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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棠篇之死者不会说话 ...

  •   01
      “竹外楼。”许棠背着手站在饭店大门前,“这家饭店现在也有啊。”

      “对啊。你去过吗?”姜垚从车上下来,走两步到许棠左侧,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问。

      “去过三四次吧,具体记不清楚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装修好,菜品好,服务也好。”

      “那我替他们谢谢你的认可咯。”

      “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我家的产业,哈哈哈。”

      “是吗?”许棠转头看到姜垚歪着脑袋一脸正经样子,知道她不是开玩笑,转念一想荣海集团产业布局庞大,拥有这家老字号饭店也属正常。

      “好啦,快走啦。”姜垚拽着许棠往里走,快到门口她突然又停了下来,认真说道:“待会见到方安茹了,你确定没事?”

      许棠心里一阵好笑,其实对他而言也只是乍看之下的惊讶,平静之后也就无所谓了。这个世界是意识世界也好,是平时时空也罢,对许棠而言并不重要,他现在心里在意的仅有姜垚一个人。

      许棠摸了摸姜垚小脸蛋,“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啊?放心吧,早就没事了。”

      “嗯~相信你了。”

      两个人进了大门,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到了名为「半月春」的包间。姜垚走在前,许棠跟在她身后,推开包间们,许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对面的方安茹,她正手提着小串葡萄悠闲吃着,而她身旁还坐着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体型魁梧但神情柔和,见到有人先站了起来,看清楚是姜垚后微笑的打招呼,“姜小姐,好久不见。”

      “郑大哥,都说了叫我名字就行啦。”姜垚欢快地跳进包间。

      “啊,垚垚来了?你终于来了,我都快要想死你了。”方安茹随手将葡萄一扔起身奔着姜垚扑了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这位想必就是许先生了吧?你好,我叫郑以晖。”军装男人面带微笑自我介绍。

      许棠打量一番郑以晖,他的身高比自己高半头,身材极为健壮,标准国字脸,棱角分明,眉毛粗而浓,鼻梁高挺,英姿勃发之中还带着一股让人信赖的大哥气质。刚才听到姜垚称呼他为“郑大哥”,想必他应该也是姜垚很熟悉的朋友。

      “哦,你好,我是许棠。”许棠连忙回答并伸出手。

      “知道。我听小茹说过。今日一见,许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跟姜小姐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许棠被夸得有点脸红,“过奖了过奖里。。。”

      “许棠,我可终于见到你了呀。”方安茹说话间把姜垚也拖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说道:“不错,挺帅,怪不得把垚垚心都给勾走了。”

      “呃。”许棠有点错乱,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如此近距离看到与宋灵雨一模一样的人还是免不得会有片刻呆愣。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安茹姐。这位是郑大哥,你也认识了吧?”姜垚替许棠解了围。

      “我们互相介绍了。”郑以晖笑着说。

      “那赶紧点菜吧,我都要饿死了。”姜垚把头靠在方安茹肩膀上,嘟着嘴卖萌。

      “对对,大家赶紧入座吧。”郑以晖冲着许棠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棠右手边坐着郑以晖,左手边坐着姜垚,斜对面是方安茹。两个女孩一直在说悄悄话,不知道方安茹说什么,姜垚小脸立刻羞红一片,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落座后服务生捧过菜单过来,方安茹连看没看直接说:我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们再点自己喜欢吃的。哎,妹夫,你吃点什么?”

      这声妹夫让许棠更加窘迫,喃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来点吧。”姜垚接过话头。

      “让妹夫先点。”方安茹回。

      “他喜欢的我都知道。”

      “哎吆吆~垚垚,你这就过分了。不经意间的撒狗粮伤害可是翻倍的。”

      许棠心里想,看来这方大小姐跟姜垚学了不少现代词儿。

      “切~”姜垚转头冲着郑以晖说:“郑大哥,你管不管她?”

      郑以晖微笑摇摇头,“你们的事情我哪敢管?”

      “我是羡。。。”

      方安茹话说一半,姜垚抢过一颗葡萄塞进她嘴里,“给你颗葡萄吃,酸甜平衡一下。”说完接过了菜单翻看着,“再要一份酒凝金腿和一份直隶海参。郑大哥你看看再加点?”

      郑以晖接过菜单,点了三样青菜,荤素搭配,“许先生有没有补充的?”

      “没有没有。”许棠赶忙回答。

      “嗯,那行。”郑以晖把菜单交还给侍应生,“抓紧时间上菜。”

      侍应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方安茹侧着身子对着许棠和姜垚说:“妹夫?”

      “啊?”许棠心说她这妹夫怎么越叫越熟了?还有自己说话可得加点小心,千万不能叫错名字,否则姜垚绝对会炸。

      “哎,你别乱叫。”姜垚又去捂方安茹的嘴。方安茹一边格挡一边大笑着问:“妹夫第一次来新海吗?”

      许棠本是地道的新海人,但这1931年新海的确是初次来,于是点头说:“嗯,初次来。”

      “那新海好玩的地方都去过了吗?”

      “嗯,去过几个。”

      “丽华、艺美、大华都去过了?”

      方安茹说的这些都是新海著名的舞厅和夜总会。姜垚的确领着许棠去过,两个人还在大华内的电影院看过卓别林《城市之光》。

      “都去过了。我们还去了跑马场看赛马,还去了大戏院听戏。”

      “哦。”方安茹眼珠一转,“那南华路的几家书寓去过没有?那里可是好玩的很啊。”

      许棠隐约觉得书寓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一时之间没反映过来,只好老实说:“是吗?这里我还没有去过,改天可以去看看。”

      方安茹哈哈大笑,眼泪都流出来了,“你真的想去吗?垚垚能同意吗?”

      许棠茫然地看向姜垚,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姜垚一边用拳头打着方安茹,一边对着许棠说:“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身旁的郑以晖探过头小声解释:“那里是高级风化场所。”

      。。。。。

      闹腾之时服务员已经把菜上齐了。许棠这才知道方安茹究竟点了什么,一份清蒸鱼,一份清炖鸭和一份开水白菜。

      “妹夫,先尝尝我点的这几样。都是这家店招牌菜,尤其是鱼,不是经常会有的。”

      许棠已经习惯了方安茹对自己的称呼,笑着点头,但是看了一会并没发现那三道菜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鱼的确有特色,快尝尝看。”姜垚也在一旁说道。

      听姜垚这样说,许棠不由得也对这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好奇起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肉质异常滑嫩清甜,带着一股股淡淡的果香,“这鱼。。。”

      “怎么样?”桌上另外三个人都看向许棠。

      “好吃。”许棠由衷的赞叹,“一点腥味都没有,肉质细腻中透着紧实。”

      姜垚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洪河鲫鱼。”

      许棠听着耳熟,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姜垚解释说:“这家饭店的掌勺大厨以前是宫廷御厨,后来去了袁世凯家里。袁大总统吃的洪河鲫鱼就是出自他手。”

      许棠恍然大悟,也想起来曾经在历史书籍中看过的袁世凯的那些奇闻异事,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享受到大总统的待遇。

      方安茹也说:“这鱼除了做法不简单,更重要的是鱼本身很稀有。想要把鲜鲫鱼从洪河运过来费大劲儿,要用猪油整个包裹然后搭乘最快的火车,连夜运输,一刻不停。”

      许棠心说怪不得呢,这吃的不是鱼,而是身份和财富。

      这顿饭吃得很是欢快。姜垚担心的露陷问题并没有发现,方安茹只是偶尔问一句,她似乎很懂得分寸。

      吃完饭后方安茹提议去靶场练练枪,获得大家一致同意。许棠想到自己即将要摸到真枪就激动万分,作为兵器爱好者,许棠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储备,尤其是对M1911这款世界名枪的特性更是了然于胸。

      郑以晖想要亲自教许棠射击,许棠帅气地摆摆手,取过M1911熟练地推弹上膛、关保险,在大家惊羡的目光中击发——结果10米靶7发子弹5发脱靶,最好的7环。。。郑以晖和方安茹目瞪口呆,姜垚笑得都直不起腰了,随后她转身取过手枪,7发全中打了57环——许棠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新海室内,选择了新亚饭店用餐,晚上又去了大华舞厅,一直玩到晚上快十一点。许棠发自内心地惊叹这两个小丫头凑一起精力是真充沛啊。

      。。。。。。

      次日,许棠起床走出卧室,看到姜垚正端着一杯咖啡看报纸,十足的民国豪门千金范儿。最近这一个多月,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许棠发现姜垚保持着优良的生活习惯,不睡懒觉,三餐规律,适度健身。

      姜垚的生活很丰富,她跟方安茹一起建立新海市女子慈善协会,并担任协会理事;两人还建立一间贫苦儿童技能培训学校,专门为流落街头的儿童提供学习技术的场所并向工厂推荐就业。除此之外,闲暇时姜垚喜欢看看老电影,看看戏剧,还喜欢骑马、滑冰、散步、跳舞、外出绘画写生。不光如此,姜垚好像对于商业也颇有兴趣,现在开了两家药房和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顺带脚还开了一家咖啡馆,当然了咖啡馆并非为了盈利,按照姜垚说法,纯粹是自己喜欢喝咖啡,只是许棠一直没机会去参观姜垚名下的产业。

      许棠问过姜垚,既然注定要回去,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把这里的生活过的风生水起呢?姜垚回复,只是不希望自己闲下来。

      许棠在姜垚对面坐下来,楼下餐厅已经把早餐送上来了,六颗水晶包,两颗鸡蛋,两碟清爽蔬菜,还有两盅热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是什么汤啊?”

      姜垚把报纸放下,“菌菇鸡汤。”

      许棠尝了一口,淳厚鲜美,胃腹顷刻间得到慰藉,又夹了一颗小笼包咬了一口问道:“今天报纸有什么新闻吗?”

      姜垚有点伤感,叹息着说:“昨天晚上有6个女孩携手跳了信阳江,好像都是因为受不了恶婆婆的刁难,相约自杀了。。。唉,做女人真难啊。。。”

      做女人难吗?姜垚和方安茹肯定不难,她们不作威作福那就是对新海人民最大的贡献,但是其他女性在这个时代的确步履维艰。。。许棠叹口气安慰道:“好啦,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人命如纸,咱们又是过客,别难过了,快吃饭吧。”

      没想到姜垚轻哼一声,颇不满的回答:“你怎么这样没有同情心呢?咱们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对女性的苦难视而不见呢?”说完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我不高兴的样子。

      许棠知道这丫头不是真的生气,但还是起身端着汤碗来到姜垚面前,用汤勺舀了点汤送到她嘴边,“来,我的小姑奶奶,喝点汤消消气,啊~”

      姜垚倒也听话,张开口喝了汤。

      许棠又拿了一个水晶包送到嘴边,“来~张嘴。”

      “哎呀~”姜垚把水晶包夺了过去,“我说认真的,这个时代的女性真的好可怜。”

      “我知道。只是你们不都弄了一个女子慈善协会了吗?”

      “是啊。但是规模太小,救助不了那么多人。我要扩大我们女子慈善协会的规模,要让更多可怜的女性得到帮助。”

      “嗯嗯,鼓励,支持。”许棠发现水晶包味道很好,馅料饱满鲜香,汁水充盈浓厚。

      “你认真点。”姜垚对许棠有点敷衍的态度很不满,鼻子一哼说道:“许先生?”

      许棠汗毛都竖起来了,胆战心惊地看向姜垚。

      “我突然又好奇你跟宋灵雨的故事了,你给我讲讲呗,你要是不讲,我就不吃饭了。”

      许棠一头差点栽倒在桌子上,苦着脸刚想求饶,身后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姜垚给了许棠一个“你赶紧编”的眼神,自己起身去接电话了。

      “喂。起来了,正吃早饭那。”

      “是吗?在哪里?”

      “你过去了?”

      “好,我一会就出发。”

      “嗯,一会见。”

      许棠听不到对面的声音,但是通过姜垚的回话判断出一会应该有事要出去。

      “今天先放过你。”姜垚瞪了许堂一眼,但马上眼神变得不怀好意起来,她自己留了一个小笼子和一碗汤,把餐桌上的大部分早餐都推给了许棠,“来,你多吃点。”

      “你为什么笑的那么贼呢?”许棠忐忑不安地问?

      姜垚立刻板起脸来,“怎么了。要不现在咱们就开始回忆关于。。。”

      “吃吃吃,我赶紧吃。”许棠低头狼吞虎咽吃起来。

      02

      姜垚要去的地方在天宝路。天宝路是条老街,道路两旁有店铺也有民居。店铺通常都是前面开店后院住人。

      离着目的地还有百十米许棠就发现在一间商铺门前乌央乌央地围着一大堆的人,有七八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垚垚,前面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了?”

      “嗯,我知道,那就是咱们今天的目的地。”

      “啊?去干嘛呀?”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方安茹号称神探姐妹吗?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是怎么破案的。”

      “你不是开玩笑吧?”

      姜垚歪着头笑意满满,“你说呢?”

      姜垚的车一路鸣笛,外围的警察好像都认识车牌号,主动把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车刚停稳,一个地中海发型、体格横胖、满脸油光的警察就迎了过来,讨好地打开车门,手伸出挡着车门框,“姜小姐,您来了。”

      姜垚下车后和气地冲着他摆摆手,做了一个伸展运动,舒展一下四肢,“赵科长,早呀。”

      “哎,您也早。”胖警察看到车里又出来一个人,满脸堆笑问:“这位先生是?”

      “他是我未婚夫,跟我一起的。你叫他许棠就行。”姜垚指着赵科长给许棠介绍:“这位是侦缉科赵斌科长。”

      “哦吆,许先生。久仰大名啊。果然是气宇轩昂、青年才俊那。”胖警察热情地抓着许棠的手一个劲地摇。

      “您好,赵科长。”许棠说。

      “哈哈哈。许先生与姜小姐这是郎才女貌,羡煞众人呀。”赵斌说。
      许棠呵呵两声,“谢谢。”

      姜垚伸手在赵斌肩头拍了一下,“好了,别闲聊了,现场在哪呀?”

      “就在里面,两位跟我来。”赵斌微微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在一侧领着许、姜二人往里走。

      案发现场是一家名为“常记药铺”的中药店,临街三间门脸,后院两层小楼。小楼背后还有一处不大的小杂院子,贴着右墙留着一条一米左右宽的小道。

      小楼此刻正门洞开,一楼正中的客厅里站着几个警察,还有两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一位是身着翠绿色旗袍的女子,另一位是梳着中分、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赵斌指着他们介绍说:“那女人是老板妻子,那年轻人是他外甥。”

      姜垚见赵斌的脚步没有停下的意思,问道:“赵科长,现场在后面?”

      “这案子有点复杂,两处现场,咱们先去后院,方小姐在那儿等您那。”

      三人穿过小楼右侧的小道,到了楼后的小院。小院沿着左侧院墙又搭了两间矮房,看样子是堆放杂物的场所。小道正冲着的墙角处有一口很大水缸,这是当地很多老百姓家里都有的器皿。这里虽然通了自来水,但时不时会停水,因此很多家庭都会弄一口水缸以备不时之需。

      小院里站着五六个警察,都围在水缸旁,有拍照的,有记录的,各司其职,人群之中站着方安茹和郑以晖。

      “方小姐,姜小姐来了。”赵探长小步快跑着过去通报。

      方安茹听到声音马上转身从人群中挤出来,随手摘掉手套递给身后法医,“我的垚垚呀,你可算来了。我发现你自从恋爱后对于咱们的事业越来越不上心了。”又对许棠说:“妹夫,你得多督促垚垚,让她有点事业心。”

      “呃。”许棠直挠头。

      郑以晖过来跟许棠和姜垚都打了招呼,“这案子还真有点意思。”

      “赶紧说说什么情况。”姜垚说。

      “跟我来。”方安茹领路,人群闻声自动分开,许棠跟在后侧,身旁是郑以晖。

      到了水缸跟前,一具男性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刚才离得远,又有人挡着,看的并不真切,此刻尽在咫尺,男性尸体的特征分毫毕现。

      尸体四肢张开躺在地上,外漏皮肤呈现青灰色,泡的浮肿。黑色血管犹如蚯蚓爬满体表。尸体头发散乱,贴于头顶,正面一双眼睛空洞地睁开,如同死鱼般的眼球直愣愣嵌在眼窝里,好像只需一碰立刻就能掉下来。。。

      许棠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直往上涌,顶的嗓子眼发疼。许棠咬着牙忍住,结果一转头正撞上姜垚强忍笑意的俏脸,顿时明白了她早餐为什么要让给自己了。。。这死丫头果然给自己下了套。

      方安茹看许棠脸色惨变,冲着姜垚努努嘴,小声问:“妹夫该不会第一次出现场吧?”

      姜垚差点笑出声,用力点着头。

      方安茹伸出大拇指,“还是你心大。”

      “许棠,有没有事?”姜垚靠过来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力度不大,但是一点震动都差点让许棠直接破了功。

      “你们先去忙,交给我吧。”郑以晖说着话就领着许棠往身后院墙角走。

      “行,那就麻烦你了,郑大哥。”姜垚说。

      墙角空地上有一个水桶,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郑以晖把许棠带过去,“难受就吐出去吧。吐干净了就好了,普通人第一次见到尸体都这样。呵呵,没想到你竟然还是第一次到现场来。我还以为你也擅长侦破之道。”

      许棠尝试着想吐出来,但发现好像那股劲头又下去了。慢慢直起腰喘着粗气,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女人嘴里说的不在意真的不能相信。

      “好点了?”郑以晖问。

      “嗯,就是刚才乍看有点接受不了。”

      “那就行,来坐坐吧。”郑以晖找了一张长凳摆在许棠身后。

      “我没事了,没有那么脆弱。”许棠看着姜垚和宋灵雨正围在尸体旁旁交头接耳,听不太清楚说的是什么,“哎,郑兄,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案子有点意思。死者一共有两人,其中一人是常记药铺的掌柜,常庆年,51岁;另一人是个小偷。这小偷是昨晚两点左右摸进常家的,可能原本计划只是随手顺点金银财物,没想到学艺不精,出入卧房时不小心踢翻了凳子,惊醒了常庆年,两个人就扭打在一块了。情急之下小偷掏出身上带的一把匕首狠狠刺了常庆年两刀,常庆年当场死亡。小偷一看死人了,惊慌之下从卧室后窗翻到后院,他应该是想攀爬到水缸上再跳到墙外逃跑,但是没想到立足不稳,脚下打滑,一不小心就失足摔进了水缸里淹死了。”

      “这倒霉催的。。。”许棠笑了起来,“这属于自作孽不可活了。”

      “谁说不是呢。”

      许棠坐了一会感觉好多了,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吧,郑兄,咱们也过去瞅瞅,我还真想看看她们两个怎么破案。”

      “好点了?”姜垚看到许棠过来问道。

      “好了,哪有那么脆弱。”许棠回话,心里在想等着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怎么样啊,神探,有眉目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姜垚撇了许棠一眼,转头问法医:“小偷死因确定了吗?”

      法医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很确定地回答:“的确是溺毙。”说着他蹲下身翻动死者身躯,“死者尸体症状符合溺死特征,能够确认的确为溺水而亡。另外死者左脖颈有三道抓痕,两侧手臂有瘀伤,应该为搏斗时所留。右侧脸颊处有一处明显瘀伤,为碰撞形成,时间差不多是七八个小时。”

      “嗯,我知道了,安茹姐你有没有疑问?”

      “没有,把尸体拉走吧。”

      两旁警察上前给小偷尸体盖上白布放在木板上抬了出去。

      “垚垚,小偷的死应该就是意外。”方安茹说。

      “这么容易就确定了?是不是太草率了?”许棠好奇说道。

      “看来妹夫不是太相信我们两个多判断力呀?”方安茹笑着说,“垚垚,给你家许棠解释解释。”

      姜垚反手拍了方安茹一下,“别闹。”然后指着水缸沿儿对许棠说道:“你看这里。”

      许棠看了看,只见水缸沿儿上有两个脚印,深浅不一。左边这个颜色深一点,右边颜色浅而且有涂抹痕迹,“这能说明什么?”

      “笨。”姜垚小声嘟囔一句,然后提高声音解释说:“左边的脚印从形状上看应该是接近鞋底中间的位置。而右边的脚印很浅,并且有涂抹痕迹,应该是前脚掌留下的。我刚才看过了小偷鞋底,他左脚的鞋底磨损要比右脚重一点,可以判断他应该是习惯用左脚做一些像是在地上踩、碾之类的动作。”

      “所以呢?”许棠问。

      “所以就是他的主力脚是左脚。因此如果他想要跳上水缸,那应该是左腿发力,先迈左脚。你想想你要攀高的时候是不是这样?”

      “哦,还真是啊。”许棠想了一下忍不住点头。

      姜垚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推测昨晚小偷从房里翻出来后,慌不择路,当他看到墙边的水缸后,情急之下就跃上了水缸,想借着水缸的高度爬上外墙逃之夭夭。但是他没想到水缸边缘有水,右脚并没有踩稳,一下子打滑了,身体瞬间就往水缸方向摔倒。因为是右脚打滑,因此他的身体呈现微微向□□斜的状态,因此他的头部右测就撞到了水缸沿儿,他右侧脸颊的淤青就是这样形成的。小偷失足后由于受到撞击陷入了短暂意识模糊,水缸之内空间又小,小偷一时之间无法脱身,最后溺水而亡。”

      许棠一脸震惊,万万没想到这小妞真的有两把刷子,“这是你分析出来的?”

      姜垚白他一眼,“多简单的事情啊。大惊小怪。”

      “这么样?妹夫,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方安茹说到这里忽然好奇问道:“垚垚,你以前就没跟妹夫说过咱们两个的辉煌战绩吗?他怎么这么惊讶?”

      姜垚稍微一愣立刻回答:“说过,但是他非要亲眼所见才肯相信,要不我今天能把他带来,是吧许棠?”

      许棠看到姜垚眼色心领神会,“对呀,我以前真不敢相信,今天算是彻底服气了。”

      “哈哈,这才哪到哪。以后各种悬案,保证让你大开眼界。”方安茹越说越骄傲。

      许棠侧身问郑以晖,“你不惊讶?”

      郑以晖摇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好吧。”许棠心里对姜垚真有点刮目相看,想到刚才已经了解到的案情于是问道:“既然小偷是意外死亡,那这案子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姜垚无语地看着许棠,“小偷是意外死亡,但是这案子还有一个死者那。”

      “他不是被小偷杀的吗?”许棠很疑惑。

      “谁跟你说的?”

      “郑大哥呀。”

      姜垚和方安茹都看向郑以晖,他一摊手,“我只是说了一下案情。”

      “难道还有疑点?”许棠看看大家然后问。

      “当然了。”姜垚拉着许棠来到水缸靠近墙体一侧,指着墙壁和地上几处毫不起眼的痕迹说:“看到没有?你觉得这里是怎么形成的?”

      许棠蹲下看了看,原来在墙壁上有一处细微的撞击痕迹,地上青苔也有不明显的划痕。

      “垚垚,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给妹夫解释解释吧。”方安茹在一旁说道。

      “不着急。”这一次姜垚没有反驳方安茹管许棠叫妹夫,对这称呼算是默认了。

      “你们侦探都喜欢话说一半呀?”许棠很无语。

      “那是。”姜垚、方安茹异口同声,“要不哪来的神秘感。”

      “安茹姐,昨晚案发时一共几个人在现场?”姜垚问。

      “四个人,小偷、常庆年和他的妻子刘凤玉,还有常庆年的远房侄子常栋瑜。”

      “刘凤玉和常栋瑜的资料有吗?”

      “有。早晨已经安排人询问过了。”说着方安茹伸手对这不远处一个清秀警察喊:“宋平,你过来一下。”

      名叫宋平的警察一路小跑过来,“方小姐,有什么安排?”

      “刘凤玉和常栋瑜的个人信息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

      “好,那你说说吧。”

      “好的。”宋平翻开笔记本,“常栋瑜,苏州人氏,今年26岁。他是常庆年弟弟的孩子,不过他弟弟前两年就死了。这常栋瑜是大通商行的员工,以前住在大通商行员工宿舍里,但是上个月被开除了。常栋瑜说法是得罪了领导。从那以后常栋瑜就借住在死者家里。死者妻子刘氏,全名叫刘凤玉,今年28岁,她是去年三月份嫁给死者常庆年的。据赵科长说,刘凤玉以前是西城翠微楼的姑娘,花名叫小凤玉,从良之前在那一片很有名气。”

      “小凤玉?”姜垚和方安茹相视一笑,“看来她以前的社会关系很复杂呀。对了,昨晚案发时他们都在干嘛?”

      宋平翻开笔记本说道:“昨晚案发时常栋瑜住在楼下,刘凤玉跟死者常庆年睡在二楼。据刘凤玉说,小偷进门后自己吓傻了,只记得常庆年从床上跳了下去,然后就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相互厮打。打了一会她就听到常庆年惨叫一声,咣当摔倒在地上,嘴里哀嚎不止。没等她有反应就看到另一个人影翻窗跳了出去。她这个时候才敢大声呼喊,因为扭打时间很短,所以她刚喊两声,常栋瑜就冲到门口了,她勉强爬过来给他开了门。”

      “惨叫一声?”姜垚问。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救助死者?”方安茹问。

      “呃。。。没有问。。。对不起。”

      “没事,记下来一会再问。对了,常栋瑜怎么说的?”方安茹说。

      “常栋瑜,他说自己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楼上有动静,迷迷糊糊地以为是常庆年两口子吵架,刚开始就没在意。后来动静越来越大,紧接着就听到刘凤玉一声尖叫,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头。他赶忙起身往楼上跑。到了楼上发现卧室门是从内锁上的,打不开。他就使劲拍门呼喊,喊了好几声,刘凤玉才把门打开。当时屋内漆黑一片,他看到刘凤玉卷缩在门口瑟瑟发抖,在靠近窗台位置隐约看到有个人躺在那里。他立刻打开了灯,这才看清楚常庆年已经倒在血泼之中了。他上前试了试常庆年的鼻息,发现已经断气。他就问刘凤玉怎么回事,刘凤玉惊吓过度,已经哆嗦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用颤巍巍的手指着窗户的位置。他来到窗台前探出头往外看,发现院子水缸里好像有人挣扎。他立刻就下了头来到后院,等着他到了水缸跟前才发现原来是小偷淹死在里面。”

      “常庆年两口子经常吵架吗?”姜垚问。

      “。。。没有问。。。”宋平羞愧地回答。

      “什么时候报的警?谁报的?”姜垚又问。

      “早晨六点半多。常栋瑜在街上遇到巡逻队,巡逻队通过报警亭电话通知了局里。我们是早晨七点一刻到这里的。”

      “这样来看,从案发到报警有四个小时的间隔。”方安茹说道,“宋平,有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立刻报警?”

      “问过了。常栋瑜说法是当时刘风玉收到严重惊吓,状态很差,离不开人。所以他就把刘风玉先安排到楼下,等到天亮了才出门找巡警。”

      “嗯,也算合情合理。我差不多是八点半到的吧。赵斌给我打电话时是八点多。我接着给你打电话了。”方安茹补充说道。

      姜垚嗯了一声,思索片刻问道:“凶器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直插在死者身上,我们没有动过。”

      姜垚拉起方安茹的手,冲着许棠、郑以晖说:“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另一个死者。”

      许棠想到刚才场景,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心有余悸地问道:“楼上现场惨烈吗?”

      宋平看看大家,“还好吧,血淌了很多,得看着点走。”

      许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差点又想吐了。。。

      03

      四人回到前院进入客厅,常栋瑜和刘凤玉依旧坐在沙发上,突然看到一群人进来立刻神色紧张地站了起来。

      姜垚和方安茹都没说话径直上了楼。楼上主卧室房门大开,有两个警察站在门口看守着现场。

      “就是这里。”宋平提醒道:“您几位小心脚下。”

      姜垚和方安茹前后脚迈进房内,法医在身后跟着。

      许棠先往里瞅了一眼,只见死者尸体仰卧躺在离着窗台半米的位置,双目圆睁,颇有点死不瞑目的凄凉感。一把匕首直挺挺插在他的右胸口上,只留了一个刀把。地上的血都快干了,四周有溅落的血迹斑点。周围桌椅板凳歪七扭八的散落开,昭示着昨夜的那场搏斗很激烈。

      “走吧,进去看看。”郑以晖笑着说。

      许棠发现郑以晖时不时也有很不厚道的一面,“让我先适应适应。”许棠深深呼吸几口,“走!”

      姜垚和方安茹两个人围在死者身旁,泰然自若得如同只是看着一尊人形玩具。看了一会,姜垚戴上手套半蹲着把常庆年双手翻到掌心朝上。常庆年手上沾满了血,手心手背都有,但是手指却比较干净,好像被擦掉了。姜垚示意方安茹看常庆年的手指,方安茹看了会似乎一头雾水。

      “手指血迹好像被擦掉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好说。再看看别的吧?”姜垚回答,然后站起来问法医,“死因确定了吗?”

      “确定了。死者一共身中两刀,其中一刀被肋骨挡住,只是刺伤了皮肤肌肉。另一刀平刺而入,贯穿了心脏,但是刺入过程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应该先被肋骨阻挡,凶手稍微调整刀刃方向,用蛮力硬生生将刀刺入死者心脏。此外死者身上还有不少因为扭打造成的挫伤、磕碰伤等。还有死者左手手指以及手掌靠近拇指内侧有刀伤,应该是搏斗时形成的防御伤。”

      “刀伤有时间间隔吗?”

      “基本看不出来。不过如果间隔时间很短,比如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以内,伤口状态也差不多。”

      “这个脚印比对过了吗?”方安茹指着死者下腹部留下的脚印问道。

      “比对过了,与小偷脚印吻合。”

      不知何时赵斌悄无声息地也来到楼上,站在许棠身旁,客气地点头,“许先生好,郑长官好。”

      “把凶器取下来吧。”姜垚说。

      宋平弯腰将刀从死者身上拔出放在盘子中端了过来,解释说:“这种刀俗称攮子,很容易买到。刀柄缠的细麻绳是为了防滑,应该是他自己弄的。这种刀双刃开锋,但是没有血槽,所以一旦刺入身体很容易产生肌肉粘连,并且在身体内外压力差影响下不太容易立刻拔出。这可能也是小偷把凶器留在这里的原因。”

      姜垚要了一副手套戴上,翻动着凶器,“你看看。”

      方安茹把头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笑着说:“还真是啊。看来这案子的确有点意思。”

      “你们神神秘秘说什么呢?打哑谜呢?”许棠好奇地走过去看看盘中的刀,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保密。”两个小妞异口同声的回答。

      “赵科长,这一片你都熟悉吗?”姜垚问。

      “熟悉呀。”

      “这附近拉活儿的黄包车、三轮车应该是同一个车行的吧?”

      “没错,这一片属于恒昌车行的地盘。”

      姜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方安茹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方安茹对赵斌说:“赵科长,先把常栋瑜和刘凤玉带回警局吧,记得好好招待。其他人都撤了吧。你安排完跟我们一起吧。”

      许棠拉住姜垚,“你们两个刚才到底说什么了?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待会要去哪儿啊?”

      “很快你就知道了,有点耐心。”姜垚做了一个鬼脸,挽着方安茹往楼下走。

      。。。。。。

      从常记药铺出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但门口围观的人群依旧密密麻麻。姜垚对赵斌说:“赵科长,麻烦您找几个街坊老太太,我们有点事要问问她们。”

      “您几位稍等,我这就去。”赵斌转身走到人群前,七八分钟就带了三个老太太回来。

      几个老太太突然被叫过来,不明状况,神情显得有点紧张,不约而同地低着头,时不时抬眼瞅一下。

      “嘿,一会问你们话好好说,胡说八道饶不了你们。”赵斌连恐带喝,三个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

      “哎。”方安茹打断赵斌,“客气点。”和颜悦色地对三个老太太说:“几位老人家,不用紧张害怕,我们是警察局的,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们,如实回答就行。”

      三人之中胖墩墩的那个胆子应该大一点,见两位小姐面色和善小声回答:“您要问啥?”

      姜垚和方安茹交换一下眼色,姜垚开口说:“您几位是住在这条街上吗?”

      三位老太太都点头,用手指了一下各自家的方位。

      “常庆年你们熟悉吗?”

      “熟悉啊,几十年的街坊了。”胖老太太回答。

      “常庆年人怎么样?”

      “人好啊。本分老实,热心肠,哎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愿意找他。老常都是能帮就帮,有时间没钱给,他也不计较。”

      “对对对。”另外两个老太太也同声附和。

      “那刘凤玉呢?她人怎么样?”方安茹问。

      胖老太太马上一脸鄙夷,“那可是个妖精,整天花枝招展,招摇过市,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另外两人接话,“窑子出来了,能是什么好货色。唉,也不知道老常喝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娶了这么一个破烂儿。”

      许棠心想这几个老太太嘴够损呀。

      方安茹继续问道:“这常庆年以前没娶媳妇吗?”

      胖老太太叹着气,“娶过。两人在一起过了十几年。可惜老常媳妇命不好,五年。。。六年前得了重病死了。”

      “他们没有孩子吗?”姜垚问。

      “没有。老常媳妇身体不好不能生,要不说是苦命人儿。。。”胖老太太说。

      “哎。。。我怎么听说是老常不能生?”旁边瘦高个老太太插口。

      “你听谁说的?”胖老太太问。

      “俺们家那口子跟老常关系好,有一次两人喝酒,老常喝多了,他自己说了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就是胡说的!看老常死了,没人证明了,胡说八道,就是他老婆不能生。。。老常那体格多好,又是大夫,真有问题肯定自己就能医好。”

      “我说的是真的。俺们那口子亲耳听到的。”胖老太太有点急了。

      “那就是老常估计他老婆的脸面故意那么说的。。。”

      “你怎么不信呢?”

      “不是不信,要是老常不能生,那他续弦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能有个一儿半女。。。”

      三个老太太放松下来话匣子就止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姜垚和方安茹大眼瞪小眼也插不上话,最后无奈地把求助的目光偷向赵斌。

      赵斌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抽烟,正满脸惬意,见状只好走过来瞪着眼睛冲着三个老太太轻喝一声,“哎哎哎。都给我闭嘴!是让你们在这儿聊家常吗?问你们什么就说什么。”

      三位老太太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都噤了声。

      “赵科长。”姜垚用假装责怪的语气说道:“要客客气气的。”说完转回头来面对着老太太,“您几位别害怕。额。。。刚才说起老常和刘凤玉,您几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吗?”

      胖老太太偷眼去看赵斌,赵斌一瞪眼,“快说。”

      老太太吓得差点坐地上。她缓了一会才说道:“老常他就是命里有此一劫。”

      方安茹好奇问:“什么意思?”

      胖老太太长叹一口气,痛心疾首说道:“说起来那还是去年正月底儿的事情。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快晌午的时候刘凤玉路过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心口窝疼,恰好看到老常药铺,就下来歇一会顺便找人看看。老常懂中医,平常也看诊。就给她下了一针,立马就好了。从那以后刘凤玉有个痛疼脑热就会找老常看看。两个人一来二去熟悉了。”

      “您怎么这么清楚啊?”姜垚疑惑地问。

      “我老头子有胃病,我见天都在老常这里熬中药,唉,现在他死了,我还得跑老远,那大夫手艺也不行,收钱还贵。。。”胖老太太又开始要絮絮叨叨了。

      “那个。。。“方安茹赶紧打断她,“之后呢?两个人怎么就结婚了?”

      “哦。。。”胖老太太收回话头,“那老常就是本分老实人,他那受得了那妖精的迷惑,一来二去就给勾搭上了。一门心思要给刘凤玉赎身,整天还说自己真是走了桃花运。俺们都说那就是桃花劫,你看看这不是成真了嘛,老常最后落一个这样的下场。。。唉。。。”

      “老常有那么多钱吗?”方安茹挺好奇,给妓院姑娘赎身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胖老太太撇着嘴,“您是不知道。这药铺可挣钱了。而且老常对街坊大方,但是自己过日子扣得不行,掉地上的米粒都得一粒粒捡起来。老常有钱!现在想想,那刘凤玉八成就是奔着老常钱来的,那妖精真是蛇蝎心肠,一肚子坏水。”

      许棠听得差点笑出声。

      姜垚侧身瞅了他一眼,然后问方安茹:“安茹姐,翠微楼在哪?”

      “不知道啊。”方安茹说,“那地方我也不去啊。。。”

      “翠微楼在西城,柳叶胡同。”赵斌说,他一看姜垚和方安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马上辩解:“我也没去过。只是知道。那地方可是销金窟,我这点薪水那去得起。”

      “西城。离这儿好远啊,刘凤玉怎么跑这儿来了?”姜垚说出了疑点。

      方安茹摇头,“这就是奇怪之处啊。”

      “那女人八成早就盯上了老常了,老常就是命里有此一劫。”胖老太太插话。

      “哦?”姜垚和方安茹对视一眼,都笑了。

      “对了,常庆年两口子平常吵架吗?”姜垚又问胖老太太。

      胖老太太回想一番说道:“刚结婚那会不吵,但是没几个月就经常吵。您想那刘凤玉过惯了风流日子,那受得了一天三顿柴米油盐。那小妖精没事就打扮地花枝招展,一出去就是一天。老常刚开始还跟她闹,后来实在管不了,也就不管不问了。”

      “那为什么不离婚呢?”方安茹问。

      “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再说了老常也一样馋人家身子,男人不都这个德行。”胖老太太说得眉飞色舞。

      姜垚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许棠。许棠连忙嘴动声不出,“我可不是。”

      姜垚咳嗽两声,“那最近一个多月常庆年两口子有吵架吗?”

      “最近一个月?”胖老太太想了想,跟旁边两人嘀咕一番才回答:“您别说,最近还真没怎么吵。可能是老常侄子来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那刘凤玉还是每天都出去?”方安茹问。

      “出去,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穿的那个艳,啧啧啧,露个大腿,也不嫌害臊,真是伤风败俗。”

      姜垚与方安茹交换一下眼色。姜垚打开了自己的手包掏出三块银元,一人给了她们一块:“麻烦您三位了。这个算是酬谢,您收好,可以回去了。”

      “哎吆。”三位老太太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脑后了,接过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安茹姐,你怎么想?”

      “这两口子有点意思。”

      许棠凑过去手捂着肚子,“两位神探,十二点了半了,咱们是不是先去吃点饭?”又转头对郑以晖说道:“郑大哥,你饿不饿?”

      郑以晖笑着回答,“我还好。”

      方安茹看看自己手表,“都没关注时间。一不小心让妹夫饿着了,这垚垚得多心疼。”

      姜垚抬手在她胳膊拍了一下,“能不能正经点。”

      04

      许棠四人带着赵斌就在街上找了一家小餐馆随意吃了点,饭后又休息了一小会。

      “走吧?”姜垚说。

      “走。”方安茹站起身来。

      “哎?去哪?”许棠拽了拽郑以晖,“老郑啊,她们以前也这样?”

      郑以晖笑着不说话,看来他早就习惯了。

      姜垚和方安茹出门后就奔着对面墙根下停着的黄包车、三轮车而去。此时正值中午,车夫们懒洋洋的靠在车座上打盹儿,见到有人走过来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笑着问想去哪?

      姜垚扫了一眼车夫,“你们中有没有人经常送常家太太外出的?”

      “有有有!”车夫们瞬间炸了锅,大概是上午姜垚给老太太钱的一幕也被他们看到了。其中一名身穿汗衫、皮肤黝黑大高个汉子喊得声音最大,“我我,常夫人最愿意坐的车了。”

      “哦?”姜垚冲他招招手,“你过来。”等着那名汉子来到人群前问道:“她为什么愿意坐你的车?”

      “我的车收拾干净,而且我跑的最快跑的最稳。”

      “你叫什么?”

      “小人刘三。”

      “你的是三轮车?”

      “对。”

      “你最早从什么时候就在这里拉活?”

      “得有三四年了,这一片我可熟悉了。”

      “她都常去哪些地方?”

      “哎吆,这可多了。戏院、饭馆、舞厅、洋装店。。。”刘三脱口而出。

      “有旅馆吗?”方安茹问。

      “旅馆?有啊!安庆路金泰旅馆,常太太常去。”

      “哦?通常多长时间去一次?”

      “多长时间。。。这么跟您说吧,只要是外出,十次有七八次都是直接去金泰旅馆。”

      “是吗?呵呵。”姜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么频繁看来真是常客。对了,常家那个年轻男人你拉过没有?”

      刘三挠头,“呃,这个好像没有。”

      旁边另一个车夫接口说:“我拉过,我拉过他!说来也巧,每次都是刘三先拉着常太太走了,隔十几分钟那年轻男人就出来了。”

      “他都去什么地方?”方安茹问。

      “大通商行。”

      “大通商行?”方安茹跟姜垚对视一眼,“这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情?”

      车夫咂摸着嘴想了想,“对,就是最近个把月对事儿,以前还真没见过他。”

      赵斌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小声跟姜垚和方安茹说:“这大通商行也在安庆路,离着金泰旅馆顶多三四百米。”

      许棠听出话里别样的味道,难道常栋瑜跟刘凤玉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行,没有问题,谢谢你了。”姜垚说。

      车夫刘三站在原地没动,眼巴巴瞅着她。姜垚反应过来,马上打开手包,翻了一通结果什么也没有,只好问方安茹:“哎,你身上还有钱吗?”

      方安茹拍拍身上,“我今天包都没带。”

      刘三眼神中流落出失望,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几位的身份,真要是不给钱那他也不敢造次。

      方安茹转头看郑以晖,只见他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带钱。

      “赵科长。”眼尖的方安茹马上看到正在小步往后退的赵斌,“身上有钱吗?”

      赵斌眼睛咕噜噜直转,苦着脸说道:“大小姐,我哪有钱。。。”

      方安茹上去不由分说就搜他口袋,拿出钱包取了两块银元递给了两个车夫。车夫自是喜不胜收告谢而去。

      姜垚上去拍着赵斌肩膀,“给你报销,我回去就让人给你送警察局去。”

      赵斌感激涕零,“姜小姐还是您疼和人。。。”

      方安茹大眼一瞪,“怎么了,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剥削你吗?”

      赵斌哎吆一声,双手作揖一弓到地。姜垚把方安茹拉过去,“好啦,别逗赵科长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做。赵科长你就费心回去看着常栋瑜和刘凤玉,记得给他们准备点吃点。”

      “您放一百心就行。我一定好好看着。”

      许棠无聊地走过去,“咱们又得去哪啊?”

      “就你事儿多,跟着走就行了。”

      方安茹故意调笑说道:“妹夫,是不是我霸占了垚垚,你有点无事可做啊?”

      姜垚使劲拧了方安茹一下,只听她一声痛呼,嘴里不住的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说了。。。”

      两个人闹了一会,方安茹抓着姜垚的手说:“办案要紧,办案要紧。”

      姜垚这才放过了她,“郑大哥,这里离大通商行多远?”

      “不太远,四五里地吧。”郑以晖回答。

      “那咱们做三轮车去吧,天气还挺好。”姜垚征求大家意见,获得一致同意。

      姜垚回头跟车夫招手,“你们两个过来,今天就拉着我们几个跑跑路好不好,一人再给两块。。。给三块吧。”

      “好好好。”车夫高兴的鼻涕泡快出来了,以前半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我可说好了,去的地方不光有大通商行,体力不行可早说话。”姜垚说。

      “瞧您说的,咱们是见天儿练出来的脚力,您几位稳稳坐着就行。”

      姜垚和方安茹坐一辆,许棠和郑以晖做另一辆,四个人离开常记药铺前往大通商行。此时节正值暮春,草长莺飞,万物竞发,一派生机盎然。许棠坐在车篷中,和煦的微风迎面扑来,连每一个毛孔都觉得无比舒畅,不由得想到意外身死的常庆年和小偷,突然有了生命无常的感慨。

      到了大通商行,一名吴姓经理迎接了出来,问明白四人身份后立刻请到了经理室,奉上了好茶。

      姜垚也不啰嗦,直接问吴经理,常栋瑜人怎么样,为什么会被辞退?

      据吴经理说,常栋瑜为人机灵,有眼力见,嘴也甜,本来很有前途。但是他贪杯好色,喜欢出入烟花柳巷,久而久之挥霍无度,欠了不少外债,最后还被高利贷追到公司,为了公司声誉就只能将他给辞退了。

      方安茹又问了最近一个月常栋瑜来过公司没有?

      吴经理回答,在门口见过他几次,只是他并没有进公司,从黄包车下来后就往东去了。

      郑以晖小声说:“往东正是金泰旅馆的方向。”

      从大通商行出来四人马不停蹄赶往金泰旅馆。

      金泰旅馆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艳丽旗袍,脸上浓妆艳抹。姜垚大致描述了一下两个人的体貌特征,她马上想了起来,取出旅客住宿登记薄翻了几页就找到了登记信息,本子上清晰写着常栋瑜和刘凤玉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这两个人没有脑子还是胆大到毫不避讳,竟然直接用真名登记。

      “老板,你能够记得这两个人最早是什么时候来的?”姜垚翻完了整本登记薄发现最早的记录是一个月份。

      “去年就来过,想不起来,应该是中秋节后吧,您要是需要我可以把去年的登记本找出来。”老板回答。

      “那就麻烦了。”姜垚说话很客气。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打开了柜子拿出另一本记录。

      姜垚、方安茹从头翻看,基本每个周周一和周四常栋瑜和刘凤瑜都到金泰旅店,最早的登记信息是在去年的十月十一日。

      “这么看来,刘凤玉认识常栋瑜的时间远远早于常庆年呀。”方安茹说。

      “那两人一看就不是正经关系,那男人油头粉面,那女的一身风尘气。”老板在一旁说。

      “嗯,现在可以差不多能够证明刘凤瑜认识常庆年不是偶然。”

      从金泰旅馆出来,许棠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没想到这两个小妞真的有点东西。

      “你们两个早就猜到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了?”许棠问。

      “我没猜到,我是在楼上听垚垚说的。垚垚,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垚没多想就回答:“眼神吧。男女之间有特殊关系,他们的眼神藏不住。”

      “哦~~~”方安茹拉了一个长音儿,“懂了,我懂了。果然破案还是需要有生活经验呀。”

      许棠愣了一秒,马上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再看姜垚,她的脸一片羞红,伸手拽着方安茹,“你再乱说我就不理你,我回家去,你自己去调查吧。”

      “别别别,我不说了,咱们赶紧去下一个地儿。”

      许棠心里倒是美滋滋的,同时也惊叹姜垚的观察力也太惊人了。

      四人坐上了三轮车,一路往翠微楼走。翠微楼离得有点远,中途姜垚和方安茹体谅车夫辛苦,特意停下休息了半个小时,请他们喝茶吃点心,把车夫感动得几乎哭出来。

      到了翠微楼是下午四点,但是这个点根本就不是青楼营业的时间段。门口有几个小厮在打扫卫生,还有几个护院抱着肩膀闲聊天。

      到了这种场所姜垚、方安茹和许棠都有点拘谨,郑以晖就走在最前面,护院平常凶神恶煞,但是一看到军人来了,立刻垂着手迎过来,小心的问道:“军爷,您几位这是。。。”

      “我们是来查案的,要见见这里的老鸨。”郑以晖板着脸。

      正说话时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大惊失色地先行礼,然后讨好的说道:“这不是郑长官嘛,哎吆,还有方小姐和姜小姐,什么风儿把您几位给吹过来了。”能做风月场生意的人那眼睛都毒得很,显然他一眼就认出面前的几人是谁。

      “来找老鸨问点事情,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前面领路吧。”

      瘦长脸男人满脸堆笑,“两位大神探能到我们这儿那可是贵足踏贱地,来来,您几位跟我来。”

      四人跟着进了院,一路上二楼,到了一个装饰很富贵华丽的房间。瘦长脸男人安排丫鬟送来茶水点心,说道:“几位稍等,我这就去请妈妈过来。”

      许棠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无论在现代社会还是民国,因此格外好奇,从进门开始眼睛就忍不住到处看,姜垚只是坐着,手里拿着一颗瓜子在桌上不知道写什么;方安茹在屋里转悠,看看墙上的书画;郑以晖背着手站在门口出望着外面。

      “原来青楼是这个样子啊?”许棠笑嘻嘻地说。

      “不错吧?”姜垚把瓜子仍了,“要不要待会找个清倌儿给你唱个曲儿?”

      许棠立刻嗅到危险的气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不感兴趣,还是查案要紧。”

      方安茹被逗得哈哈大笑,“哎吆,垚垚你的家教够严格嘛,你看把妹夫给吓得。”

      姜垚随手拿起几颗瓜子仍她,“又乱说?”

      “不说了不说了,哈哈。”

      郑以晖回头看她们斗嘴,笑着直摇头,又对许棠报以同情的眼神。搞得许棠很费解,心说我也没觉得姜垚管的自己很严格呀?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笑声,“听说有贵人来了,我就说嘛,今天早晨我就看到喜鹊在屋檐叽叽喳喳。”没一会伴着一股浓烈脂粉香气,一个浓妆艳抹看不出岁数的中老年胖女人就飘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手绢半捂着嘴,脸上的肉因为过于热情都抖了起来。

      “呃吆,郑长官,方小姐,还有姜小姐老身给您行礼了。”老鸨笑地跟要咬人似的,她看到许棠立马说道:“还有一位公子,您怎么称呼?”

      许棠正要介绍自己,姜垚就开口说:“他是谁不重要,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事要问你。”

      “哦,好。”老鸨回答。

      “坐下说吧。”方安茹坐在姜垚身边,指着对面一把椅子说。

      “好的。”

      “你问?”方安茹对姜垚说。

      “还是你问吧。”姜垚回答。

      方安茹清清嗓子,“小凤玉,以前是这里的姑娘吧?”

      老鸨眼睛一转,“没错,不过几个月前她就被人赎身了。”

      “嗯。赎身之前她还有没有别的恩客?”

      “这话儿怎么说呢,咱们姑娘都是才艺双绝,哪个能没有几个恩客呀。”

      “有没有一个年轻人,身高一米七五,肤色挺白净,细长眼,梳着中分头。”

      老鸨想了一下,“有这么一个人。”

      “他叫什么?”

      “哎吆,好像姓常,对,就是姓常。”

      方安茹冲着姜垚点头,信息对上了。

      “他最早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具体日子想不起来,有段时间了,应该是去年春天。”

      “详细说说。”

      “哦。这常先生以来就看上了小凤玉,两个人也算是情投意合。这小凤玉虽然不是咱们这儿的头牌,但是那也是红人啊。这常先生为了她也是舍得花钱。只不过没多久他就没钱了,后来也就不来了。”

      “小凤玉是什么时候赎身的?”

      “二月,春节前。“

      “赎身的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看岁数五十来岁。来了之后头一直低着,说话时眼睛也不敢抬,一看就是风月场上的新手。虽然他话不多,但是态度明确,就是要给小凤玉赎身,最后我就要了他125块大洋。从那以后老身就没再见过小凤玉,只是听其他孩子说好像是嫁人了。有福气那,她能有一个好归宿,我这个做妈妈也替她高兴。”

      许棠听得直摇头,心说你做的这生意本身就够伤天害理了。

      “你们这姑娘平常能出去吗?”

      “哎呀,您这话儿说得,我都是把她们当作自己家孩子,宠着那。。。”

      “你就说小凤玉以前有没有出去的机会。”方安茹打断老鸨的话。

      “呃。。。有。。。小凤玉听话。旁人一周就一次,她两次,周一和周四。晚饭前回来就成。”

      “没人跟着?”

      “刚开始有丫鬟跟着,后来就不跟了。”

      方安茹转头问姜垚:“有没有要补充的?”

      姜垚摇摇头。

      “行了,谢谢妈妈了。我们走了。”说着方安茹和姜垚站起身,许棠赶忙也跟着站起来。

      “哎吆,您几位这就走了?”老鸨说。

      “怎么?妈妈是想留下我们?”方安茹似笑非笑。

      老鸨一愣,“我是想说你几位吃个饭再走。”

      “好意心领了,走了。”

      从翠微楼出来四人站在门前,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姜垚用手挡着光线,“好了,咱们可以去吃饭了。”

      “不回去提审?”方安茹有点纳闷,许棠也是不理解。

      “给他们一晚上吧。”

      “你这是发善心了?”方安茹笑道。

      “我?这一晚上对他们而言恐怕不好过。”

      方安茹愣了一下立马给姜垚竖起大拇指,“有道理,牛。”

      许棠仔细一想也明白了,今天晚上常栋瑜和刘凤玉的确不会好过,倒不是警察为难,而是心理煎熬,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明天在警局?”方安茹问。

      “常记药铺吧。”姜垚转身对郑以晖说:“郑大哥,晚上就麻烦你通知赵斌,明天上午十点让他把人带回常记药铺。”

      “放心吧,交给我。”郑以晖回答。

      “那就吃饭去吧。”姜垚开心说道。

      “吃啥?”方安茹、许棠同声问。

      “嗯,吃火锅吧,好不好?”

      “好。”大家都赞同。

      姜垚小手一指,“走起。”

      05

      转过天上午许棠陪着姜垚到了常记药铺,赵斌已经到了,方安茹和郑以晖还没来。又等了八九分钟,方安茹的车才姗姗来迟。方安茹状态不太好,好像刚睡醒,一路打着哈欠。

      “你怎么了?”姜垚问。

      “昨晚一直做梦,三四点就醒了,一直没怎么睡着。”

      “那你一会还行吗?”

      “放心吧,没事。”

      许棠跟着进到后院,一楼客厅中常栋瑜和刘凤玉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两个小警察一左一右看着。

      方安茹径直来到常栋瑜和刘凤玉对面坐下,姜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方安茹身后,许棠抱着肩膀在姜垚后面溜达,而郑以晖和赵斌站到了常栋瑜、刘凤玉背后,另有两名警察分列大门两侧。

      突然被一群人围起来,刘凤玉显得很紧张,而常栋瑜还好一些,不时抬头看看周围情况,但看得出来二人精神状态都有点萎靡。

      方安茹静静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两人,直到把对方看地扭捏起来才开口说话:“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很同情,希望节哀顺变。”

      “哦,呵呵,谢谢。”常栋瑜忙点头。

      刘凤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伤心,反正眼泪刷地流下来,嘴里哭喊着:“我的命好苦啊,老常一走扔下我一个人,这以后可怎么过呀。该天杀的小偷啊。”

      方安茹给赵斌使了一个眼色,赵斌一拍沙发背喝道:“别哭了,好好回话。”刘凤玉吓得“吱”的一声止住哭。

      “常先生,你这西装不错,在哪做的?”常栋瑜身穿的是一身青色的西装,脚蹬皮鞋,打扮光鲜亮丽。

      常栋瑜呆楞几秒,“和平路的万和洋服。”

      “手艺不错。哎,昨晚常庆年出事时你穿的那身衣服放哪了?”

      “在厨房盆里用水泡着。”

      “沾上了血了?”

      常栋瑜想摇头但是又点头,“是,昨晚我救人给沾上了。。。”

      方安茹对身后小警察说:“去看看。”

      小警察转身去厨房,几分钟后端着一个盆出来,里面泡着一套小褂,水还挺干净。

      方安茹看了一眼,“你洗过了?”

      常栋瑜神色慌张,“啊,是,我随手洗了洗了。”

      “爱干净是好习惯那。”方安茹笑道,转头又看向刘凤玉,她正在用双手使劲绞着手中的手帕。

      “唉,常太太也是苦命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稳归宿,谁能想到。。。唉。”方安茹摇头叹气,一脸同情状。

      刘凤玉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方安茹话里的意思,脸色有点尴尬,她马上用手帕遮住半张脸,嘴里发出哭泣声。

      “家门突遭不幸,常先生,以后照顾婶子的责任可就落在你的身上了,你们虽然毫无血缘,但毕竟也算一层亲戚。”

      “您说的是。我作为晚辈,尽心的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呵呵。”

      方安茹点着头,“常太太,你跟常掌柜结婚多久了?”

      “三个多月。”

      “哦?新婚燕尔本是浓情蜜意之时。。。唉。。。”

      “谁说不是。。。呜呜。。。我真是命苦啊。。。”

      “常先生常来吗?”方安茹转向常栋瑜。

      “没。。。没有。不常来。”

      “那搬过来之前的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常栋瑜有点慌张,“应该是过年的时候,初二吧。”

      “这样啊,亲戚还是得多走动,越走越亲,亲上加亲。”

      常栋瑜脸色微变,但是也不敢反驳只好假笑几声算作回应。

      “常太太。昨晚常庆年跟小偷搏斗之时,你是看到小偷刺了你丈夫两刀吗?”

      “没有。。。屋里太黑了。我当时都吓傻了,光看到两个人影,然后老常就一身惨叫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另一个人影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是一声惨叫?”

      “对。。。啊。。。”

      “按你的说法,常庆年中第一刀时是没有发出声音的?”

      “我。。。”刘凤瑜瞪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转向常栋瑜,结结巴巴辩解,“可能是我记得不清楚,我但是真的吓傻了。。。”

      许棠虽然已经猜到了案件真相,但是看到常栋瑜、刘凤玉负隅顽抗时还是觉得挺有意思。但姜垚明显更不上心,她正认真把自己长头发卷在右手食指上。

      “常太太,别紧张,我只是想还原现场。”

      “小偷不都已经死了吗?我丈夫就是被他杀的,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没完没了的问。”刘凤玉突然爆发了。

      许棠心里明白,刘凤玉心理防线有要崩溃的迹象,她的反应属于恼羞成怒。

      方安茹没说话,看了一眼赵斌。赵斌心领神会,在刘凤玉坐的沙发背上用力一拍,“问什么答什么。”

      刘凤玉嘴里的话立刻憋了回去。

      方安茹呵呵笑了两声,“我看过询问记录,据常先生说,你最开始听到声音是以为楼上在吵架,对吗?”

      常栋瑜点头,“对。”

      “那我比较好奇了,你是怎么把两个男人打斗的声音听成一男一女吵架声音的呢?”

      “这。。。”常栋瑜愣住了,嘴角抽搐,“我。。。呃。。。我那时睡的正迷糊没仔细听。而且时间很短,又隔着楼板,所以听错了吧。”

      “哦,是这样啊。”

      “常先生,你既然不常来,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大伯夫妻经常吵架呢?”

      “这。。。”

      常栋瑜愣神的功夫,刘凤玉抢先回答,“是我跟他说的。”他想拦已经晚了,无奈得唉了一声,但是随即气愤得质问:“你这是诈供。”

      方安茹嗤笑数声,“是么?”

      刘凤玉终于也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变,“。。。方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了。”

      “常太太敞亮!”方安茹此刻就像一只逗弄老鼠的猫,明明掌握对方生死,但是就是不一击致命,“老话常说,老夫少妻坎坷多,虽然如此你也不能选择跟你小侄亲上加亲那!”

      刘凤玉身体剧烈抖动,而常栋瑜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次都不用方安茹给眼色,身后的两个警察立刻过来扯住常栋瑜胳膊将他摁在沙发上,厉声喝道,“老实点。”

      方安茹身体往沙发一靠翘起二郎腿,看看手表时间,“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了。你们的故事一点都不精彩,还是听听我的版本吧。去年春天的一天,?一名常先生到了西城翠微楼,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名叫小凤玉,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从那以后这位常先生就夜夜流连翠微楼。奈何自古青楼之地向来就是销金窟,仅凭常先生那点微薄收入撑不了多久。常先生就开始四处借钱,但是借的次数多了朋友同事自然不会再相信他。迫于无奈他就去借了高利贷,但是那些钱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又挥霍一空。小凤玉爱惜情郎,就不准他再去翠微楼,而是改成每周一和周四自己前往金泰旅店与其幽会。这样的好日子没有过多久高利贷就追上门了,常先生自然无钱可还,高利贷那可不讲理呀,在他公司当着同事面将其爆打了一顿。他所在的公司担心影响不好没过几天就把他辞退了,常先生无处可出只能借住在大伯家里。可惜啊,这位常先生不光不思报恩,反而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独身的大伯身上。大伯老伴儿死了,又没有孩子,但是这么多年经营药铺加省吃俭用家业攒也不少。于是常先生就设计让小凤玉假装偶遇并借机勾引自己大伯。可怜的大伯哪经受的住小凤玉的手段,几个来回就拜倒她的石榴裙下了。没多久他就在小凤玉撺掇下给她赎了身,紧接着还结了婚。这下算是成全了两人的奸情了。”方安茹顿了顿,“二位,这故事中的主人公,听得可熟悉?”

      常栋瑜跟刘凤玉顿时脸红耳赤,张口结舌说:“就算我们两个有外情,哪又如何?常庆年的死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方安茹笑了起来,“呵呵。不打自招,我还没说常庆年,你倒是先提起来了。”

      常栋瑜怒目而视:“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别着急,我的故事没有讲完。”方安茹不急不慢的说着,“常先生和小凤玉虽然奸情得逞,但是奈何常老伯身体很好,一时半会死不了,这可愁坏了常先生。就在二人无计可施的时候机会来了。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一个小偷摸进了常老伯家。常老伯惊醒后与其发生了搏斗,住在楼下的常先生听到声音立刻往楼上跑,小偷情急之下掏出随身的匕首刺伤了常老伯,然后翻身跳窗逃跑。常先生检查大伯的伤势后发现小偷那一刀并没有伤及要害。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叫和落水声。原来小偷也是倒霉,他本来想踩着院子里的水缸跳到墙外,却没想到脚底打滑一头栽进水缸之内。这一幕正好被楼上的常先生看到,他马上赶到后院,发现小偷已经淹死了,而在地上遗落着小偷的匕首。常先生恶念升起,拾起匕首返回楼上一刀捅死了自己的大伯。”

      “你胡说八道。”常栋玉暴怒不止,“你有什么证据?”

      “看来你已经知道故事中的主人公是谁了?”

      “知道又如何,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

      “证据是吗?来人,把凶器拿过来。”

      一旁警察用盘子端着那把匕首放在方安茹面前。方安茹戴上手套拿起那把刀说:“按照你的说法,小偷的刀是一直留在常庆年身体上,对吗?”

      “对。”

      “既然如此,那这刀柄上的青苔是哪里来的?”

      “。。。什么青苔?”

      “我就说你是自作聪明。你发现小偷溺死后,捡起了掉落地上的匕首,你就没检查一下刀柄之上沾着青苔么?”

      “这。。。”常栋瑜哑口无言,但还是嘴硬,“说不定是他自己不小心沾到的呢?”

      “在哪里沾到的?”

      “他。。。跳进来时刀蹭到的。。。”

      “哦。可是他进来的地方是前院东墙向阳面,没有青苔那。”

      “我。。。你。。。”常栋瑜有点语无伦次。

      方安茹丝毫不给他反应时间,“我再问你,按照刘凤玉说法,常庆年被刺伤后并没有立刻死去,那么按照常理人在受伤的状态下,一定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伤口,手上自然也会沾到血迹。可是为什么常庆年双手手指正面却几乎没有血渍呢?”

      “我。。。哪知道?”

      “不知道是吗?让我来告诉你吧。常庆年受伤后有人再一次补刀。常庆年临死之前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服、手腕或者胳膊,以至于把手指上的血都擦干净了。”

      常栋瑜身形开始晃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停渗出。

      “来人。”方安茹一声厉喝,“把他双臂衣服给我翻上去。”

      两旁警察立刻上前将常栋瑜按住,使劲把衣服往上一拽漏出了胳膊。

      “哗!”屋里响起惊叹声,只见常栋瑜手腕及双臂之上满满都是乌青的手指印。

      方安茹冷笑一声,“常栋瑜,这就是你大伯留给你的礼物。”

      常栋瑜再也站立不稳,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刘凤玉双手捂脸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方安茹把刀仍在桌子上,摘了手套,跟姜垚、许棠和郑以晖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姜垚终于不玩自己头发了,站起身走到门口伸了一个懒腰,上午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更显通透。

      “把人带走吧。”赵斌吩咐两旁警察,自己掏出了烟打算到屋外放松放松。

      就在大家精神状态都放松的时刻,原本瘫坐在地的常栋瑜突然爆起,一把推翻了身旁的警察,右手抄起桌上的刀奔着姜垚就扑了过去,嘴里大喊着:“都别动。。。”

      很明显常栋瑜是狗急跳墙想要挟持姜垚逃出生天。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许棠离着三四米,距离虽近,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惊悚的叫道:“垚垚小心。”

      姜垚眼睛的余光扫到常栋瑜,愣神之时对方已经到了她跟前。姜垚身体原地一转并后撤一步先避过了对方持刀的右手,随即伸出左手抬起一把抓住常栋瑜的手腕,同时飞起右脚冲着常栋瑜膝盖用力一踢。常栋瑜顿时站立不稳,姜垚借着他本身的冲劲,抓着他的手腕顺势往外一带,只见常栋瑜脚下大乱,扑腾几步一头栽到院里,刀也飞了出去。院子里警察见状立马一拥而上将其死死压住。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许棠、方安茹、郑以晖以及赵斌都冲过去围着姜垚问。

      姜垚拍拍手,不以为意的说:“没事。就他那点本事伤不到我。”

      “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刚才看他拿着刀,我还是吓死了。”方安茹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

      许棠刚才都吓蒙了,上去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姜垚没事后才放下心来。但马上想到难道姜垚这么能打吗?那当初第一次见面。。。她怎么没反应呢?

      姜垚看许棠还在发呆就安慰他说:“好啦,没事。”

      方安茹在一旁接话,“怎么可能不担心,妹夫刚才脸都吓白了。这事真的怪我,没想到他竟然想狗急跳墙。当真是可恶。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就地正法。”

      两旁警察看向郑以晖。郑以晖朗声说道:“退出去毙了吧。”

      警察得到命令后从地上拽起常栋瑜就往门外走,常栋瑜吓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都这么随意吗?”许棠咂舌,这就是传说中的草菅人命吗?

      “哪又怎样?他本来就是罪大恶极。”方安茹不以为意。

      姜垚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了警察,然后说:“好了,别逗许棠了,他那里见过这些啊。”

      郑以晖和方安茹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许棠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都是开玩笑,无奈又带点幽怨的口气说道;“老郑啊,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不厚道的一面。。。”

      。。。。。。

      几名警察把常栋瑜和刘凤玉押走。许棠听到院门之外人声鼎沸,正在好奇时赵斌走进来,“两位神探,外面来了好多记者,您二位出去拍个照?”

      许棠莫名其妙,“啥意思?怎么突然来记者了?”

      姜垚说道:“做好事得留名嘛,对不对,安茹姐。”

      方安茹满脸小骄傲,“那是必须的。”

      许棠跟着来到门外,各路记者蜂拥而上,有的拿着纸笔,有的扛着相机,对着两位女孩一通猛拍,七嘴八舌的喊道,“两位神探能说说今天案子吗?”“听说凶手已经抓到了,能说说怎么破获的吗?”。。。。。。

      姜垚和方安茹并不说话,两个人只是面带微笑迎着镜头,就好像参加电影发布会,女明星气质十足。

      赵斌从身后角落转了出来,高举双手不停挥舞,嘴里喊道,“各位记者朋友,都不要吵,听我说,不要吵。。。”

      等到场面平静下来赵斌继续说道,“诸位记者朋友,如大家所见,就在身后的这间药铺之内,前天晚上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扑朔迷离、匪夷所思的人伦惨剧。但是,无论犯罪分子如何狡猾,都逃脱不了我们方小姐和姜小姐两位神探明察秋毫的双眼。新海只要有我们的神探姐妹,那就永远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犯罪分子成为漏网之鱼。但是,我们两位神探已经累了一天了,现在需要回去休息,关于案件的信息由我来为大家一一解答,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事无巨细一一回答,好不好?来来来,拍几张照片就让开路,好不好?”

      两旁警察上前把人群分开,四人坐上了车离开常记药铺,许棠回头看,只见赵斌被记者围在当中侃侃而谈,心里终于明白他的作用了。

      按照方安茹的意思下午还要去靶场练枪,但是姜垚说自己太累了,要回去睡觉。四人在四平路分道扬镳。

      回到公寓,姜垚换了一身衣服,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

      许棠想到刚才姜垚几招制服常栋瑜的事情,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道:“垚垚,你这么能打,可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时。。。”

      姜垚一愣,冲着许棠挥动拳头,两腮气鼓鼓地说:“你还敢提?我当初要不是有事求你,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许棠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我可是逃过一劫啊,要不你现在打回来?”

      姜垚一拳打过来,却如棉花般落在许棠身上,“现在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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