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蔷薇》江芷白

18、第18章

　　五天后，周晗收到了叶晨送来的中药包。

　　几包药打破了她对中药的刻板印象，是经过深加工做出来的颗粒，只需开水几秒钟的冲泡，就能发挥药效。

　　也是这天，周晗回到冰场。

　　如果说，以前阿廖沙冰场的气氛是严肃活泼，现在则变的沉寂。好些她眼熟的驻训人员离开，也来了几个新面孔。

　　李宥琳现在想起，还后怕不已。

　　起因很简单，是两个驻训队员热身滑时不小心撞在一起，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渐渐地，波及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发展成打群架。

　　第一波警员到场，发现事态难以控制；于是第二波警员赶来，直接上了催泪瓦斯。

　　不光阿廖沙冰场，距离较近的几家冰场统统被连累。

　　Aurora也休息了一天。

　　“Maks和另外两个助教拉架，都受了伤。最后，阿廖沙赶过来，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顿，送退掉几个带头闹事的，事情才解决。”

　　李宥琳拍拍狂跳不止的心，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多亏他们打起来，我才知道，阿廖沙根本没有收徒的计划。要不是他们闹大，倒霉的很可能是我。”

　　周晗没有忘。

　　李宥琳也是衣钵传人竞争的积极参与者。

　　空穴来风的消息冲昏了冰场大多数人的头脑，但不包括周晗。她不是不信这个消息，是坚信，拜阿廖沙为师不是最好的选择。

　　阿廖沙作为这家冰场的主控人，用以往塑造出的优秀形象，招揽到世界各地的运动员前来学习。

　　或许他曾经真的纯粹过，助力许多人进步，踏上职业新高度。可主控人一旦走进商业，就会不自觉被巨大的利益裹挟，做出许多不再纯粹的事。

　　以阿廖沙一年半载难进冰场一次的行事作风来看，现阶段的他更多考虑的，一定是更利于商业的布局。他本人很难分出心神教导弟子，即便有收徒的想法，也不过是寻找一个合格的吉祥物。

　　当然，这一切只是周晗个人的想法和判断。

　　不影响圣彼得堡是所有花滑从业者和爱好者的朝圣地。

　　从这种土壤滋养出来的花滑运动，和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能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经营下去的冰场，哪怕是里面从业的一个最普通的教练，也有让他们赖以生存的独家秘诀。

　　李宥琳为前程打算，更没有错。

　　“宥琳，你有实力，又肯努力，现在看来运气也不错，你一定能博出很好的未来。”

　　年轻时尚的脸上绽放绚烂笑容，李宥琳一直是那个自信，自我的unapologetic lady：“对，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天下午，一直忙碌，顾不上周晗的Maks突然出现，考察了她上一阶段燕式旋转的学习成果，终于给她安排了接下来的学习任务。

　　这一次，他拿出的是周晗接下来17个月的整体学习计划。

　　有冰上的旋转、步法、跳跃和滑行训练；陆地训练的核心力量、柔韧训练和跳跃辅助；也有后期加入的旋转与衔接、节目编排和滑行节奏训练；专项体能、爆发力和艺术表达；甚至还体能测试、细节优化、全套合乐和心理建设。

　　不但安排了各个项目的负责教练，还贴心的给她安排了6次模拟比赛和针对性训练。

　　相比前7个月的轻松，周晗接下来17个月的学习强度，堪称地狱难度。

　　“Maks，这个课表……”

　　她来冰场学习有一段时间了，从没见过谁能一次性能到整体训练计划。

　　大家都是分阶段领任务，学完通过考核，再等助理教练下一步安排。

　　她也侧面打听过，这里驻训人员的课程都是以冰上四项训练，和短节目编排为主的，只有阿廖沙亲自教导的几位学员，才能享受到配套的陆上训练，和艺术表达等能更利于比赛加分的细分项目。

　　这不是单纯付费就能学到的。

　　搞不清Maks为什么给她不一样的课表，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

　　秉持事出反常必有妖原则的周晗立刻拒绝：“这不是我的课表，Maks，请你把它收回去，并尽快安排我进入下一阶段学习与训练。”

　　“NoNo。”

　　Maks像一只炸毛的公鸡，接触到即将被炮竹炸上天的食槽一样，竖起两根食指，将计划书推进周晗怀里。

　　反应剧烈，惊慌还带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Joy，这是阿廖沙的意思。看在Jiang的面子上，不要拒绝，please。”

　　所以，钱买不到的课程，可以用姜佑的名字解锁。

　　大概是庄佑的名号太响亮，“庄佑四周跳”的含金量太高，姜佑都没有露面，只派叶晨过来打听过她一次消息，就让这群轻视怠慢她的人，急迫又小心的捧着干货满满的训练计划书，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原来，脱离了花滑运动，他的声望依旧这么高。

　　“这件事，Jiang知道吗？”

　　之前见面，姜佑没有说。

　　Maks抿唇挑眉，姜佑也做过这个表情，是不言而喻的意思：“廖沙和Jiang通过电话，他已经知道了。”

　　那姜佑应该告诉她。

　　周晗第一反应就是找口袋，取手机。才发现，她穿的是没有口袋的练功服，手机也锁在储物柜。

　　目送Maks离开，周晗翻开计划表，又看了一遍。

　　找到姜佑的微信。

　　那晚夜谈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变化。

　　姜佑一改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格，每天和周晗打电话聊微信。昨晚通话，他没提起这件事。

　　【周晗：图片，图片，图片】

　　她把计划表全部拍照传过去。

　　【周晗：Maks刚给我的，说你知道。】

　　等了一会儿，姜佑才回消息。

　　【姜佑：是，廖沙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他那边管理比较乱，几个助理教练有各自的想法，做针对性培训可以，对你这样需要系统学习的运动员不太友好。这个计划表只有极少数学员能拿到，你先照这个表来，下半年我工作不多，到时再依照你的个人情况调整。】

　　【周晗：啊，你来教我吗？】

　　心跳砰砰，周晗忍不住脸热。

　　她如果是个非常厉害的运动员，姜佑要看她滑冰，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只是个技术不成熟的小菜鸟，却要在心动对象面前献丑，这会令她感到羞耻。

　　还好不是。

　　【姜佑：我有一套辅助系统，可以捕捉滑行轨迹，把数据量化，更加精准快捷发现问题，调整学习方向。】

　　就，还是要在姜佑面前滑？

　　周晗气馁。

　　一边琢磨能不能找理由推脱，又疯狂心动，渴望见识那套神奇的系统，达到快速进步的目的；一边考虑，能不能支开姜佑，不让他看自己不成熟的技术，只把最终的数据交给他。

　　【周晗：当着你的面，我肯定滑不好。】

　　周晗自诩是个心态很稳的人。

　　可对一个人心动，忍不住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不愿意他看到一点不好的荡漾心绪压不住。也让人静不下心。

　　【姜佑：还是紧张？】

　　【周晗：不是。】

　　紧张和羞耻不同，她能分清楚，但说不出来。

　　只好转移话题，聊别的。

　　新的学习计划从当天下午开始，她每天的上冰时间，被精准控制到3.5小时。

　　周晗花了一个1.5小时展示，和巩固已经掌握的步伐和旋转基础；花1小时，学习跳跃的理论基础，和动作要点；再用剩下的1个小时，尝试和练习新动作。

　　效果相当惨烈。

　　跳跃果然是花滑运动里最美，也最危险的动作。

　　起跳的发力点，手臂摆动的弧度，身体的舒展度和落地的着力点，每一点都至关重要。必须经过大量试错调整，才能摸索出适合自己的方式方法。

　　这个过程，免不了一次次摔跤。

　　纵使周晗有舞蹈基础，身体比其他人更轻盈，平衡性更好，也无能为力。

　　摔的最狠的一次，她膝盖重重磕在冰面上。

　　巨大闷响引得周围正在学习其他项目的人瞩目，Maks也紧皱眉头询问她能不能站起来，连医护人员都出动了。

　　周晗还能站起来，学舞蹈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摔跤才能将身体损伤降到最低。

　　可她的小腿和膝盖还是痛到麻木。

　　周晗：“plaese。Maks，我想我需要休息。”

　　腿太疼了，她得缓缓。

　　Maks抿着唇，一张满是异域风情的俊脸上堆满无奈：“OK，你先到场边缓一缓，让他们做个检查。”

　　周晗怀疑，她的膝盖肿了。

　　至少是青了。

　　因为，衣服摩擦的每一下，都带给她更尖锐的疼。医护人员一通检查，证实了周晗的猜想，给她开了一大堆镇痛散瘀的喷剂和运动绷带，吩咐她即刻就用。

　　周晗没有任何受伤也光荣的牺牲精神，她的身体，她比任何人都上心。

　　洗澡、上药、缠绷带。

　　等她拖着伤腿坐在场边，不知道发了多久呆，Maks终于忙完另一项工作，找过来。

　　简单问了几句，确认没有大问题，Maks决定调整周晗的训练方式：“你的步法和旋转都是在冰上完成的，却卡在跳跃上。”

　　想到周晗简历上等级的学舞蹈的经历，也算有一定基础，他道：“履历显示，你以前学过舞蹈，柔韧度和平衡性都是加分项。那你先在场外练习，找到着力点，把动作练熟了再上冰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