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不完全书店 ...


  •   1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总有父母会妄想通过取名字来改变孩子的性格和命运。”
      且不提我认不认同这句话,起码我坚信真的会有人这么做。例如我妈。
      她给我取名为:吴忧。
      意在希望我的一生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我不知道这种心理暗示对其他人管不管用,但起码,对我是没用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变得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更不喜欢主动跟别人交流。久而久之,我开始畏惧别人找我说话,更害怕被曝光于众人的眼中。
      我觉得,这就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烦恼。
      如果不是地理老师让我把前两天测试的试卷讲解给大家听,我大概不会主动站到讲台上去。
      “大家安静一下……行吗?”我紧握着试卷,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着。
      班主任早就在班里通知过,地理老师的课被开会占用,这节课改为自习。高三的高强度学习,让大家的神经时常紧绷着,而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场电影或者一节自习课,将会成为大家难得的放风机会。
      总的来说,他们压根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我,又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没什么影响,没有人愿意搭理一个透明人一般的课代表。
      我鼓起勇气说出的一句话,被淹没在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中,我低着头,没有勇气再说出第二句话。
      如果不是有人打破这个僵局,我大概会在上面站上一节课,不敢开口,亦不敢忽略老师安排给我的任务。
      “安静!”不知道门外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她吼出来的声音,让我无法代入到她看起来有些柔弱的脸上。
      “别人在说话时保持安静,这是一种尊重。”她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班里真的安静了几秒,有好事的男生站起来,质问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班的事?”
      她没有马上回答男生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我的左手边,朝我露出一个微笑:“哈喽,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我们确实见过,在十多分钟前。
      我在办公室一边听着地理老师讲题,一边听着隔壁桌的班主任正苦口婆心的劝人,被劝的那个女生,就是她。
      我隐约听到她说要转文科,老师说她的成绩明明更适合学理科,我听了大概五分钟,女生依旧坚持。
      “陈老师是(1)班的地理老师,具体情况你可以问一下她。”隔壁桌班主任和陈老师是熟识,见劝不动她,他干脆摇了摇头,把人一把推了过来。
      陈老师细心跟她说了一些我们班的情况,但我敢确信女生没有认真听,因为她正盯着我的试卷,说道:“你叫吴忧?你的名字寓意真好。”
      思绪被人从回忆里拉回来。
      女生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的位置在哪,我能跟你做同桌吗?”
      我有些发懵,稀里糊涂地指着自己的位置,在倒数第一桌。因为没人愿意跟我同桌,所以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
      女生毫不客气的走过去坐下,看着站在讲台上愣神的我笑了笑,说:“我叫钟乐之,从隔壁理科班转来的。”
      像是在回答刚刚那个男生的问题,又像是在对着我说。
      钟乐之。
      女生的名字让我想到了书里的一个诗句——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2

      “吴忧,我这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呗。”钟乐之笑嘻嘻的把自己的试卷递到我面前。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同桌,我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来。偏偏钟乐之极为热情,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她对我的态度简直就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友。
      我瞥了一眼她用红笔圈起来的题目,在草稿纸上飞速写下答案,递给她。
      她问:“你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我平常听到最多的形容词不是沉默寡言就是故作清高,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安静这个词来形容我。
      我微微抬眼望向她,她正用右手撑着下巴,笑着看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终归还是不习惯与人交流。
      钟乐之也没怎么在意,她收回试卷,没多久又递了一颗糖过来,身旁的人幽幽道:“吃颗糖吧,甜味能把不开心的事挤到一边去。”
      我愣了愣,最终还是决定接下那颗糖。
      一颗糖,让我和钟乐之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她会偷偷伸出手来拿我桌子上的的东西,有时是小说,有时是杂志,甚至是我买一个就少一个的橘子。
      这天课间,她凑过来问我:“吴忧,一起去小卖部吗?听说最近调来了一批新口味的雪糕。”
      我想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路上,她自然地搂住我的右手,指着操场上正肆意挥洒着汗水的少年们,对我说:“下次体育课,咱们也去打篮球。”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朋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动作,可我却有些愣怔,想要抽出手,却被抓得更紧了些。
      钟乐之买了两支草莓味的雪糕,其中一支递给我:“呐,我请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将雪糕塞到我的手中,然后继续抓着我的手往回走。
      不得不说,钟乐之的出现,让我第一次理解了,原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
      渐渐地,我不再那么抵触她,只是依旧不怎么开口说话。
      钟乐之是外宿生,每天晚上她爸爸都会开车来接她,早上六点半按时送来,这让当时几乎全员住校的其他人尤其羡慕。几乎完全忘记了钟乐之刚转来那天的豪横态度,一放学就有一堆人围着她,麻烦她带这个带那个。
      钟乐之的人气,使这个原本透明到几乎让人遗忘的位置,变得格外热闹。
      被这么多人簇拥的感觉,让我很是不自在,我默默地将凳子往旁边移了一些,将原本就垂着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明天帮你带早餐吧,你想吃什么?”下完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钟乐之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我。
      我小声答:“我不吃早餐。”
      声音小到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可钟乐之就是听清楚了,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不知道是在惊奇我终于开口说话了,还是在惊奇我从来不吃早餐这件事。
      每天早上食堂排队的人都很多,我宁愿不吃,也不愿插在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中间。就连吃午饭和晚饭都是等人多散去了,我才慢悠悠的走进食堂。
      “没事,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带。”像是看出我的窘迫,她笑着说。
      钟乐之真的说到做到了,从那之后我的早餐几乎被她一手包揽,像是怕我吃腻,她还换着花样买。

      3

      在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之后,钟乐之用实力证明了,隔壁桌班主任的话是对的,她的成绩确实更适合学理科。
      三大主科除了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之外,其他两个都只是勉强挂在及格线上,文综成绩更是惨不忍睹。
      钟乐之自己倒不怎么在意,她凑过来看着我的试卷惊叹:“哇,吴忧你真厉害,你的文综成绩又是第一名耶。”
      我没忍住好奇心,小声问她:“你为什么突然要转到文科班来?”
      “我妈想让我学理科,强行把我塞进理科特尖班,我不愿顺着她的意愿。”钟乐之说得风轻云淡,就好比学什么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跟她妈妈反着来就对了。
      我虽然不懂钟乐之和她妈妈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我只知道她的这个做法对她来说终归是弊大于利的。
      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了,我想。
      于是我学着隔壁桌班主任的语气,语重心长般道:“可是这样会影响到你的高考成绩,或许文科确实不适合……”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钟乐之打断了我的话,她的声音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大声说话,还是在刚转来的那天。
      我被她这么一吼,瞬间有些愣神,良久,我才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么偏激,有些愧疚的看着我,同样说:“对不起。”
      在她的解释之下,我才得知,钟乐之的妈妈是个很强势的女人,从小对她的管教更是格外严格,帮她把一切事情都做好了选择。大到选学校、选班级,甚至是文理分科,小到洗头要用什么牌子的洗发露、牙膏必须从最底下开始挤等等。
      钟乐之的性格跳脱,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从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便处处和她妈妈反着来,她不喜欢有人插手她的选择,这也是她之所以会生气的原因。
      “我养的秋海棠长得真不错。”她突然指着自己桌子上养着的花,说道。
      我望着她认真的表情,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这话题转得太生硬,我一时间还没缓过来。
      我知道,她是想告诉我,她已经不生气了。
      我瞥了一眼仅有了几朵小花,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吴忧,你这么喜欢小说,不如以后你去开一家书店吧”她说着说着,便仰起头开始期待起来,“不过光看书多没意思啊,我把我养的花借给你,你就开一家特殊的,不完全是书的书店。”
      我点点头,没说话。许久,我才看着她,认真道:“钟乐之,不如我教你文综吧。”
      在别人看来,安慰人无非就是三言两语的事,可这三言两语我一时半会儿还学不来,作为她的同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仅会的一点东西,交给她。
      年少时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赤诚。
      钟乐之点头说好,然后又突然凑过来问我:“吴忧,我现在算不算你的朋友?”
      我想都没想,答:“算。”
      “那你多笑笑吧”她用手指支撑在我的脸上,将我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觉得你笑起来好看。”

      4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都不爱吃早餐,突然之间又三餐规律了,导致我的胃有点接受不来。在今天课间操时,我微微感觉到小腹有些难受,没太严重,倒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散队之后,许多人路过我身边,都用着异样的眼神看我。虽然钟乐之的到来让我对社交没有以往那么抗拒了,但一个小透明突然之间被这么多人盯着,我还是很难接受。
      我刚想快步走回教室,腰间便被一件外套拴住,我微怔,抬眼便瞧见钟乐之还喘着粗气:“差点追不上你,你怎么没等我?”
      我低头望着腰间的校服外套,终于反应过来,是我那从不规律的生理期访问我来了。因为从不规律,所以我也没法时刻做着准备。
      我想到刚刚其他人看向我的异样目光,一时间羞愧感涌上心头,我红着脸,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钟乐之看出了我的窘迫,一把牵起我的手,笑着说:“走啦,陪我去上个厕所。”
      她笑得明艳,像是一颗温暖的太阳,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阳光送到我深暗的谷底,打破了我原本规律的蝙蝠般的生活。
      钟乐之递了一颗糖给我,道:“你开心一点,不要每天挂着一张囧字脸。”回到教室后,我依旧怯怯的低着头,不愿说话。
      刚刚的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丢脸了。
      “你明明笑起来有两个很好看的小梨涡啊。” 见我不说话,她又凑近了一些,笑道。
      前面的同学听到钟乐之的话,转过头来看着我,幽幽道:“她这么胖,她哪里笑得出来。”
      我突然想到钟乐之问我的那个问题,她说:“吴忧,你一直这么安静吗?”
      我没告诉她,不是的。
      爸妈工作忙,我从小就被姥姥带在身边,老人家总想把最好的都给后辈,所以我从小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能吃是福,胖乎乎的才可爱呢,更招人喜欢。”
      直到渐渐长大之后,我才知道,才不是呢,大家明明更喜欢又瘦又漂亮的女生,没有人愿意和胖乎乎的我做朋友。
      所以我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试图用逃避来保护自己。
      钟乐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嫌弃我的身材,还愿意跟我做朋友的人。
      我没有反驳那个同学的话,而是低着头闭上眼睛,疯狂背书。
      “这位同学,尊重他人是最基本的道德修养,现在,请你向吴忧同学道歉。”我抬眼,看见钟乐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神情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毋庸置疑。
      那人讪讪的快速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不屑的转过头去。
      我愣了愣,望着钟乐之,轻声道:“谢谢。”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钟乐之下意识的偏袒,让我记了许久。
      她没接话,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文综难不难?”
      我摇摇头,说还行。
      “我觉得很难,很多人也觉得很难,但是你会,这是你的优点。”她笑着说,“所以你没有必要不自信啊。”
      “把烦心事都丢掉吧,腾出地方来装鲜花。”钟乐之把自己养了许久的秋海棠推到我面前,对我说。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么有文艺感的话,此刻落在我的耳朵里,就像雪中送炭的情谊一般,让人无法抗拒。
      我接过那盆秋海棠,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说:“好。”

      5

      钟乐之终归还是转回了理科班。
      她的确没有必要因为一时赌气就赔上自己的前程。
      我的生活也并没有因为缺了一个同桌而变回原样,因为钟乐之下课后依旧会跑来找我一起上厕所,依旧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带早餐,依旧手拉着手去小卖部买雪糕。
      这天,她照常来找我,拎了一袋手撕鸡,很自然的坐到她之前的位置上。
      钟乐之戴上手套,抓了一块肉塞到我嘴里,笑着问我:“好不好吃?我妈做的。”
      自从钟乐之违背她妈妈的想法,强行转到文科班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妈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一般,变得学会尊重她的选择,两人的母女之情也更深了些。
      我点点头,说:“好吃。”
      “我就说你会喜欢,所以我让我妈多做了些,都给你。”少女的眉目扬起,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笑得更开了。
      高考在即,我们都没有太多的时间放松,钟乐之来找我的次数也减少了,第二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我下降了差不多10分,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说了几句。
      面对突如其来的压力,我闷了许久,心底不免有些委屈。我握着文综试卷,走到钟乐之的班级门口。我想跟她倾诉。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没敢开口喊她,钟乐之也没看到我,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同前面转过来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
      是啊,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我不是。
      钟乐之的性格多讨喜啊,朋友遍地才正常啊。
      我握着试卷,低着头往回走。我心想,原来友谊里的醋意,真的一点也不比恋人之间少。
      第二天早上,钟乐之照常给我买了早餐,还有一盒我不爱喝的纯牛奶,她说牛奶补钙,多喝有好处,所以每天都会给我带一盒,然后逼着我喝完。
      她说:“吴忧,你的二模成绩考得怎么样?我昨天忘记问你了。”
      “一般。”我冷声道。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冷脸,钟乐之似乎也懵了几秒。
      她不解道:“怎么了?没考好吗?”
      我不语,她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害,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下次加油考回来就好了,没到高考,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不懂我生气的缘由,说尽好话来安慰我,甚至把改卷的老师都骂了两句。
      她太赤诚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听得我莫名就湿了眼眶。
      面对我突然冲出眼眶的泪水,钟乐之明显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抽纸巾递给我:“你别哭啊,是不是考不好回家被骂了?”
      我一把将整张脸埋进她的怀里,呜咽着:“钟乐之,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钟乐之微怔,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温声道:“我也是啊。”
      我忘了那天她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后来又递了一束洋甘菊给我,说:“我还记得不完全书店的事情,所以我还种了许多花。”
      意思是,我记得和你的约定,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的。
      她走后,我转头看向窗外,高中时期的晚霞总是异常的好看,就像我们十七岁的青春一样温柔。

      6

      高考,我和钟乐之都正常发挥,考了一个还不错的分数。
      只是在填志愿时,一个选择了留在本地,另一个选择去了北方。
      钟乐之说,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离家远一点了。
      新室友还算好相处,大学的课程也不算多,闲下来的时间里,钟乐之会给我打电话。
      她跟我说新学校的好与坏,跟我说她一个人远在北方会有些孤独,还跟我说,她似乎喜欢上了一个学长。
      钟乐之红了脸,跟我说:“吴忧,他叫谢淮生。”
      我不懂这些情感,小说里说,喜欢就去追,于是我也这么跟钟乐之讲。
      她一边吃饭一边嘱咐我,不要总摆着一张囧字脸,要多和别人说说话。
      我大学的专业学的新闻,随着课程的深入,我也渐渐开始忙碌了起来。和钟乐之的联系,也减少了许多。
      直到新学期快要结束,我才又接到钟乐之的电话。视频那头的她头发长长了许多,围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帽子上还落了不少雪。许是不习惯那边的气候,脸被冻得通红。
      她笑嘻嘻的看着我:“吴忧,你瘦了很多耶,还长漂亮了。”
      她又给我分享了一些她在学校遇到的有趣事,在准备挂电话时,钟乐之突然凑到镜头前问我:“18岁成人礼,你想怎么过?”
      要不是钟乐之的提醒,我还真忘了再过几天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
      其实我不爱过生日,尤其是遇到钟乐之之前,都是自己去蛋糕店买个小蛋糕吃掉,生日就算完了。
      17岁那年,钟乐之抱了一个很大的盒子去我家,里面装着一个淡绿色的书架,她说:“本来想送你几本书的,但是快要高考了,怕你看课外书会分心,我就先送你个书架吧。”
      我哭笑不得,在十多岁的年纪,礼物无非是一些精品店的小礼品,谁会想到这样的礼物。于是我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奇葩的生日礼物。”
      也是我唯一收到过的礼物。
      “你可以找新朋友,陪你出去吃顿饭。”钟乐之如是说。
      话虽然这样讲,可真正到了我生日的那一天,钟乐之还是出现了。
      彼时,我刚下完新闻概论课,一下楼便瞧见了坐在楼下等我的钟乐之。见我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吐槽:“这怎么比北方还冷,你们教室还挺难找,幸好我聪明,问了……”
      话音未落,我一把将她抱住,强忍着才不至于哭出声来,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没告诉钟乐之,我从未被任何人这样赤诚的对待过。
      她双手冰冷刺骨,想必应该等了很久。她说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提前告诉我。
      “害,我们是朋友嘛,你一辈子就一个18岁,我当然得来。”钟乐之拉着我的手,坐在架空层的长椅上,给拎了许久的蛋糕插上蜡烛,推到我面前,“不过礼物没来得及准备,你先吃蛋糕。”
      “吴忧,十八岁生日快乐。”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钟乐之是请了假来的,两个半小时的飞机,就为了这一声生日快乐。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她又要匆匆赶回去。
      我去机场送她时,她远远地朝我挥了挥手:“快回去吧,你晚上还有课呢。”
      钟乐之,谢谢你,我的朋友。
      我轻声道。

      7

      大二下学期,钟乐之告诉我,谢淮生快要毕业了,她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她终于决定表白。
      她说:“但是我有点害怕,我怕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说:“你慢慢来,你这么好,他会看到的。”
      钟乐之说,她想在周末约谢淮生出去看电影,需要我远程助攻。我哪里懂这些,于是替她上网查了各种告白的方式,还认认真真做了笔记,生怕漏掉哪一条。
      只是这些个攻略根本没用到,周末,钟乐之打来电话,说谢淮生忙着准备实习的事情,没空赴约。
      钟乐之一个人拿着两张电影票,站在门口愣了神。最后,那场准备了许久的‘告白’泡汤,我隔着几千里,陪她看完了电影。
      我安慰道:“他只是忙而已,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总会用到的。”
      钟乐之打了一个哈欠,在我的安慰声中睡去。
      只是我没料到的是,钟乐之预谋已久的告白,居然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在钟乐之的生日前一天,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哭着跟我说:“吴忧,他跟别人表白了,我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见她哭。
      她打开后置摄像头,我看到不远处的少年正捧着鲜花,和另一位少女一起,被簇拥在人群之中。
      我说:“你要不站远些吧。”看不见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说:“他不会看见我的,他离得很远。”
      我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打开软件买了一张机票。
      这是我第一次孤身一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绕了许久才找到她的宿舍。我看见她时,她正趴在桌子上,累到睡着了,眼圈红得不行。
      我打开柜子,拿了一件外套给她盖上。
      女孩向来要强,从不肯轻易哭红眼眶,我看得心疼,站在一旁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钟乐之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看见我,她倒也没多惊讶,只是紧紧的抱着我,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们学校没有门禁,我带她出去吃了一顿火锅。
      “第一次来北方,还习不习惯?”她一边把涮好的毛肚往嘴里放,一边问我。
      我摇了摇头,一点也不习惯,我没想到北方会这么干,难怪我和她视频时,她的皮肤会□□得裂开。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笑着说说:“生日快乐。”
      她接过礼物,又一次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笑道:“果然还是姐妹靠谱。”
      她笑得开怀,仿佛不开心的事早已烟消云散。
      我把她曾经教给我的话还给了她,我说:“把烦心事都丢掉吧,腾出地方来装鲜花。”
      钟乐之这人,天生乐观,不开心的事哭过了倒也就过去了。她用力拍了一把桌子,坚定道:“没错,为了你的书店,我还得种很多花呢。”
      我笑了笑,这个随口一说的约定,倒还成了我们俩的执念。
      钟乐之说,以后她可就靠着这个不完全书店养老了,种种花,看看书,这种养老生活,让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期待。

      8

      本科毕业后,我选择考研,钟乐之选择回到本地发展。
      她坐在我的床上,喝了一口我放在床沿的纯牛奶,不忘吐槽:“还记不记得我高中天天逼着你喝纯牛奶的事。”
      我笑道,当然记得。
      我向来不爱喝,所以对他的价格也不了解,直到在超市注意到时,我才知道,原来少女光是给我买牛奶的钱,就占了生活费的三分之一。
      她说喝了长高,所以每天都坚持给我带。可惜事与愿违,我非但没长高,还往横了长。
      “我花了这么多钱,你小子居然还敢嫌弃。”她冲上来,假装掐着我的脖子。
      我问过钟乐之,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我做朋友?
      她想了许久,认真道:“不知道啊,可能是你名字的寓意吸引到我了吧。”
      我这才相信,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
      有时候名字确实能改变性格和命运,因为他把钟乐之送到了我的身边。
      钟乐之推着我出门:“别老闷头学习,我种的秋海棠又开花了,你去看。”
      我将她种的鲜花一一摆在那个淡绿色的书架旁边,她掐腰看我,不忘夸赞自己:“我养的花长得真好。”
      我打开窗,五月的清风吹来,我和钟乐之迎风站着,极为默契的一同看向窗外。霎时间,我仿佛回到了高三的那个夏天。
      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怀里抱着一本书,冲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说:“吴忧,很高兴和你成为同桌。”
      钟乐之,原谅我文笔不佳,说的话也总是词不达意,看了这么多的书,最后能用来形容你的,仅有赤诚二字。
      谢谢你,我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完全书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