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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出殡那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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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日是难得的阴天,老天仿佛感应到我的心情,天空阴霾的不见一丝光彩,云层飘浮着青灰的细小颗粒。白路清冷,水汽粘湿异常,雨燕厉鸣低飞。
家里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所以来悼念的人络绎不绝,占便宜的更是如此。我早听说那些传闻,他们说夏门主这回一走,门派终于该黄汤了。他们说不过他的大弟子十分了得,郡王府只有一个独女,估计这回算是落在他手里了。
家里的亲戚来得同样十分周全,那就是必须的啊。我爹没什么权势,身份也是半个皇族。我看着那些呜呜哭啼的男男女女不由有些惊奇,他们跟我爹话都没说过两句,怎么就哭得这般伤心?我不由想到一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一早起来,无事可做便在那里百无聊赖,想跟爹聊聊天也不行。他们哭得太过凄惨,我心里本来有的那点哀伤也变得有些失笑。于是我又想起别的传闻,他们说夏家的郡主小姐跟老爹一样是个怪人,从小便去五台山学艺,还会点石成金穿墙遁地之术。性情却阴晴不定经常打死下人。据说她的娘亲就是被这对父女逼死的。难怪这夏天总有几天下雪,上天都在为我哭泣。
那边正哭得凄厉的几人偷偷瞄了我一眼,神色小心翼翼。于是我友好的朝他们一笑。他们立刻像见鬼一样猛然低下头,我是杀人狂魔么?
终于可以抬出去了,侍卫扛着我爹僵硬像石俑的尸体换进棺椁。轰轰烈烈的要送葬。我穿着孝衣。别人把轿子抬来,我推拒了,开玩笑,哪有坐轿子的。
这时奶娘领来一个小男孩,那孩子长得小鼻子小嘴,完全跟我爹一个德行,我还以为是他私生子。奶娘说这是孝子挡殡,要挡九十九次才可以过去,我未出阁所以找了一亲戚的孩子代替。
九十九次,我看看那瘦小的孩子,坏心一起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让他去!”一指苏雨羡。
苏雨羡在夏家算是半个主人了,奶娘一时难做。他轻飘飘瞟我一眼,恩了声算是答应。
近百人仪仗,十来人重抬下,棺椁缓缓移动。我像小尾巴似地跟着一路。冥钞混杂着湿气粘在地上,唢呐长箫,铜锣金盏。喧嚣的噪音吵吵嚷嚷的,人们哭哭啼啼的,一时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森然一人间惨剧啊。我迷茫看着这场景,好像自己是一局外人,恍若隔世…半晌喃喃道“怎么这么像是嫁老爹?”边上似乎有人一下子岔了气。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撑着油纸伞匆匆路过。
不远处那一抹暗淡的身影,孤零零跪在路中央,苏雨羡仿佛一只飘摇的孤舟。
走近,我看见他面无表情。默默地念着挡殡的话语。他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说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此生无以为报,他说未尽孝道不敢独掌一门。
那句句话语,不像从他嘴里出,恍惚着变是我自己。骨肉分离的时刻,我又瞥了眼坐在棺材盖上发呆老爹的魂魄,一瞬间感觉又太微妙,无法形容。
最后苏雨羡坐在泥里,棺材从他身上抬过。那一刻他嘴唇很轻很轻的动了下。他说的是,后会有期。
灵魂仿佛微微有了感应一般,颔首望向没有层次天空。
爹的墓修在深山,而且出了城后就只有我们几个家中最亲信得人了,真正的地点是忌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加上抬棺的侍卫,一共整二十人。又匆匆走了二里山路。我问苏雨羡你累不累。他道“在下不是弱女子。”
女子就女子,你还加个弱字,看看这德行。
我怎么说也是接触修仙之事,除了法力全无其他的方面好歹会好一些。若按说凡人武功,我不算差,这些体力还是有的。
所以当我对那个抬棺材的侍卫说“兄弟辛苦了,用不用替你一会儿?”时,他是那么的惊奇。
“老爹真是舒服啊,你看他,身体躺在里面,魂魄坐在上面。多么悠闲自在,我都要羡慕了。”我跟苏雨羡道。
“是鬼魂,他身体死了就不该叫魂魄。你这么羡慕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好了。”苏雨羡对我道。
一旁是面色铁青的众人。
这时有人对我道“小姐!前面走不过去了,有人拦着路!”
这里山路狭窄,我第一个想法是有人拦路劫财,可这时几张纸钱迎风飘落在我的脸上,我拍下来却发现,这纸钱中间的洞是六边形的,我家撒的是四边形的。或许是之前别的人家留下来的吧,看来这座山还真是风水宝地,大家入住的热情很高涨。
这时几只尖锐的唢呐叫嚣起来,声音扶摇直上爬过天际颇有挑衅之意。我看看那边爬山路喘的像哮喘发作的乐匠。打雷了?
这时有个小个子跑过来,是陌生的脸,穿着麻衣,一身素白头上绑着条白布上还写了个大大的孝。我说的,老天,你不要在我自欺欺人的时候总拿个“这时XXOO”来点破我。
那小厮个头不高,说话底气却是很足,过来凶巴巴拽八万地道“谁是管事的?”
我立刻吼道“我!”
那人打量我一眼,“碍眼,走开!”在拐弯去看苏雨羡。
我一时愣住无语。小子。你的名字叫嚣张…
苏雨羡道“她是丧主的女儿,有事可以和她说。有事么?”语气有点威胁的意思,意思是你最好没事。
“什么有事没事?干我屁事。没看我娘出殡呢么?!好狗不挡道。”
瞧不起我,很好,有前途。
然后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睁眼看看,我家难道办喜事么?我也要赶时辰,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那小子哼了声“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招儿在这山头只有别人给我挡路的理,从没我给被人让道的事。今天老子心情不好,你个死老娘们快给我爬远点。”
我可以容忍被人骂我废物,也可以容忍别人叫我蠢材。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或者踹我,甚至也可以吐我口水,可是,你怎么能说我老呢?
我心里火一下子攒的有三尺高,我要扁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说话让人恶心的混蛋。苏雨羡拦了一下,道“丢人。”
我看看自己撸起来的袖子,两个披麻戴孝的掐起来的确不雅。
那人见我熄火,以为我怕了。“没话说了吧?还不靠边去让我娘过去?”
我转身看向苏雨羡,问他怎么办,要不查清他底细今晚点了他家房子?
他不说话,示意我往后看。我再转回去,就看见正抬过来红漆云底元宝棺材上,也坐着一个女魂。更惨的是,她那脸简直一个驴打滚,全身也都是猩红出血的斑疹,显然是出花疹死的。
这孩子够贱,他娘可是挺可怜的,不过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举身扑上去拦住去路,“不许过!”
那个叫招儿的马上冲上来,“你找死啊!还敢不滚!”
我这次微微一笑,每次我这样时不熟悉我的人都会觉得很瘆人,也不知管不管用,他呆了下,我借机缓缓道“你是要去哪里?怎么这么赶?莫非有什么不可见人的?”
果然他表情变了变,高声道“要要要要你管!”
哼哼,我淡定了不少,别有深意的瞥了眼那棺材,又道“是啊,能有什么事呢?孝子送亲嘛,总不至于是…病葬。”
他一时竟冷汗下来了,筹措着声音摆明是心里有鬼“你……你若是要过就过吧,我念你是女子,让让你。”
我点点头,“没关系的,这谁先过啊,其实都没事情的。只是我们女子有三从四德,我这在家从父。我爹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啊。你不如和你娘好好商量下,这样以后遇见了也不会尴尬。”
这小子一愣,似乎认为我装神弄鬼在讽刺他,气得脸发青,却又隐忍不发“你要过快过。”
我道“不行啊,你还没跟你娘商量,这样做有违孝道。”
他哭丧着脸“姐姐啊,我错了,你快过去吧,你不急着了?我我娘,我娘同意了…”
我嘿嘿一笑,“这才是孝子。”招呼人过路。
临走时见他一副松了口气又一脸晦气。我拍拍他的肩膀,在耳边轻声道“你娘让我告诉你,多给她烧点花油,疹子痒啊……”
身后我听见有人嚷嚷“赵二倒晕了!”
零陵外县有近百公里,最著名的就是息烽山,天气晴朗了些许。在层层树冠中仰望高远,是柔和的粹蓝。
“爹”面无表情,天际有空灵飘渺的玉笛声传来,十里歌哭、隐约绦华。
棺椁轰轰入葬,黄土一层层盖进,积少成多。可惜了他的归宿已经是永远的黑暗归于了黄土。
逝者如斯,就此长眠地下。
那时谁也没有注意,笛声何处来,爹的魂魄渐渐稀薄开来,直到我募地感到右肩如铁水浇烫的剧痛,瞬间夺走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