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9、第9章

　　西伯利亚的风顺着月牙形的湖面吹过峡谷，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呜咽的怪声。

　　夜里，周晗醒了好几次，直到天边泛起流动的红，风声渐小，她才终于再次入睡。

　　醒来已是中午11点。

　　大家都在外面，学生们以李宥琳男友为首，围在篝火前忙碌，不远处还堆放着他们的画板；李宥琳和那对跨国情侣则换上冰鞋，在明净湛蓝的湖面上驰骋。

　　令周晗意外的是，塔季扬娜居然也在冰上。

　　她穿了冰鞋，滑的相当不错。

　　火堆前的李秀成第一个发现周晗，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同伴，迎上来。

　　那一双无害的眼睛，在枯黄草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生机：“周晗，睡得好吗？”

　　“挺好的，你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火堆旁走。

　　离得近了，周晗才发现，原来他们围成一团，是在煮泡面。

　　寒冷的室外，围着火堆，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确实是别样的享受。

　　可惜，周晗和冰场的其他三人都要控制体重，无法加入他们。

　　唯一能从这群美术生手下捞一口面吃的，只有塔季扬娜。

　　吃完饭，李宥琳他们继续上冰练习，李秀成一群学生回到各自的画板前继续作画。

　　周晗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周围优美的景色出神；塔季扬娜从包里翻出冻的邦邦硬的面包和小泡芙，试图将它们烤软了解馋，顺便观察状态完全不对的周晗。

　　“Joy，你是不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我看出来了，从昨天碰面开始，你就不对劲，到今天还没缓过来。”

　　塔季扬娜举着烤架，换到周晗身边的凳子上坐下：“而且，你昨晚翻来覆去的，是不是没睡着？”

　　昨晚，周晗和塔季扬娜一起睡。

　　原以为历经一天奔波，塔季扬娜会和其他人一样，一觉到天亮。

　　没想到，她会被自己影响。

　　周晗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我可能是白天睡的太多了，昨晚确实睡的不踏实，吵到你了。”

　　“No。”塔季扬娜摇着手指，连说了三个No，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灵动的蓝色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周晗，恨不得将她看透，“结合你这两天的异常状态，我合理推测，你并不是休息够了睡不着，你是藏着心事睡不着。”

　　周晗从来不知道，塔季扬娜还有窥测人心的本领。

　　她脑袋晕晕乎乎，十分犹豫。

　　一时觉得自己心里藏着的那点事实在可笑，不足与外人道；一时又觉得，或许说出来，询问一下朋友的意见，就能搞清楚她这状态究竟怎么回事。

　　于是，我的朋友系列重出江湖。

　　周晗大致说了她和姜佑从第一次见面，到半个月前最后一次见面的细节，虚心请教：“我朋友就是搞不懂，她从第一次遇到这个男孩子，脑子里想的就是认识他，帮助他，让他不再像以前一样不开心；只是个单纯的念头而已，却开始不对劲，变得日也想那个人，夜也想那个人。”

　　塔季扬娜果然是见过世面的高材生。

　　她从恋爱心理学入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爱情是从好奇和怜惜开始的。

　　“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时候，你会忍不住接近他；当你怜惜一个人的时候，你心里就无时无刻不在记挂他。久而久之，你的脑袋和你的心，就会告诉你，这个人对你是特殊的。”

　　周晗无话可说，甚至觉得塔季扬娜讲的非常有道理。

　　她正想问，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就听塔季扬娜继续道：“而且，你朋友心里记挂的那个人，来去如风，从不向你朋友倾诉自己，也不叫你朋友看出他半点情绪。别说你朋友，就连我听了，都觉得这男人是个谜。我们小时候读的童话里都讲过，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越神秘的男人越迷人。”

　　姜佑叠加了双重buff，周晗却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白。

　　无论是科学、童话，还是塔季扬娜的恋爱理论，都在告诉周晗，她通过自我催眠的方式，让自己的脑子和心脏喜欢上了姜佑这个神秘又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并深深为他着迷。

　　这结果，令周晗感到绝望。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恨不得结冰的贝加尔湖立刻掀起一阵滔天巨浪，将她卷进1600米的湖底，永远不要再出来。

　　始终吹拂在脸颊的风停了，鼻尖忽然多了一道干净的皂粉香，周晗皱眉，抬头看见眼前站了个戴着黑色口罩，眼睛十分漂亮的男人，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将脑袋重新埋进膝盖里，哀嚎着完蛋了完蛋了。

　　胳膊却被塔季扬娜狠狠撞了一下。

　　“Joy！”她声音高扬，震的周晗一片空白的大脑恢复神智。

　　也让她分辨清楚，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并非幻影。

　　“姜佑。”

　　周晗怎么也没想到，已经半个月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在荒无人烟的贝加尔湖边。

　　她腾的一下站起，愣愣看着姜佑，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废话：“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同事来这里工作，顺便度假。你也和朋友一起来玩？”

　　周晗点头，心里越发疑惑。

　　姜佑不是兼职开车，和维修冰场吗，怎么会和同事一起来贝加尔湖，难道有大老板高价包车，要请他们在这里玩够了，再一起回程？！

　　也不知是多有钱的老板，竟然如此大手笔。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再次传来姜佑的声音：“周晗，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他们说的是中文，塔季扬娜听不懂，但她非常高明的看出了周晗和姜佑之间似乎很尴尬，又透着一点暧昧的气氛。

　　于是，跺着脚提醒周晗：“Joy，外面这么冷，快请你朋友进屋喝口水。”

　　木门隔绝了绵延不绝的风声，也遮挡了大家或好奇或八卦的视线。

　　周晗顺口请姜佑坐下，自己开始在屋里忙碌，先拿来靠在暖气片上热了两小时的瓶装水，又从包里翻出一小包坚果，还准备继续找其他吃的，却被姜佑叫住。

　　“周晗，你也坐。”

　　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姜佑不似往日沉静如冰，也不像之前遇见的几次，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仅从露在外面的眉眼，周晗就能看出来，今天的他很严肃。

　　搞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又没法主动问，她只好从善如流，坐到姜佑对面，目瞪口呆的看他摘下口罩。

　　和姜佑认识这么久，周晗每次见他，都看他戴着副或黑或白的口罩，好几次她都在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受过伤，才将口罩焊在脸上。

　　现在她知道了，姜佑脸上不但没有伤，面部曲线还十分俊逸流畅。

　　他下半张脸的皮肤，和上半张脸一样，光滑细腻，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

　　如果说，戴着口罩的姜佑，只让人觉得眼睛漂亮；那摘掉口罩的他，就是在不客气的向所有人宣告，以往人们觉得他眼睛漂亮，是因为他只露出了眼睛。

　　实际，他的鼻子和嘴唇都很漂亮。

　　周晗以前不懂整容医生口中说的“帅得很权威”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知道了。

　　“你……”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结巴了一下，“你长的真好看。”

　　难怪姜佑总戴着口罩。

　　这么帅的一张脸，要是不戴上口罩，他估计走到哪里都要遭遇1000%的回头率，烦不胜烦。

　　姜佑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意外的挑眉：“你难道没从我这张脸上看出点别的？”

　　周晗莫名其妙。

　　他这张脸干净、俊朗，没有任何不对。

　　她需要看出什么？

　　姜佑等了半天，没见周晗反应，他眼底的意外更加重了几分，连说话的调子都变的奇怪：“看来，你是真的不认识这张脸。”

　　没有给周晗反应的时间，姜佑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前国家花滑队男单成员，你的教练张非，是我曾经的师弟。我以前叫庄佑，出国后改了母姓姜。”

　　周晗惊讶一声。

　　她不敢置信的望着姜佑，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他那么不客气；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相隔半年再见时，他那意外又藏着点点复杂的眼神；明白了他为什么是个司机，又出入Aurora；也明白了他为何寡言且漠视一切。

　　练习花滑这么久，周晗承认，她工作做的不到家，从来没有刷过男单比赛，所以认不出这张脸。

　　但这不影响她听说过庄佑的名字。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曾无数次出现在现任花滑项目总教练的口中，也出现在他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总教练总说，队里以前有个叫庄佑的孩子，是花滑天才。

　　训练三年，第一次登上四大洋赛场，就得了第六名，是国内男单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

　　之所以把一个二号人物称为天才，因为庄佑本身专攻的是冰舞方向；为顺应队内总体发展规划，才不得已调入男单项目组，培训练习。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拿到了好成绩。

　　“总教练一直感慨，说你退役太早。否则，世界一流的花滑男单运动员席位上，一定有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