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8、第8章

　　“他年纪还小，没有定性。”齐叔熟练的帮周晗调整好座椅和屏幕角度，从后备箱取了她专用的毯子和颈枕，回到驾驶位，“前头送车，就是让他来的。结果，您还没见到车，他自己先开着浪了一圈，还敢把车借出去。真是不知道规矩。”

　　难得见齐叔这么大火气，又是气儿子，周晗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宽慰：“车闲着也是闲着，多出去跑跑也好。”

　　齐叔也适时转移话题，说起公司在俄罗斯的业务。

　　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不经主家同意，把车借出去，这是工作失误，不论主家知不知道，都该提前报备，免得主家将来从别处知道，更加生气。

　　至于犯错的儿子怎么教育，那就是自家事了，不该说出来，给主家徒增烦忧。

　　不久，塔佳也到了。

　　纵使见过许多世面，塔佳也为中国的造车技术惊叹。

　　她好奇的东摸摸西摸摸，不客气的将车上所有智控按钮都试了一遍，才挑了个舒服的角度躺进座椅里，一边按摩一边和周晗聊天。

　　“要是能开着这辆车去追光，就太舒服了。”

　　圣彼得堡的极光，并非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有。

　　各种因素干预下，也有一小半几率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到时能有一辆舒服的房车或者商务车，让精神亢奋的大家躺一躺休息，也能弥补一点败兴的失望。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去的地方要是近，可以直接开车过去；远的话，就让齐叔提前出发，到那里等着咱们。”

　　齐叔年纪虽然大，英语却说的地道，郑重的表示，无论距离远近，开车都方便。

　　塔佳：“不远，从这里出发，开车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周晗：“那我们就开车去。”

　　塔佳立刻开心欢呼，拉着周晗不住口的夸赞：“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

　　两人笑笑闹闹间到了机场，和李宥琳一群人汇合。

　　两拨人相互自我介绍，很快打成一团。

　　周晗生活单调，没有那么多有趣的事跟大家分享，便给自己找了个角落，玩手机看视频。

　　直到有人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来的是李宥琳男友的同学，一个叫李秀成的中国留学生。

　　得知周晗也是中国人，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和几个新朋友简单客套后，立刻找了过来。

　　“太巧了，没想到你也是中国人。”

　　李秀成的长相和他的名字一样，秀气白净又斯文，不像大多数学美术的男生一样蓄须，他为人十分腼腆，笑的时候会轻轻抿唇，显得弱小无害。

　　“我叫李秀成，是湖南人，你呢？”

　　一瞬间的错觉，周晗看他像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白兔，漂亮软糯。

　　“我叫周晗。”进入陌生的环境就是这样，需要一遍遍说自己的名字，周晗已经尽量避免，却不能摒弃所有社交，“我家在安徽。”

　　安徽并非特别有名的一线城市。

　　却没想到，李秀成去过两次，爬黄山和九华山，还在呈坎古镇住过两个月。

　　“当时大学暑假，家人都在外忙碌，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就去呈坎古镇弹吉他。才开始在路边，一天也赚不到一碗饭吃，后来去酒吧才好转。”

　　李秀成是个很会说故事的人，能把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事，讲的妙趣横生，逗得周晗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上机，塔佳满面揶揄，笑眯眯的和周晗描述，她和李秀成聊的有多投机。

　　用她的话讲，就是他们周围似乎多了一层结界，其他人挤都挤不进去。

　　还凑到周晗耳边八卦：“依我看，那个小帅哥多半对你有意思。候机两个小时，他的眼神一直绕在你身上，半点没分给别人。刚才又帮忙检票，又给你放行李，简直不要太殷勤！”

　　周晗身体往椅子里缩了缩。

　　她对塔佳的猜想无动于衷，脑子里不受控制又想起姜佑。

　　或许是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太神秘；也或许是那双琉璃般夺人，又深潭般幽黑的漂亮眼睛，总让她想着、记挂着。以至现在失控。

　　周晗心里乱，不大能接上塔佳的话，又不好冷落她。

　　好在昨晚下载了几部美国电影，都是塔佳之前提过想看的，她拿出平板电脑，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小的屏幕上，各路英雄打的热火朝天，塔佳看的津津有味，却是周晗最好的催眠曲。

　　一觉睡了四个小时，直到预备降落的广播响起，她才迷糊醒过来。

　　约好的两辆车早在外面等着，众人商量一阵，最终决定，李宥琳跟男友及其同学坐前车，李秀成陪周晗、塔佳，和冰场另外两人一起坐后车。

　　听过自我介绍，周晗才知道，这两人是一对跨国情侣。

　　作为此次行程的设计者，李秀成虽然十分想和周晗说话，但被情侣中的美国人拉着介绍路过的景点，他完全抽不出功夫。

　　塔佳继续看她的电影。

　　剩下周晗一个清闲人，一路望着窗外，看着路过的风景。

　　这里的房子也和圣彼得堡一样，统一规划，出奇一致。穿过连绵的住宅公寓，经过两个教堂，车子驶进一个植满草木，平坦又肃穆的广场。

　　透过车窗，能看到广场中央，一个燃着火焰的五角星。

　　五角星周围站满了人，有人在虔诚祈祷，有人上香参拜。

　　她想问这是什么地方，可车子呼啸而过，李秀成还忙着解答美国人的其他问题，周晗索性掏出手机自己搜。

　　如果非常有意义，就等下次有时间，她再单独来一次。

　　从机场到贝加尔湖的车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塔佳最后一部电影看完的时候，车子开出最后一道山涧，视线里阴郁的灰色消失，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绵延不知多少里的草地上，一片枯黄，顺着草地往远处看，有两栋蓝白色的建筑，那是他们此行居住的木屋。木屋对面，是一望无际蓝色的冰面。

　　不等周晗这辆车停稳，前车已经跳出好几个人，欢呼着往冰上跑。

　　车门打开，一股森寒的风吹进来，冷的塔佳打了个寒颤。

　　但她也和周晗一样，忘记了找件厚衣服穿上，痴痴看着湛蓝如镜的冰面。

　　热情的美国人，和一路上同样没怎么说话的韩国人也疯了似得跳下车，张开双臂，往冰面跑去。

　　周晗跟在他们身后，听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叫声传进耳朵，看着蓝色的冰面下一串串白色气泡纯洁绚丽，风吹的冰雾游走。站在其中，她一时觉得自己是走进了梦幻的仙境，一时又觉得自己是走进了奇幻的镜像空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真是美丽又伟大。

　　“好美，太美了。”

　　塔佳抱着平板电脑热泪盈眶，虽然是圣彼得堡人，但她从没来过贝加尔湖。

　　“这么美的地方，我竟然现在才来。真是的，大学不该只追在学长身后跑，我应该多出来走走，开拓自己的眼界才对。”

　　周晗说不出话，面对如此美丽的景色，她固然没有像其他同伴一样趴在，或者躺在冰面上，却也兴奋震惊到失语。

　　不知过了多久，欢呼的人安静下来，所有脚步都消失。

　　周晗回过神，无比激动的拿过塔佳带出来的平板，搜索李健老师的《贝加尔湖畔》，点击播放。

　　钢琴婉转清丽，手风琴悠扬明亮，配上眼前好景，让所有人都恍如置身云端。

　　与她同乘的跨国情侣，等不及换上滑冰鞋，便翩翩起舞；

　　被塔佳紧紧挽住胳膊的周晗没有发现，冰面以外的远处，和冰面以内的近处，有两个人同时朝她的方向走来，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姜佑站在高处，看周晗。

　　她就像仙子一样，走出长长的峡谷，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静静站着，任凭山谷的风扬起她的发，把她的衣裳翻折出无数漂亮的褶皱。

　　姜佑想高喊，叫周晗的名字。

　　视线里的人却动了。

　　音乐自动循环，周晗也迷失在震撼的美景中，情不自禁婆娑起舞。

　　冰面是她的舞台，风声是她的舞曲，脚下踩着的鼓点是她的魂，飞扬的衣摆是她的影，飘舞的长发增添她的媚。那一抹翩跹的身姿游移如虹，一时柔情如水，一时热情似火，摄住姜佑的心魄，也迷住了山谷下所有人的神魂。

　　有人热烈鼓掌，有人紧紧抱住她，也有人献上虔诚的吻。

　　而姜佑，在心里一遍遍呢喃。

　　周晗。

　　周晗。

　　周晗。

　　流云如海，匆匆而过，露出璀璨无垠的星空。

　　星光下，篝火摇曳。

　　却与周晗无关，她缩在暖气全开的小屋里，正裹着被子发呆。

　　临近四月，贝加尔湖依旧寒冷，从冰面下来后，周晗特地看过当时气温，零下32度；而此刻夜幕降临，穿过峡谷吹来的风越发冷硬，气温已下降到零下49度。

　　她只在火堆前坐了二十分钟，就撑不住进了屋。

　　塔佳却像鱼儿入海，与陌生人群相处的欢乐又痛快。

　　周晗十分羡慕她随时随地交朋友的能力，如果她也有这种能力，就不用枯坐在屋里，想那个不该想的人。

　　要不是刚做过体检，她都要以为自己得病了。

　　不然怎么莫名其妙开始在意一个人，越想越深刻。

　　过往十余年，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离谱到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