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青天白日, ...
-
青天白日,近午天,光透亮。零陵的守城士兵正在查户籍。我由远到近无限接近城门。在街上我感觉到如芒在背,一年多回来,多了不少陌生人。我也被当成了陌生人。
灰溜溜回到夏府,我看见大门上挂着的青白素皋,心里那点冲动与焦虑却变成胆怯。慢慢做进家门,活像斗败了的公鸡。
“你是……”奶娘见我进门,不相信似地试探一下,一下子大叫“我的小姐呀!!”
我被喊得一哆嗦,奶娘呜呜呜哭着熊抱着我,“老爷啊!老爷,小姐终于回来了,您怎么就没来得及见上一面?老天啊,我的老天爷。”她哭喊不停,我只得安慰啊安慰,不过…感觉真好啊,终于有人把我当人了。
在天下奇门受的窝囊气,我爹这一去,触景伤情,我也跟着哇哇哭起来了。
真是越想越委屈,我呜呜呜的哭诉“天下奇门那帮神棍把我当纨绔子弟!要不就是嫉妒我的美貌,要不就是不屑我身上一点法力都使不了。最重要的还是嫉妒我的美貌。他们让我干杂活还不给我饭吃,跟大师兄告状还说我偷懒。”我抽了抽,奶娘悲愤的心疼的看着我,我继续道“不是骂我就是打我,还朝我吐口水!呜呜呜呜,他们……他们缺大德了,畜生!”
奶娘呆了呆,估计在她心中,天下奇门不是修仙问道之尊,成了勾心斗角的贼窝了。
我停下来,吸吸鼻子,表情也平静下来。
看站着的人一身柔白色绫衣,夏日炎炎他身周却是一圈清冷。五官俊俏的不似凡人,甚至冲我微微一笑,三分宠溺七分温柔,柔声道“鸳儿妹妹你回家了。”
那一笑起,在周围一片凄凉中显得尤其温暖,仿若天人却也尤其突兀。更加让我看的心惊。
因为他不算人。
我扯扯嘴角“雨羡哥哥,别来无恙。”
他动情的对我颔首,“恩,一年之别我很想你。”
“爹……”我灿然欲啼道“我要见他!”
苏雨羡轻叹口气,只道“鸳儿妹妹随我来吧。”他飘然转身,那一霎,我的哭脸一收,眼神一下子狠戾起来,弯腰拾起地上一块马粪,我红着眼冲过去砸上他后脑勺。
我以为砸上了,他已经回身一手制住我。“鸳儿妹妹,做人怎么可以拍黑砖呢?”他得意,又发现了我手里抓的是什么,一下子收回手,甚至后退半步道“你莫生气了,跟我来看一看就明白了。”我见他面露认真之色,莫非真有什么问题?于是丢了暗器,随他去了。
一路上遇到许许多多下人,都认识我的,真好啊回家。他们见我回来却不惊讶,纷纷向我行礼,语气委婉似乎颇有安慰我之意。里里外外哀恸之情溢于言表。
比起我们这最亲的俩人,连下人都更显出难过。再看我们俩,不知道的以为过年呢。
死亡,或许对寻常之人来讲就是终结和劫难。但毕竟我修道多年,生老病死是循环规律。多少生死会看得通透一些,何况我爹修行多年,或许真的就是仙游了去。
这时苏雨羡回头,我瞪眼“看什么看!”他便柔声一叹,放软口气口气道“鸳儿妹妹,为兄担心你啊。”
“别装了,你这吃软饭的!”我又道。
他便不再言语,搞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我又想起第一次遇到他,那是我年幼无知的童年,我爹是零陵的郡王,却自立门户创立了一个门派,名字叫什么我早记不得了,只知道办的非常不成功,唯一收到了一个有些天资的弟子,就是他不知哪里领回家的苏雨羡。
那时我刚六岁,懵懵懂懂的,就被他的皮相骗得不轻。他大我九岁,那人又天生一副慈母像,天晓得我那时脑子进水把这当成温柔。居然暗恋了他好几年。
我娘死得早,从小我就特别粘我爹,那时经常跑去门派那找他。苏雨羡那天杀的挨千刀的该下地狱的混蛋变态,就对我越发加倍的好。于是我傻乎乎的抛弃了亲爹成了他的跟屁虫。现在一想,他根本就是吃我爹和我纯洁无暇父女情的干醋,害得我连初恋都没有就被他个怪蜀黍扼杀了。
我停下来不走了。
他没转身“又怎么了?”
“你带我去哪里?”我问道,“这不是灵堂的路”
他似乎又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灵堂设在那里?你没看见么?夏府的正厅,就是灵堂。”
我仔细一想,不由有点出汗。“你你,我爹不在那里,你把他放在那里了?”
“…哎,你便跟我来吧。”他沉声道。
一段弯弯曲曲的转折,而后的路我发现竟是去我的闺房。小院很干净,小时候的秋千在西风中摇摆,没有下人也没有白绫,却显得越发孤静。触景伤情,往昔的记忆一下子潮涌,我不由心里一时千丈。
苏雨羡推门,侧身。里面不知何时加了条布幔,我心里奇怪。进去才发现,在我的屋子里,竟还搭了个很大地帐篷,把我房间的空间侵占的只有四周一条缝。他把们关上,布幔放下。瞬间变得黑咕隆通,他把手放在我肩上示意我进到帐篷了,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进去后我立刻呆滞了,那个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我爹又是谁,面如死灰穿着云绫寿衣,森然死人一个,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我修有夜视,必是什么也看不清。
苏雨羡走到我身后道“这回你明白了吧。”语气颇为无奈。
我面无表情“我明白什么?”实际上,我似乎理解一点了,因为我也同样看见那帐篷角落里蹲着的人影,周身还有微弱的灵光,不是魂魄是什么。
那东西转过脸,我脸色难看的难以置信“爹?!”
那灵体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看着我。按道理他既然死了那么跟我的因缘已断,我们现在就不算父女关系,呸,我这不孝女,我应该遭雷劈的。看来在天下奇门呆的都沾上畜生味儿了。
“为什么我爹的灵体会在这里?!”我几乎咬牙切齿。
“是鬼魂,具体原因我也不甚清楚,对不起师妹。”他道,微微低下头。因为还是比我高我依然在看他下巴。
“爹?”我过去叫他,他也像不认识我似地,漠然看着我。
“那日观星时,师父为窥得详细灵魂托体神游太虚。我在旁看护他身体时东南方突然有一道红光袭来,穿物而过。”他顿了顿,“而后我在天亮前用招魂灯找回他魂魄,却变成这样了,也无法回到身体。”
我愕然,忽而有些激动“你的意思是我爹还没死?”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他道“本来没死,可那么多天进不了水米,饿死了。”
我静了静,露出甜甜的笑容“雨羡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啊?”
“恩?”
“杀人偿命。”我笑道。
苏雨羡颇冤枉道“你冤枉我了。我也试图喂他进食,可自天亮开始,师父的身体就僵硬如石头,我悔恨之极。”
哼,还不是你想怎么说,你不可以用嘴喂?我腹诽,又道“他就算寿元已尽,那也要好好安葬他,入土为安好让他安心投胎,以后我掐算出他来世,也可以快去找他。”
此时“爹”突然起身,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一般猛地往外冲去,谁知却突然被某种无形的锁链拉扯住,不断挣扎,连表情也十分痛苦。他居然还囚禁他的魂魄,我一时说不出话。
苏雨羡过去,像是要安抚一下他,然而一点用处也无。他叹气继续道“我发现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少了一魂一魄,恐怕在他离体的时候遭受了攻击,所以才会回不了身体。他活着尚有能力抵制,如今成了鬼魂,若魂体残缺,连投胎都是问题。现在这样,怕也是有人在召唤操纵的结果。”
“你是说,有人绑架了他的魂魄?那为什么不要赎金?”我质疑。
他自嘲道“谁知道,说不定是他自己摔得。”这时候他还开这种玩笑,要不是受害人是我亲爹,还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现在怎么办?我爹还有机会复活么?我一时脑子乱成一锅粥,“爹”他在那里面目狰狞的张牙舞爪,一旁一摸一样的一张脸在死气沉沉的躺平,这场景让我无语凝噎,苏雨羡像是看得出我心里一般“现在他起死回生是绝无可能了,除非天上老君的金丹。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找回他的魂魄,把敢做这事的人给予沉重的打击。”
我心下百转千回,又看着那死而不腐的尸体,只得点头。“所以你才找我,对吧?我是天下奇门的人,玄黄之术找我最合适,不过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懂得不比你多。”
他意味深长的摇头,我不解,他柔声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正此时,一直闹腾的“爹”突然停下来。一时安静异常。苏雨羡冷哼一声“开始了。”话音刚落,“爹”突然开口了,那是一种陌生的声音,细柔中透露着伊哑,分不出男女,缓缓仿若念咒一般反复出几字;“鸳鸯印……桃花引…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