,加入蜂蜜和药材粉末,搅拌均匀,倒进那些新买的瓷盒里。

      小满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二小姐,这……这是做什么?”

      “面霜。”我说,“擦脸的。”

      “能好用吗?”

      “等干了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天,瓷盒里的面霜凝成了乳白色的膏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我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抹开。

      质地细腻,滋润但不油腻,吸收也快。

      小满凑过来闻了闻:“好香,这味儿比芳馥斋的还淡雅些。”

      我把手背伸到她面前:“你看,润不润?”

      小满看了看,点点头:“润。”

      我又让她自己挖了一点涂上。

      小满涂完,把手举起来看了半天,满脸惊奇:“真的,好润,而且一点也不油。二小姐,您怎么做的?”

      我没回答,只让她去找几个府里的丫鬟来试试。

      小满找来了三个小丫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粗糙,有的脸上还带着冻疮印子。

      我给她们每人挖了一小块,让她们涂在手上脸上。

      三天后,小满跑来找我,眼睛亮晶晶的。

      “二小姐,翠儿说她的手不皴了!腊梅说她脸上的印子淡了!柳儿说她娘问她用的是什么,也想买!”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几十盒面霜,笑了一下。

      成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每天早出晚归,在东城的那个瓷器铺隔壁租了一间小小的铺面。

      铺面不大,只有十几平,但位置不错,临街,来往的人多。

      我让人把铺子收拾干净,刷了白墙,换了新门帘,门口挂上一块小小的招牌。

      招牌上只写了三个字:瑶光阁。

      小满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说,瑶是我的名字,光是光泽的意思,阁是女子的闺阁。

      瑶光阁,就是给女子带来光泽的地方。

      开业那天,我没放鞭炮,没请舞狮,只是让小满在门口站了一天,给路过的妇人小姐每人送一小盒试用装。

      就是那种最小的白瓷盒,里面装着半盒面霜。

      小满一边送一边说:“姑娘小姐们,瑶光阁新开张,这是免费试用的,您拿回去试试,好用再来买。”

      有人接了,有人没接,有人接了之后随手扔给丫鬟,有人当场打开闻了闻。

      我站在铺子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很平静。

      开业第一天,一盒没卖出去。

      第二天,卖了五盒。

      第三天,卖了十二盒。

      第七天,门口排起了队。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穿金戴银的妇人小姐们挤在门口,手里举着银子,争着抢着往里挤,嘴角微微翘起。

      小满在旁边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收钱一边递货,嘴里喊着:“别急别急,都有都有——”

      傍晚打烊的时候,我们俩坐在铺子里,对着桌上的钱匣子数银子。

      小满数了三遍,眼睛越来越亮。

      “二小姐!七十两!今天卖了七十两!”

      我点点头,从钱匣子里拿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她。

      “赏你的。”

      小满接过去,愣了一愣,然后眼圈红了。

      “二小姐……”

      “行了,别哭,”我说,“明天早点来,今天的面霜卖完了,得再做一批。”

      瑶光阁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传开了。

      那些用了面霜的妇人小姐们,逢人就夸瑶光阁的膏子好,说是抹在脸上又润又香,皮肤一天比一天细嫩,连那些陈年的斑都淡了。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半个月,瑶光阁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我每天从早忙到晚,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盘算着怎么扩大规模。

      这间小铺子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人。

      我得换个更大的地方。

      这天傍晚,我正准备打烊,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来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发髻上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子,打扮得十分朴素。

      但她的脸,我认识。

      这张脸,和我铜镜里的那张脸,有六七分相似。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瑶儿。”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小满在旁边小声说:“二小姐,是大姑娘。”

      大姑娘。

      池霜。

      我那位嫁进镇国公府的嫡姐,周夫人的亲生女儿,心尖上的人。

      我把手里的账册放下,看着她。

      “姐姐怎么来了?”

      池霜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听人说你在南城开了个铺子,吓了一跳,赶紧过来看看。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一个人跑出来做生意,多危险……”

      我任由她握着手,没说话。

      池霜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瑶儿,你受苦了。”

      我愣了一下。

      受苦?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衣裳,又看了看铺子里满满当当的货架,最后看向池霜那张满是心疼的脸。

      “姐姐,”我说,“我没受苦。”

      池霜摇头,攥紧我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娘偏心,府里没钱,你一个人出来抛头露面讨生活……瑶儿,是姐姐不好,姐姐在国公府过好日子,却不知道你在这里吃苦……”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轻轻抽回手,看着她。

      “姐姐,我真的没吃苦。”

      池霜愣了一下。

      我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打开钱匣子,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给她看。

      白花花的银子堆了满满一桌,有整锭的元宝,有碎银子,还有好几张银票。

      池霜看着那堆银子,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

      “这是今天的进项,”我说,“一百二十三两。”

      池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把银子收回匣子里,看着她。

      “姐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真的不需要你担心。”

      池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笑了,眼眶里还含着泪,但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好,”她说,“真好。”

      她走过来,再次握住我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瑶儿,你出息了。姐姐替你高兴。”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家,也没那么糟糕。

      瑶光阁火了之后,找我麻烦的人也多了。

      先是有人告到顺天府,说我的面霜里掺了毒,抹在脸上会烂脸。顺天府派人来查,我当场挖了一勺面霜吃下去,把来查案的捕头吓得差点跪下。

      后来是有人冒充瑶光阁的名号,在东城开了家假店,卖劣质膏子骗钱。我带着小满和几个伙计上门砸店,当着整条街的面把那家店的招牌踩碎,然后把真货摆出来,让人当场对比。

      再后来,是芳馥斋的老板娘亲自上门,说要跟我谈谈。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身沉香色织锦褙子,发髻上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

      她站在我的铺子里,打量了一圈,然后看着我,笑了笑。

      “瑶光阁的池掌柜,久仰了。”

      我也笑了笑,请她坐下,让小满上茶。

      老板娘端着茶碗,没喝,只是看着我。

      “池掌柜好手段。才一个月,就抢走了我一半的客人。”

      我笑了笑:“老板娘说笑了,京城这么大,各凭本事吃饭罢了。”

      老板娘点点头,把茶碗放下。

      “池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膏子我让人买回去看过,东西是好东西,用料也讲究。但你卖的太便宜了,一盒才五两银子,把价钱压得这么低,大家都没得赚。”

      我没说话。

      老板娘继续说:“你要是肯把价钱提到十两,咱们可以合作。芳馥斋的客源可以分你一半,货源也可以帮你对接,大家一起赚钱。”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

      “老板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东西,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僵。

      “池掌柜这是不给面子?”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板娘,我不抢别人的生意,别人也别想拦着我做生意。芳馥斋是老店,根基深厚,我不跟你抢。但我的铺子,我自己做主。”

      老板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冷笑一声。

      “池掌柜年轻气盛,那就走着瞧吧。”

      她走了。

      小满在旁边满脸担忧:“二小姐,芳馥斋的老板娘听说背后有人,咱们得罪了她,会不会有麻烦?”

      我看着门口的方向,笑了笑。

      “麻烦?那就来吧。”

      半年后,瑶光阁已经开了三家分店。

      第一家在南城,第二家在东城,第三家开在皇城边上,专门接待那些宫里出来的贵人们。

      我那间小小的铺面早就换成了三进的大铺子,楼下卖货,楼上做账,后院还有作坊,雇了二十多个女工,每天从早忙到晚。

      账上的银子越来越多,多到我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丞相府那边,态度也慢慢变了。

      刚开始我出来做生意,周夫人不太高兴,觉得我抛头露面丢了丞相府的脸。老太太倒是高兴,说我出息了,隔三差五让人送点心过来。

      后来瑶光阁火了,周夫人的脸色就有点微妙了。她来找过我几次,话里话外想让我把铺子交给府里管着,说是“替我先管着,等我出嫁再还给我”。

      我没答应。

      再后来,丞相府的用度紧张了,周夫人又来借钱。

      我借了。

      五百两。

      没让她还。

      从那以后,周夫人再也不提让我交铺子的事了。

      老太太那边倒是更亲近了。我每次回府,都先去给老太太请安,陪她说说话,给她带点新做的膏子、新买的布料。老太太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说我像她年轻时候,有主意,能干。

      我爹池丞相,我见得不多。他每天早出晚归,在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就是吃饭睡觉,很少过问后宅的事。

      但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派人来叫我,说有话要跟我说。

      我去了他的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你娘说你开了铺子,赚了钱。”

      我没说话。

      他又叹了口气:“你姐姐嫁进国公府,是咱们家的体面。你弟弟在国子监读书,将来要考功名。府里开销大,入不敷出,我这个丞相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我等着他说下去。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传出去不好听。但你能把日子过好,我这个当爹的……也替你高兴。”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你祖母留给我的,说是给你将来添妆的。我本想等你出嫁再给你,但现在……你拿着吧。”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成色极好,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公文了。

      “去吧,”他说,“早点歇着。”

      我拿着盒子出了书房,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满在旁边问:“二小姐,您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收好,笑了笑。

      “没事。”

      第三家分店开业那天,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像个普通的商贾。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腰板笔直,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盒面霜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面,看着我。

      “你是瑶光阁的掌柜?”

      我点点头。

      他打量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味。

      “听说你这儿的膏子,宫里的人都用?”

      我笑了笑:“承蒙贵人看得起。”

      他也笑了笑,然后问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兴趣,承包皇宫的采购?”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慢悠悠地说:“宫里每年要用不少东西,胭脂水粉,香膏花露,都是大笔的买卖。你要是能做下来,那可不是几百两几千两的事,是几万两、几十万两。”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敢问阁下是?”

      他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牌子,放在柜台上。

      我低头一看。

      牌子上刻着一个字:御。

      皇帝。

      那个穿青布衣裳的中年人走了之后,我站在柜台后面,沉默了很久。

      小满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二小姐!那是皇上!皇上啊!您怎么不跪下磕头?您怎么不答应?您怎么……”

      我看着她,笑了笑。

      “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那是皇上!皇上让您承包皇宫采购,那是多大的买卖!”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楼上走。

      小满追在后面:“二小姐,您去哪儿?”

      “算账。”

      皇宫采购,不是那么好做的。

      首先,宫里的人不好伺候。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挑剔得很。

      其次,宫里的账不好结。那些采买太监们,个个手眼通天,层层扒皮,最后落到你手里的,能有七成就烧高香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宫里的生意,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得有靠山。

      我得先看看,谁能做我这个靠山。

      这天傍晚,我正在楼上算账,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小满跑上来,脸色古怪。

      “二小姐,有人找您。”

      我头也没抬:“谁?”

      “摄政王。”

      我的笔顿了一下。

      摄政王。

      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手握兵权,战功赫赫,传闻中冷面冷心、杀人如麻的那位。

      他来做什么?

      我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漆马车,车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身穿玄甲,腰佩长刀,气势凛然。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玄色的锦袍,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冷峻,眉眼锋利,薄唇紧抿,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数九寒天。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我所在的窗口。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那目光依然像刀子一样,又冷又利。

      我站在窗边,没动。

      他也站在马车边,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迈步朝店里走来。

      小满在旁边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二小姐,他、他进来了——”

      我转身下楼。

      楼下,摄政王已经站在柜台前面,周围的客人早就跑光了,连店里的伙计都躲到了后院。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我在柜台后面站定,看着他。

      “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的货架。

      “听说你的生意做得很大。”

      我没说话。

      他又说:“听说你连宫里的人都抢了。”

      我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民女只是个做小买卖的,哪敢抢宫里的人。”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讥诮。

      “小买卖?三家铺子,日进斗金,这叫小买卖?”

      我没接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我低头一看。

      是一张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样东西,都是古董瓷器。

      什么前朝的青瓷花瓶,什么宣德年间的青花梅瓶,什么成化斗彩鸡缸杯……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沉,语气也沉沉。

      “听说你府上这些东西不少。”

      我沉默了一下。

      “王爷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王爷这是要强买强卖?”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

      我摆摆手,打断他。

      “王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的这些东西,都是丞相府的库藏,不是我的私产。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不了这个主。”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继续说:“再说了,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王爷心里应该有数。你出的价钱要是公道,我可以帮你问问。要是想压价……”

      我笑了笑,没往下说。

      他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池瑶,你府上那对前朝的青瓷花瓶,到底什么时候肯卖?”

      我摇着手里的团扇,笑得人畜无害。

      “王爷,您这个月的俸禄,还差得远呢。”

      那天摄政王走了之后,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说是摄政王看上了丞相府的什么东西,去找丞相府的二小姐买,结果被二小姐一句话怼了回来。

      说什么来着?

      “王爷,您这个月的俸禄,还差得远呢。”

      这话传出去之后,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有人说我不知死活,敢跟摄政王这么说话。

      有人说我胆大包天,迟早要倒霉。

      还有人说我八成是疯了。

      我听了,只是笑笑。

      倒是小满急得不行,每天在我耳边念叨:“二小姐,摄政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您怎么敢那么跟他说话……”

      我一边对账,一边随口应着:“他杀人不眨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犯法。”

      “可他要是记恨您……”

      “他记恨我什么?他想要我的东西,我开价,他嫌贵,那就别买。买卖不成仁义在,有什么好记恨的?”

      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天,摄政王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那么多侍卫,只带了两个亲兵,穿着寻常的衣裳,像个普通的客人。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一万两。

      我看了看那张银票,又看了看他。

      “王爷这是?”

      他的目光沉沉,语气也沉沉。

      “定金。”

      我挑了挑眉。

      “王爷要买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对前朝的青瓷花瓶。”

      我看着那张银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它推回去。

      “不卖。”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

      “王爷,”我打断他,“那对花瓶是我祖母留下的,我不卖。”

      他盯着我,目光冷得像刀。

      “你开个价。”

      我摇摇头。

      “不是价钱的问题。”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是什么问题?”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王爷,您知道那对花瓶的来历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那对花瓶,是我祖母当年的陪嫁。她嫁进池家的时候,就带着这对花瓶。后来传给我娘,我娘又传给我。这是传家宝,不是用来换银子的。”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你祖母还健在?”

      我点点头。

      他又问:“你娘还健在?”

      我再点头。

      他的目光变了变,但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但我没说破。

      只是笑了笑,把银票推回他面前。

      “王爷要是想买东西,瑶光阁里多的是。面霜、香膏、花露,什么都有,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起银票,转身走了。

      小满在旁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二小姐,您吓死我了……”

      我看着门口的方向,笑了笑。

      “有什么好怕的?”

      小满瞪大眼睛:“那可是摄政王!”

      我摇着手里的团扇,慢悠悠地说:“摄政王怎么了?摄政王也得讲道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白天那双眼睛。

      沉沉的,冷冷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那双眼睛盯着我的时候,又好像不只是冷。

      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池瑶。

      你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那个男人冷得像冰块,杀人不眨眼,你招惹他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铺子里,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色锦袍,身量极高,肩宽腿长。

      摄政王。

      他站在晨光里,脸上的线条比昨天柔和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冷冷的。

      我走过去,看着他。

      “王爷这么早?”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

      是一张礼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样东西,都是名贵的药材、布料、首饰、古董。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平淡。

      “给你祖母的。”

      我一愣。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

      “给你娘的。”

      我接过来,又愣住了。

      第二张礼单上,也是一堆名贵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还是沉沉的,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给你祖母和你娘的东西,不算是贿赂吧?”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祖母和你娘收了东西,心情好了,说不定就会劝你卖那对花瓶。”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王爷,”我说,“您这招,倒是挺新鲜的。”

      他看着我,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但只是一瞬间,那笑意就消失了。

      “那对花瓶,我真的很想要。”

      我问:“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站在晨光里,沉默了很久。

      小满从铺子里探出头来,满脸好奇。

      “二小姐,王爷又来做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两张礼单,慢慢笑了。

      “送礼。”

      “送礼?给谁送礼?”

      “给我祖母,还有我娘。”

      小满愣住:“为什么?”

      我把礼单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边渐渐亮起来的云霞。

      “谁知道呢。”

      一个月后,瑶光阁的第四家分店开张了。

      这次开在皇城根下,专门接待宫里的贵人们。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宫里的娘娘们派来的太监宫女,有各府的夫人小姐,还有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富商巨贾。

      门口停满了马车,楼上楼下挤满了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的匣子换了三回。

      我站在楼上,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很平静。

      小满在旁边满脸兴奋:“二小姐,您看,这么多贵人!咱们的生意要发大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我往下一看,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漆马车,车前站着一队玄甲侍卫。

      摄政王来了。

      他下了马车,站在门口,抬头看向我所在的窗口。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冷峻,眉眼锋利。

      但他的目光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好像带着点什么别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迈步走进铺子里。

      我没动。

      小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二小姐,王爷来了,您不下去?”

      我摇摇头。

      “不急。”

      楼下,摄政王站在柜台前面,周围的客人都躲得远远的,连伙计都不敢上前。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给她送上去。”

      伙计战战兢兢地接过那张纸,跑上楼来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

      又是一张礼单。

      但这次,礼单上的东西只有一样。

      一只玉镯。

      羊脂白玉,水头极好,通透得像块冰。

      我看着那只玉镯,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楼下。

      摄政王站在柜台前面,仰头看着我。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小满在旁边小声问:“二小姐,您不下去?”

      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慢慢笑了。

      “告诉王爷,”我对伙计说,“就说东西我收下了,请他上楼喝茶。”

      伙计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下楼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摄政王。

      他听完伙计的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这一次,那双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温度。

      我摇着手里的团扇,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身,看着楼梯口。

      片刻后,那个玄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站在门槛外面,目光落在我脸上,沉沉的,却又好像带着点什么。

      我看着他,笑了笑。

      “王爷,请坐。”

      他迈步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沉沉的,但比之前柔和了些。

      “那对花瓶,我不买了。”

      我挑了挑眉。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想买别的。”

      我问:“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

      是一只玉簪。

      羊脂白玉,雕的是并蒂莲,成色极好,和我腕上这只镯子是一对。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一字一顿。

      “池瑶,你开个价。”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王爷,”我说,“这个东西,您买不起。”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还没开价。”

      我把玉簪放回盒子里,推回他面前。

      “王爷,您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这不是能用银子买的。”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用什么买?”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用心。”

      他一愣。

      然后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把那个盒子收起来,站起身。

      “我懂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池瑶。”

      “嗯?”

      他回过头,看着我。

      那双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下次,”他说,“我会带心来。”

      他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小满从旁边探出头来,满脸好奇。

      “二小姐,王爷跟您说什么了?”

      我笑了笑,没回答。

      夕阳渐渐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一片霞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二十一世纪的那个下午,我刚签完一笔八千万的合同,站在落地窗前看夕阳。

      那时候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缺。

      我有钱,有颜,有事业,有自由。

      我不需要任何人。

      可现在,我站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看着天边那一模一样的夕阳,忽然觉得——

      也许,我缺了一样东西。

      我低下头,看着腕上那只羊脂玉镯子。

      通透得像冰,温润得像玉。

      我轻轻转了转,嘴角慢慢翘起来。

      算了,慢慢来吧。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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