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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有恶报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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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辱骂久久不息,士兵将对于瘟疫和镇北王的恐惧全部发泄在沈自安身上,一天过后沈自安有些精神衰弱了。
辱骂声渐渐少了下去,甚至最后给了沈自安久违的安静。但是沈自安却慌乱了起来,他知道安静不是好事。安静现在只能带给沈自安未知的恐惧。
知道一阵细碎的马蹄踏碎了安静,一个高大的士兵身披银白色的盔甲,腰上挂着一串钥匙,闯入了沈自安的视野。
“沈自安先生,镇北王有请。”
沈自安随士兵步行至明城城主府门前,只见易活已经被相同装束的士兵钳着手按在了地上。这个姿势让沈自安不仅抬头看看杆子上吊挂的尸体,却惊觉尸体已经被放了下去,有几个身穿银甲的士兵正在用水刷洗地上的血迹。
沈自安又仰头看了看,水蓝色的天上悬着炫目的太阳。
被引进城主府后,沈自安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威名在外的镇北王。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了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贵气,银白色的发冠束起黑长直高马尾,彰显其利落挺拔,腰上配着一柄剑。
与镇北王长期对峙的北方少数民族称其为玉面罗刹,此言不虚。因长期居于北方,镇北王端木琅的肤色偏冷白,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凌厉霸道。
然最让沈自安感到惊异的,是镇北王有着一双如自家女儿沈护的浅蓝色眼眸。
不等沈自安多想,镇北王便首先开口了:“沈自安先生,本王无意为难你,只是希望先生帮忙照看一下贵军中肆虐的瘟疫。”
镇北王语气疏离,不带一丝情感,却让沈自安不由得心惊,瘟疫发现得并不晚,而且自己已经根据古籍判断出了瘟疫的种类,开出了药方。
沈自安向镇北王拱了拱手,尽量让旁人听不出自己的慌乱,沉声道:“还望镇北王帮草民找到草民的徒弟:宋星”
沈自安没有想过再次见到自己的徒弟会是这样一幅情形,宋星被安置在地上,一层薄布将宋星的身体与粗糙的地面分隔开。几日不见,宋星消瘦得如同皮包骨的恶鬼。旁边的痰盂中尽是污秽,在这个隔离感染士兵的营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层泪雾蒙上了沈自安的眼睛,宋星此时虽是闭目养神,但眉头紧皱,双手不受控制的抓着身下的布,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烂了。
“宋星,宋星,师父来看你了。”沈自安含泪清唤徒弟的名字。
宋星悠悠睁开眼睛,日思夜想的师父此时近在眼前,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沈自安按住了。
“师,师父?城主放您出来了?徒弟没有用,没有控制住疫情。”
“药方呢,没有用吗?”
宋星垮下了脸,嗫嚅道:“一开始是有用的,后来药效便不怎么理想了。但是徒弟在师父药方的基础上做出了改进,想必很快就能得到控制了。”
“那…那你为何还会如此?”沈自安哽咽,几不成声。
“我…我感觉已经…已经好很多了。师父莫要在我这里过多的停留,城主知道了是要怪罪的。”
“你快些休息吧,师父来了,师父来了……”沈自安轻拍宋星的手背,安慰道。
宋星放松的闭上眼睛,展颜露出令人心碎的笑容。
宋星在医学上的或许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改进的药方真的起到了作用,瘟疫很快得到了控制,镇北王厚赏了沈自安。
但是宋星本人,却在见到沈自安的那天晚上病逝了。
尽管受尽病魔的苦楚,但是宋星死前却留下了一个恬静的微笑。可能因为他明白,是自己召来了黎明。
来自北方的军队并未有为难来自洛城的叛军,这不仅是镇北王的个人意愿,更是皇帝的圣意。
毕竟洛城城主此举几乎是带走了洛城所有的青壮年,洛城此时已然成为一座妇孺之城,倘若贸贸然全部处死,对于洛城的打击可谓毁灭性的。
然洛城并不是他易活一人的,洛城尽管举兵造反,洛城仍然是大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为此,镇北王只是命令洛城士兵进行明城的修复工作。
至于洛城与明城此时结下的仇恨何如化解,就不是镇北王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沈先生医术高明,不曾与反贼同流合污,本王会将你举荐至太医院任职。如今夫人和小姐带着您全部家当已经在赶来明城的路上了。”
沈自安没想到镇北王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竟是不让自己再次回到洛城了。转念一想,又觉着有几分寥落和悲凉。
城主一位由当地世家世袭,易沈两家为当地最有地位的豪门望族。地方豪门的势力已经让京都忌惮,皇帝和镇北王在皇家利益的角度上,必定是不愿再让大权外放。
“沈先生有话不妨直说。”见到沈自安犹豫不决的模样,镇北王有些不悦。
“草民还有一些疑惑,想要找易活问个明白。”
“准。”
一踏进这个牢房,沈自安便想起了那个雨夜中和那群淹死在牢里面的女人,四周的墙壁似鬼魅向他逼来,压得沈自安喘不过气。
东面牢房的积水已经退下,为了杜绝瘟疫再次泛滥,士兵们撒上了白色的石灰粉消毒。易活蜷缩在最里面牢房的一个角落里,身上沾了不少石灰粉,灰头土脸的像个小丑。
知道士兵用钥匙打开了门,那声低沉的撞击声才似乎惊动了那肉球,易活动了动,很吃力地使自己转过身。
看到来者是沈自安后,易活露出了一个戚哀的微笑,用喑哑的嗓音轻声说道:“没想到最后还是哥哥来看看我。”
沈自安忽得被这声“哥哥”恶心到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却想起了少年易活的风姿。
曾经敢于只身进入神夏森林猎杀白虎的少年英雄,曾经鲜衣怒马迎娶文城千金的梦中情郎。
与面前之人判若两人。
只道是身体与灵魂一道堕落。
“为什么要造反?”沈自安愣是憋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
“要造反的不是我,我只是被利用了。”
沈自安厌恶地瞟了易活一眼,觉得易活到现在还在极力推脱。
易活也是将沈自安的嫌弃看在眼里,自嘲的笑了一笑:“要造反的不是我,对战明城和源城的胜利也和我没有一点关系。这座牢里没有军师,他逃走了。”
沈自安神色微动,易活继续自顾自的说:“在老皇帝暴毙之前,军师就找到我了。当时他就鼓动我为谋反而谋划,说是到时候自然会有助力。”
“你就这么答应了?”
“权力么,和食物一样,我都没有抵抗的能力。”
“军师如今在何处?”
“不知道,也许往东边跑了。”
沈自安转身便要离开,易活看着他的背影,终是一句挽留也没有叫出口。
“小菊,这便是报应吗?”易活喃喃道。
(下面还有一点回忆杀)
在易活哥哥易恒的葬礼上,易活始终惦记着那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但是奇怪的是,作为易恒的妾室,小菊并未在葬礼上露面。
于是仇恨与思念像邪火一样灼烧着易活的心,在那天夜里,他高兴得喝了两口酒,神志不清地游荡进了易恒的院落。
不绝如缕的呜咽将易活牵进一座别致的小院,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他就这么贸贸然闯进了屋里,二话不说就想要伸手搂住小菊。
倒不是醉酒使他失去了理智,而是他根本就无视世俗的规束。曾经的爱人,已故哥哥的小妾,易活甚至有一种偷尝禁果的兴奋。他开始对小菊上下其手。
直到小菊一巴掌扇在易活的脸上。
易活愣了愣,停下了手,退了半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菊,最终将目光聚焦在小菊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易活一下子酒醒了。
怪不得那老妖婆在儿子死后还没有崩溃,原来这里还留着一个种呢。
若是此番小菊诞下男婴,那他易活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可能是白忙活了。更重要的是,城主夫人会放过自己吗?
易活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冒出了罪恶。
不出所料的,小菊难产死了,一尸两命。城主夫人彻底崩溃,城主在几个月后也郁郁而终。
只是在小菊死的那个晚上,小菊身边的贴身丫鬟突然找到了易活,只对易活带了一句话:“姨娘知道是你下的手,她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你会有报应的。”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易活跌坐在地。
这句话是对易活的审判,象征着他从被害人到加害人的转变。
他终成为了他最讨厌的模样。
(回忆杀结束了)