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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神敲门 无 懒得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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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战源城的捷报在几天后传来,不损一兵一卒,源城后退七十里外安营扎寨。
纵使沈自安穷尽毕生所学,也未能想到军师是通过怎样一种手段在敌我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但是,越是这样越是让沈自安感到害怕,他知道军师手段残忍至极,这一次的胜利,又不知道要以多少血泪为代价。
“宋星,你过来,告诉我,这一次是如何胜利的。”沈自安想得头疼,于是向刚从外面溜回来的宋星招招手。
宋星脸色明显不太好,见师父这样问立马摆摆手:“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自安不想为难宋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继续垂下眼帘看书。
只是夜晚,趁宋星睡熟,沈自安偷偷溜了出去。
自上次马车上听到士兵闲聊,沈自安就意识到士兵的聊天也是很重要的情报来源。尤其是易活总是不愿让自己接触这方面的事物,让沈自安觉得自己懂得甚至比小徒弟宋星还要少。
外面值夜的士兵围在一起聊天,沈自安若无其事的坐进人群中。
“诶,兄弟,你可眼生,是哪里来的?”
“我是主管后勤的,城主让我带几壶酒犒劳犒劳兄弟。”沈自安特地压低了声音。
酒后,这群人的话明显就多了起来。
沈自安借机询问起了与源城的那场战役。
“嘿,我看那军师确实有两下子,你看那源城主帅,直接放弃了攻城了。”
“那那群城墙上的俘虏呢?”
“还能怎样,继续关着呗。”
“兄弟啊,看在你给我们兄弟几个送酒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你这几天不妨去东面关押俘虏的监狱里溜达溜达。”
“强哥,这话我听不懂了。”
“你小子”强哥一巴掌拍在了一个少年身上,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你知道那里关押的俘虏都是谁吗?都是以前明城的富商的夫人千金。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吃不好睡不好还总是担惊受怕的,可能时不时还要被扒光衣服到城墙上吹吹风,除去疯了的那几个,剩下的现在是一门心思扑在怎么讨好我们这群人身上了。”
沈自安的脑子像瞬间炸了开来,他从某一本野史上看到前朝叛军被围剿时,曾剥去城中妇孺衣物至于城墙上,使得敌方不忍用箭矢投石器等武器,继而逼迫敌方放弃攻城。
沈自安在读到这一章时,觉得荒诞至极,因此将作者名字记住,将他的作品悉数烧去,因为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残忍,记载有失真实性。又觉得其作者实在心理实在变态,令人作呕。却不想这场人间惨剧,竟要在自己眼前上演。
问强哥问题的那个小青年有点犹豫,但是又鼓足勇气开了口:“可是讨好了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嘿,你傻啊。把你伺候舒服了,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了。只要和看守的大哥说一下,人你就可以带回去慢慢玩。总好过在城墙上当着两军被扒光了衣服吧。”
沈自安咬紧了牙关才让自己不失态。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雨点滴落在地上。
“见鬼,又下雨了,这几天一天天下雨,都快把这里给淹了。”
沈自安一言不发,站起身向东面牢房走去。
“嘿这小子,锯嘴葫芦一个,没想到身体还是挺实诚的。”
东面的营地处在低洼区,已经淹了到脚踝的水。看守趁着无人,正在房里与以为南方女子调情。见窗外沈自安经过,向窗外丢出一串钥匙。也很不在意地提醒了一句:“下雨了,马上水要涨起来了,快选一个带回去玩吧。”
听到看守的话,沈自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另一边幽暗的牢房却有了动静。
一双双惨白细嫩的手抓住了生锈的铁栏杆,借着墙上微弱的火光沈自安看见了或明或暗的少女的脸庞。
面容早无半点生机,目光呆滞的盯着沈自安,嘴唇一张一合。
低沉的女声此起彼伏,好像魔鬼在轻轻吟唱。
“带我吧,我会把您服侍好的……”
“带我出去吧,我会让您满意的……”
“救救我,我不想死,求您了……”
“她们都染病了,只有我是健康的,带我出去吧”
“救救我……”
“……”
这种可怕的情景快将沈自安逼疯了,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牢笼,里面有大概五六个女子,基本全都倒在地上了。
“快逃吧,逃的越远越好。”他对着已经开的牢笼大吼。
唯一没有倒在地上的女子站了起来,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很困惑,但是不肯离开。
“快走啊,离开那座牢笼,七十里外就是源城的军营。”
倒在地上的一个女人别过了头看了看沈自安,很快就转了回去。
沈自安趟着水去开另一所牢笼。
这是他发现上一个牢里没有倒在地上的女人像幽灵般跟在沈自安的身后。
沈自安摸着钥匙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立刻感觉被一把抓住。
另一个牢中的少女紧紧的抓住了沈自安的手,像失心疯了一样大吼道:“军爷您别带她走,她们那一个牢里的都患上了瘟疫,昨天就抬出去了两个。就剩这个还没有倒下。前几天的高烧把她脑子烧坏了,没有我会服侍人。军爷军爷,您要带就带我走……”
沈自安花了很大力气才挣脱少女,脑袋才来得及处理这大量的信息。
南方到了雨季,下雨后产生的积水,泡在水里的人们,没有良好的卫生条件,群体性染病,高烧!
下意识的,沈自安将那名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一下推进原来的牢房里,因为力道太大,那女子摔在了水里。
她好像再没有起来过。
但是沈自安顾不上这些了,他快速将牢门重新锁上,想要出去告诉易活军队里犯瘟疫了。
这是沈自安才发现积水已经过膝了。
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自安再次回头看向了那群曾经明媚动人的明城少女。
在他面前是两种选择。
开锁,就给了女子们逃跑的可能,但是她们身上可能都携带着瘟疫。放她们走很有可能会使瘟疫蔓延,是更多无辜的人受难。
不开锁,就是断绝了女子生的希望。如果这场雨下得很大,她们可能活不过今晚就被淹死了,但是即使熬过了又会怎样?是等着瘟疫传播?还是等着军师将她们全部烧死?
沈自安头痛的快炸裂了,但是仍然逼着自己做抉择。
远处再次传来低沉的雷鸣,雨越下越大。
沈自安红着眼朝牢房深深地鞠了三躬,然后狼狈地出了牢房。
牢房里的积水已经到腰了。
待到沈自安从牢房里出来时,看守还在欢愉。
即使是牢外面,此时的积水也已经没过了脚踝。沈自安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城主府前进。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
大雨再快天明的时候终于停了,朝阳从东面升起,金色的光穿透云的缝隙照在原来是牢房的所在,波光粼粼。
没有任何一个俘虏逃出去,雨水已经漫过头顶了。
“易活,我们现在必须马上退兵,到地势更高的西边走。”沈自安头痛欲裂,耳边不断回想着昨夜群女在牢中的呢喃,却仍苦口婆心地劝说城主回到洛城。
军师却低贱地一下跪在了城主面前,看了一眼沈自安后缓缓说道:“城主大人,沈先生未免杞人忧天,东面牢房已经被淹掉了,全数俘虏全部都溺毙在其中,死无对证,沈先生自然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换了以前,易活自然是全全信任沈自安,但是如今,沈自安对自己的厌恶溢于言表,反战情绪又那么高,易活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
思考良久,胖头鱼缓缓开口:“退兵是不能退兵的,还请沈先生照看一下瘟疫之事。”
好在之后就没怎么下过雨,在烈日的暴晒下,一天后水位就降了下去。易活吩咐军师去将里面的尸体全部处理掉。
在水中泡了一天一夜的尸体又白又肿,淋多少油都烧不起来。一时又无法全部收埋,只能继续堆在牢笼里。在太阳的暴晒下,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距离那夜大雨已经过去了三天,仍然没有士兵出现瘟疫的症状,沈自安的威信岌岌可危。
但是沈自安本人全然不顾军中对自己的怀疑,他日夜翻查医书,只为找出可能的病症类别。
直到军师领兵亲自将自己反绑起来按在地上,在易活的默许下。
城本部失手了,敌军来自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西北日城,由镇北王端木琅亲自率领的北方铁骑,如秋风扫落叶般,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攻下了几乎完全没有守军的洛城。
可是沈自安前几日还曾以瘟疫为原由提出退兵的想法,如若当时城主采纳了他的意见,那不就是直接往所向披靡的北方铁骑的枪口上撞吗?
沈自安被拷上了手铐脚链,关在明城城主府的地牢中。
而就在这天下午,士兵中就出现了三例上吐下泻的病例。
期初还以为仅仅是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晚上就高烧不退,其中有两个没撑到第二天。
第二天竟又爆发出二十几例。一时军中人人自危。
通过小徒弟宋星了解到症状,沈自安已经有把握这次的瘟疫的种类和治疗办法,并吩咐小徒弟去自己住所第二个暗箱中寻找相关的药方。
小徒弟得知师父对此次瘟疫已有把握,急忙向外跑去。,临到门口却又恋恋不舍地回头:“师父保重。”
沈自安强憋出一抹微笑“知道了,你也保重。”
“就是他,私通外敌还传播瘟疫,丧门星。”宋星走后没多久,牢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沈自安,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还我哥命来!”
“都给我退下!”看守喝退了想要冲进来泄愤的士兵。
瘟疫随那夜暴涨的河水传开了,沈自安痛苦地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受着门外的人对自己的辱骂。他们穷尽毕生最恶毒的词汇,仍嫌不过瘾,若不是有看守阻拦,沈自安下一秒就会被碎尸万段。
都是应该受的,他没能救出哪怕一个牢房里的女子,也注定无法阻止疫情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